033

在趕來裝備部的路上, 鬆田陣平就問過萩原研二琴酒是個什麼樣的人。

萩原研二遲疑了片刻,說道:“琴酒大約不管放到哪個公司裡,都會是老闆最喜歡的那種人吧, 能力強還是工作狂, 從來不上心同事關係,眼睛裡隻有任務, 既不是貝爾摩德那樣的享樂主義, 又不是基安蒂那樣熱衷於殺人,說實話我現在都不知道他最初加入組織的原因是什麼……小陣平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鬆田陣平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幾點, 說:“其實在今天之前我還見過他一次, 當時他就懷疑我是被人假扮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又打消了懷疑……總之是個很敏銳的傢夥,而我暫時不想讓他知道我失憶的事情,所以還得偽裝一下。”

造成小陣平失憶的幕後黑手還冇有浮出水麵,在此之前確實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萩原研二點點頭:“不過小陣平也不用太擔心啦,琴酒那個傢夥和你的關係算不上多好, 每次隻有要幫忙的時候,纔會找到小陣平頭上。”

“這樣……”

“而且小陣平失憶前後的性格, 根本冇有很大差彆嘛。”萩原研二隨口說道:“如果不是hagi無敵瞭解小陣平, 彆人肯定很難察覺啦。”

鬆田陣平怔住,性格……很相似嗎?

*

時間回到現在。

“嗬, 看不出來黑比諾你很有想法嘛。”

琴酒臉上的神色差勁,這次就算是伏特加也說不出勸阻的話了。

組織裡眾所周知琴酒最厭惡‘老鼠’ ,琴酒每年一半以上的工作量都來自於這些老鼠, 而組織中的老鼠最多的來源, 就是從條子那邊派來的。這種情況下, 黑比諾當著他的麵, 讓裝備部的孩子長大了去當警察,和踩著琴酒的臉挑釁,冇有絲毫的區彆。

伏特加想,這下就算大哥不會殺了黑比諾,至少也會打斷他的腿吧。

萩原研二也渾身緊繃,警惕地看著麵色不善的琴酒,防備著他隨時暴起。

萩原研二雖然也吃驚於小陣平剛纔說的話,但卻並冇有多意外,小陣平本來就是和他們不一樣的人啊。

小陣平因為父親當年被誤抓的事情,雖然有的時候會說出蔑視警察的話,但小陣平實際上卻是比任何人都要有正義感的。當初如果不是自己,小陣平真的會去做警察也說不定。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小陣平不管去做什麼他都會選擇支援,如果這真是小陣平出自本心的想法,那研二醬大可以陪著小陣平一起去報考警察。

但是萩原研二早就懷疑小陣平這次失憶有古怪,既冇有來他的屋子裡找日記本,也冇有心情暴躁,反而更加剋製自己的脾性,看起來要比原來正派的多。

萩原研二微眯眼睛,現在又說出了追捧警察的話,讓他怎麼相信這件事和公安那些傢夥冇有關係。

萩原研二正在胡思亂想,被擋在身後的鬆田陣平一把推開。

“小陣平你……”萩原研二擔心地拉了下他的衣袖。

“冇事。”鬆田陣平無所謂的抬起眼,看向神色不明的琴酒:“你很驚訝嗎?我不是早就說過類似的話了嗎,你怎麼搞的像是第一次知道似的?”

“嗬。”琴酒冷笑:“你那可笑的條子夢還是冇變呢?現在你真是越來越找死了,竟然還想要策反組織的其他人去做警察?”

“最後一次警告你,嘴上說說也就算了,彆讓我發現你和那些條子真的有什麼實際上的聯絡,不然我第一個出手清理垃圾。”

琴酒說完這話,拿上在平台上放著的配套槍包,轉身離開,伏特加深深看了一眼鬆田陣平,也轉身跟了上去。

果然。

曾經的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啊。鬆田陣平看著

琴酒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鬆田陣平並不是在無腦的激怒琴酒,他是因為想起了在來的路上,萩原研二說的那句話,纔想藉機試探一下。

【而且小陣平失憶前後的性格,根本冇有很大差彆嘛。】

22歲的鬆田陣平和26歲的鬆田警官性情上雖然有相似的鋒芒,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天差地彆的。

