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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X攝政王39(完)
十年後。
春日的禦花園裡,桃花紛飛,六歲的商明微正踮著腳尖去夠枝頭最豔的那朵花。
她穿著鵝黃色的襦裙,髮髻上簪著兩隻小小的金鈴鐺,跑起來叮叮噹噹響,像隻歡快的小雀兒。
“小姐,慢些跑!”
身後的嬤嬤氣喘籲籲地追著,卻怎麼也趕不上她靈活的步子。
明微回頭衝嬤嬤做了個鬼臉,一不留神,腳下絆到石子,整個人往前撲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跑這麼快,摔著了怎麼辦?”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明微仰起頭,正對上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睛。
男人一身玄色錦袍,眉目冷峻,可看著她時,眼底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爹爹!”
明微眼睛一亮,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撒嬌道,“爹爹抱!”
商寄寒將她穩穩抱起,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又淘氣。”
明微笑嘻嘻地靠在他肩上,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襟:“爹爹,孃親說今日要考我《詩經》,可我還冇背熟呢。”
商寄寒挑眉:“所以你就跑出來躲懶?”
明微吐了吐舌頭,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爹爹幫我求求情嘛……”
商寄寒失笑,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現在知道怕了?”
父女倆正說著話,忽聽假山後傳來環佩叮噹聲。
陳清漓一襲湖藍色宮裝款款而來,發間珠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又纏著你爹爹撒嬌?”
她故意板起臉,指尖輕戳女兒額頭,“《衛風·淇奧》背到第幾句了?”
明微立刻把臉埋進商寄寒頸窩,悶聲悶氣道:“瞻彼淇奧,綠竹猗猗...”
背到第三句她就卡了殼,小腳不安地晃了晃。
商寄寒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自然接過陳清漓的團扇替她遮陽:“孩子還小...”
“小?”
陳清漓挑眉,“鈺兒六歲時都能默寫了。”
她作勢要擰女兒耳朵,卻被商寄寒側身擋住。
商明微趁機從爹爹懷裡溜下來,躲到他身後揪著衣襬探頭:“孃親今日的胭脂真好看!”
陳清漓被逗笑,正要說話,忽見掌事太監匆匆跑來:“太後,攝政王,皇上說午膳都備好了,請兩位過去呢。”
“行,我們這就過去。”
————
十二年後。
大周天啟二十四年春,金鑾殿上的朝議已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十八歲的商明微立於殿中,一襲湖藍色官服襯得她極為俊逸。
她微微抬首,目光掃過那些或驚詫或輕蔑的麵孔,聲音清越:“鹽稅改革勢在必行。去歲鹽課收入僅二百三十萬兩,而私鹽氾濫,官鹽滯銷,若推行‘鹽引分級製’,預計三年內可增至四百萬兩。”
“荒謬!”
戶部侍郎劉墉拂袖而起,花白鬍須氣得直顫,“女子議政已是有違祖製,如今竟敢妄改國策?鹽鐵專營乃立國之本,豈容兒戲!”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幾位年邁的閣老交換著眼色,不時搖頭。
商明微能清晰聽見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牝雞司晨”“禍國殃民”,甚至更不堪的字眼。
她挺直了脊背,勾起了嘴角,帶著些許的諷刺。
因為她知道,他們議論的不是她提出的改革,而是她女子的身份!
鎏金蟠龍柱投下的陰影裡,年輕帝王忽然輕叩禦案。
“劉愛卿。”蕭鈺宸的聲音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儀,“先帝在時,姑母曾執掌北境三軍糧草調度,使將士們寒冬不缺衣,饑年不缺糧——這也是牝雞司晨?”
劉墉頓時語塞,額角滲出冷汗。
他怎麼一時忘了,這商明微的身份了,這可是皇上護著的人。
“這…這……”
劉墉頓時汗如雨下,不停的用衣角擦拭額角的汗珠。
殿中陷入詭異的寂靜。
蕭鈺宸指尖輕敲龍椅扶手:“諸卿可還有異議?”
劉墉還想說話,卻被身後的年輕給事中拽住了衣袖。
老臣渾濁的目光掃過禦前持刀而立的玄甲侍衛——那是攝政王府出來的親兵,終於悻悻地閉了嘴。
“既然無人反對。”
蕭鈺宸站起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夕陽下灼灼生輝,“著戶部即日擬定細則,由商卿總領鹽稅改製一事。”
商明微深深一揖,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臣,領旨。”
退朝後,商明微又去禦書房和皇兄商討了好些時候,等她出皇宮時暮色已籠罩皇城。
商明微踏著漢白玉階緩步而下,腰間魚袋隨著步伐輕晃。
忽見朱漆宮門處立著個熟悉的身影——父親商寄寒正負手望著天際歸雁,玄色官服被晚風掀起一角。
“爹爹。”
她快步上前,接過侍從遞來的披風為他繫上,“春寒料峭,您舊傷未愈,該多添件衣裳。”
商寄寒轉身,冷峻的眉眼在見到女兒時柔和下來:“今日朝堂上,劉墉那老狐狸冇為難你?”
“他倒是想。”
商明微輕笑,父女二人默契地轉向宮道西側的角門,“可惜皇上把先帝舊事一提,那些老頑固就啞火了。”
“那就好,回去吧,你孃親等你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