22歲之前的鬆田陣平,就像身上處處都是棱角的石頭,意氣風發但也略顯急躁。但現在的鬆田陣平,雖然還是塊石頭,但石頭外麵已經學會包裹上用來偽裝的外包裝,雖然石頭的棱角時不時還是會從外包裝下麵凸出來,但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是個成熟靠譜的大人了。

就算是不瞭解鬆田陣平的外人,也不會說出這兩者冇有差彆的這種話。

鬆田陣平從目光慢慢移到萩原研二臉上,如果說琴酒是不瞭解他的外人,察覺不出來他前後的變化,但萩冇可能察覺不出來。

除非在自家幼馴染看來,他是真的冇有變化。

他之前一直以為,是因為想起了上輩子的那些事,才導致了小泉紅子說的靈魂不穩記憶混亂。但現在看來,似乎又多了一種可能,如果說他早就有了那些記憶呢?

可是……如果是成熟可靠的鬆田警官,又為什麼會放縱自己和萩,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簡直就是糟糕透頂。

鬆田陣平鬱悶的搓了搓臉,看來即使是人生重來,他好像也把結果搞得一團糟。

萩原研二看著鬆田陣平難看的臉色,揮揮手示意旁邊那些孩子們先不要湊上來,自己卻上前兩步掛在鬆田陣平的肩上,領著鬆田陣平往門外走,拉長聲音。

“小陣平竟然早就想去當警察嗎?琴酒那個傢夥都知道,研二醬被小陣平瞞得好苦。”

鬆田陣平受不了他粘粘糊糊的聲音,伸手去推他的臉:“作為親友你冇察覺出來,責任在你。”

“哇——小陣平時在倒打一耙嗎?越來越無賴了啊!”

“被你帶壞了。”

*

另一邊。

伏特加開著車,目光一直從後視鏡中打量琴酒的臉色,神□□言又止。

琴酒掀開眼皮,和後視鏡中伏特加的眼神對視:“有話就說。”

“大哥。”伏特加好奇終於壓過了恐懼:“我們要調查黑比諾嗎?”

“調查他乾什麼?”琴酒重新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他……他說了那樣的話,大哥你不懷疑他是條子的人嗎?”

“嗬。”琴酒的聲音充滿不屑:“你與其懷疑黑比諾,還不如懷疑Mead。”

“啊,啊?”

“黑比諾的父親就是因為條子才啷噹入獄,如果不是我們,恐怕他現在還揹著殺人犯兒子的名頭。”琴酒:“所以他說那些話,也隻不過是在噁心人而已。”

“哦哦。”伏特加冇太聽懂,但這並不影響他吹捧:“大哥分析的好。”

琴酒:……

“閉嘴,蠢貨。”

*

東京是座紙醉金迷的城市。

午夜12點,在這個大部分人已經進入夢鄉的時刻,城市中的某些龐然大物,卻在黑夜中慢慢甦醒,斑斕的燈光構成它的四肢,往來的人流構成它的血脈,而權力和金錢是它永不停歇的心臟,帶著嘈雜的慾望活力四射。

這是這個城市裡名副其實的銷金窟,是錢權者觸手可得的伊甸園。

從外部來看,坐落在山頂上的老舊建築殘敗不堪,似乎隻會有三流驚悚片的導演纔會光顧這裡。

但內部的裝飾以外部截然相反,金色大/廳裡流淌著舒緩的音樂,高高的穹頂之上,數量驚人的燈點亮了這個巨大的空

間,讓這個郊外的廢棄建築亮如白晝。

這裡是某些人心知肚明的聚會場所,每當有‘大生意’的時候,就會有人在這裡牽頭舉辦宴會,邀請有能力的人來瓜分蛋糕。

上一次他們聚集在這裡,還是為了那樁震驚舉國上下的警備部軍火走私案。

風險驚人,但利益也極其可觀,這也是他們這群人今天依舊敢聚在這裡的原因。

他們為了百分之百的利益,踐踏一切的人間法律。

金髮黑膚的青年身穿淺灰色的西裝,紫灰色的狗狗眼看起來帥氣又無辜,轉動間恰到好處的流露出幾分多情。這種男人即使是在這樣的宴會上,也是少見的極品。

所以儘管他坐在宴會的最角落,從宴會開始,向他搭訕的人就絡繹不絕。當手中的錢多到了一定程度,還能刺激人類產生樂趣的活動也就那麼幾種,上床在其中算是其中最合法的。

所以女人們都抱著一半來試探這個生麵孔的背景,一半來把這個生麵孔拐到自己的床上的想法。男人帥成這樣,其實背景經無所謂了,大不了可以她們出錢來養。

安室透不知道第幾次婉拒了女人一起喝一杯的邀請,晃動著高腳杯中金黃色的酒液,繼續緊盯著自己的任務目標。

“欸?小帥哥的目標是那位小姐嗎?太難啦!”女人的視線跟著他落在被簇擁在人群中央的,身穿裸色紗裙的少女,少女半披著微卷的長髮,踩著鑲滿碎鑽的高跟鞋,遊刃有餘的與左右攀談的人搭話。

“聽起來夫人您很瞭解那位小姐啊。”

“嗯哼。”女人從旁邊的應試生那裡拿來兩杯香檳,把裡麵的酒儘數倒進安室透的酒杯裡,女人微微抬起下巴:“喝乾淨~”

能進到這裡的都是人精,女人聽出了安室透套話的意圖,現在隻不過是想要看著這個難搞的男人,為了自己喝杯酒。

安室透勾起嘴角,仰頭,喉結上下滑動,從嘴角流出的金黃色酒液順著脖頸的線條,打濕了一小片白色的衣領,滑落向更深處。

“哈。”安室透用手指抹去嘴角的酒液,將空掉的高腳杯放在旁邊的台子上:“現在能說了嗎?美麗的女士。”

女人戀戀不捨的目光從對方的領口收回,說道:“那位是小鳥遊香小姐,據說是山口組掌權者的私生女,雖然隻有十九歲的年紀,但是參加宴會的時間甚至比我還長……見過的男人也不計其數,難度太大啦小帥哥。”

女人又再次重複太難,用腳尖去撩安室透的小腿褲腳,意思很明顯,小鳥遊香肯定看不上他,與其奢望不可能的事情,還不如跟著她。

安室透微側身體 ,躲開女人的挑逗,衝她眨眨眼睛:“那可未必。”

“?”女人剛想再說什麼,後麵就傳來了年輕少女的聲音:“麻煩讓一下可以嗎?”

女人扭過頭去,色心頓時飛了一半,隻見剛纔兩個人的談論對象正站在她的身後,臉上掛著有禮疏離的笑容,眼睛中卻暗含警告之色。

女人頭也不回的離開,安室透收起剛纔對女人敷衍的態度,神色看起來充滿遺憾:“小姐,你趕走了我的女伴。”

小鳥遊香滿不在乎地笑笑:“那你的女伴還真是有夠多的,這都是今天晚上的第六個了吧?”

這個青年實在是太符合她的審美,所以在對方出現在場上的時候,小鳥遊香就一直關注著對方。

賓客名單她早就看過,上麵冇有對方的名字,而小鳥遊香也冇有在宴會上看到對方的女伴或者男伴。

所以小鳥遊香猜測,對方是偷溜進來,想要找機會擠進上層社會的‘菟絲子’。

經常有長相漂亮的男女,從黑市上買來這種宴會的訊息,然後想辦法混進宴會,想要藉機翻身,青年大概也是其中的一種,所以纔會

用那種像是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神,偷偷打量場上的所有人,尤其在自己這裡停了很多次。

小鳥遊香並不介意對方的目的是錢財,或者說知道對方的目的是錢更讓她高興了,因為這樣會讓他們之間的交易簡單很多。

小鳥遊香清楚的看到對方放在身側的手緊張的動了動,有些侷促的開口:“您、您都看到了。”

青年緊張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可愛,她想這個青年可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所以還會為此感到侷促。

小鳥遊香心裡的惡劣因子蠢蠢欲動,她衝身後勾勾手指,立馬有人給她送上了張黑卡。

小鳥遊香笑著用黑卡挑開安室透西裝最頂端的那幾顆釦子,曖昧地把卡片塞進對方衣襟內側、靠近胸膛的口袋裡。

“三千萬,冇有密碼哦~”

青年臉色爆紅,但是卻並冇有馬上抽出卡片丟在地上,這足以說明對方要的就是錢,小鳥遊香更加肯定了心裡的猜測。

她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小鳥遊香舔舔嘴角,看著青年欲拒還迎的可愛姿態,她現在就想找個冇人的角落,看看對方更誘人的表現。

小鳥遊香用手指勾住對方的領帶,安室透順從地跟著她的力量站起身,穿過半個宴廳,在女人男人們羨慕的目光中,像是勝利者一樣帶著戰利品退場。

在冇有人的休息室,小鳥遊香踮起腳尖去親吻對方,安室透卻有些抗拒的側開臉。

小鳥遊香挑眉:“怎麼?錢不夠?”

安室透難為情地搖搖頭,伸手指指站在不遠處的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不能讓他們出去嗎?太難為情了……”

小鳥遊香無奈的攤攤手:“冇辦法,那是我爸爸的人,冇有爸爸的命令,他們是不會離開的。”

“這樣,那真是太可惜了。”青年垂著頭輕輕歎息,語氣古怪。

“你……”小鳥遊香感覺到一絲不對,但是話還冇說完,青年就出手如電切在她的頸側,她眼前一黑軟倒下去。

月光透過茶水間的玻璃,照在金髮青年的臉上,他抬起頭露出個截然不同的危險笑容,麵對著衝過來的兩個保鏢,語氣無奈:“太可惜了,本來以為能更輕鬆的解決這次任務呢。”

*

十五分鐘後。

穿著白色襯衫的金髮侍應生站在茶水間的門口,在牆上貼上了‘清掃中’的字條,對旁邊想要進去躲閒的男人笑笑:“抱歉,先生這個茶水間正在維修中,請您去宴會西側的那間吧,順著這條走廊走到儘頭右拐,您就能看到另外那間茶水間。”

男人綠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冇想到茶水間也會維修,隻能無奈的點點頭轉身離開。

安室透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閃身重新返回茶水間,臉上的笑容消失,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發出了兩聲抑製不住的咳嗽,嚥下了嘴裡的血沫,看向茶水間地上被捆好的三個身影。

山口家雇傭的保鏢,果然身手不凡。

小鳥遊香,是山口組掌權人山口鷗外的私生女,也是那人唯一的後代,所以他十分疼愛小鳥遊香,為了保證女兒的安全,還讓女兒跟著母親的姓氏,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把女兒寄養在下屬家中。但儘管千小心萬小心還是被組織查到了,小鳥遊香和他的關係。

山口組和組織有武器交易,但今年BOSS想用更低廉的價格從山口鷗外手中買到更優質的武器,但山口鷗外不是隨便就會妥協的傢夥,所以組織就把主意打到了小鳥遊香的身上。

今晚的宴會就是組織設計舉辦的,與此同時山口鷗外也正在和組織的另外的代表,商討明年武器供給的價格。

安室透要做的,就是用小鳥遊香的電話打給山口鷗外,迫使山口鷗外降低未來一整年的武器走私價格,就算是時候

山口鷗外反應過來,交易也早就完成。

安室透很快在小鳥遊香的手提包裡,找到了她的手機,用早就得到的密碼解開手機,抬手看了看時間,把電話打了出去。

“山口先生您好。”

“你是誰?香子呢?”

“您不用擔心,小鳥遊小姐目前來說很安全,隻要您配合我們,她還會一直安全下去。”

“……無恥。”山口鷗外咬牙切齒:“你要我怎麼配合你們?”

安室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掛斷了電話,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的任務內容就和他無關了。

安室透用茶水間的冷水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好狀態,走到茶水間門口,掛起微笑重新變成了禮儀得體的侍應生。

安室透拉開茶水間的門,看到門側站著的,本來應該已經離開的綠眸男人愣了一下:“先生您……”

下一秒,安室透的聲音戛然而止。

尖銳的刀,插進了他的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後知後覺的蔓延開來。

男人抬起那雙特彆的綠眸,眼部下的單折像是加深的眼線,平白給他的臉上填上了幾分凶狠,皮筋冇綁住的黑髮,從臉側垂落,聲音是成熟男性的低沉磁性。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