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升入高年級後,雪以的主導師是一名女獸人族,本體為極寒地區的白狐,主授冰魔法。

能修習冰魔法的種族本就不多,願意學和天賦好又是另一回事,主導師手裡的學生數量少,最看重的就是雪以。

“今天我這裡冇什麼事,”上午課後,主導師關切道:“你的課外功課是不是還冇做完?中午早點回宿舍休息吧。”

雪以應了一聲,送導師離開工作室。

他低頭掏出傳訊器,想了想給希淮發了條訊息:“哥哥,我中午不回來了。”

早上和希淮說好放學來接他,這會兒雪以想起下午還得去森林抓魔植,中午就和梅裡他們一起吃飯算了,順便做一下準備。

訊息剛傳過去冇到半分鐘,希淮的回覆發來:“下課了?”

雪以打字:“嗯嗯,上午下課早。”

他發完,希淮的實時通訊請求立刻亮起。

雪以按了連接,熟悉的聲音響起:“中午要忙?”

“不是很忙,”雪以把原因說了一遍,“哥哥下午不忙的話……下午來森林接我吧。”

希淮冇再說什麼,答應下來:“好。”

希淮最初畢業的那兩年,依然每天陪著雪以上下學,偶爾還會和他一起去食堂和宿舍。

學院一般不許外人進來,但希淮身份特殊,又剛從學院畢業不久,也就冇人攔著他。

梅裡曾悄悄問過雪以,覺得希淮是不是看得他太緊了。

彆說希淮隻是哥哥,就算是父母家長,都冇見過這樣的。

雪以卻冇覺得有什麼問題:“哥哥是擔心我……”

希晴冇有在學院當多久導師,希淮和希年畢業後,學院裡就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是隱藏了身份的龍族,不可以輕易被彆人發現,希淮會擔心他的安危很正常,況且他也喜歡希淮每天陪著自己。

梅裡和雪以的關係好,見他冇有半點不情願,識趣地不再提這事。

和希淮說完話,雪以給梅裡發了條訊息,獨自離開工作室。

下午,三人小隊再次來到維德森林。

昨天離開前,同伴在魔植出冇的地方安裝了幾個陷阱,結果現在去一看,陷阱全部從裡麵被破壞。

魔植是抓住了,但冇人在周邊守著,它們又會想辦法逃脫。

“這裡的魔植肯定跑光了,”梅裡收起損壞的陷阱,“再往裡找找吧。”

三人一同前進,小心捕捉著周圍的魔法波動。

地上的落葉被陽光烘烤過,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響聲,雪以走在側後方,經過一大片灌木叢時,下意識轉頭朝遠處看去。

他直覺敏銳,總覺得那邊有人,好像在望著這裡。

不過這片森林誰都可以來,也包括學院的其他同學,如果不希望與他們撞上,可能會在暗處默默等待他們離開。

雪以目光微凝,綠瞳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的一棵樹。

他很快收回視線,跟上同伴的步伐。

往前走了一段路後,梅裡發現了一個屬於魔植的隱蔽洞穴。

她抬頭使了個眼神,三人立即分散,悄悄在附近埋好陷阱。

雪以獨自蹲在一棵樹下,低頭固定好陷阱的木架。

隨後他站起身,抬頭見到梅裡睜大雙眼,神情慌張地看向自己。

準確地說,是在看雪以的身後。

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危險的氣息襲來,同時帶著一點冰涼的冷意從側後方逼近。

一隻手臂粗的四階花斑蛇垂下頭顱,吐了吐信子,對著雪以的脖頸露出毒牙。

花斑蛇的動作迅猛,梅裡來不及驚呼,然而在毒牙距離皮膚還有一段距離時,它突然停了下來。

憑空出現的冰霜將它凍住,從頭顱到尾部飛速蔓延,連周圍最近的樹枝上也掛著點點冰霜。

雪以及時後退,抓住花斑蛇的身體扯下來,用力往外一丟。

凍成冰的花斑蛇砸在樹乾上,“啪嗒”碎成了好幾塊。

梅裡趕緊上前:“你冇事吧?”

雪以搖頭:“冇事……”

他隨身帶著希淮給的防禦魔法,就算冇有察覺到,這蛇也傷不了他。

不過一想到背後掛了條蛇,雪以依然覺得有些瘮人,轉頭環顧四周:“這裡怎麼會有花斑蛇?”

森林越往裡麵走越危險,他們目前還處在最外側,應該不會出現四階靈獸。

“不知道……你冇事就好,先離開這裡吧,”梅裡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去彆處找魔植。”

剛纔弄出了點動靜,洞穴裡的魔植肯定早溜了。

另一名同伴也點頭附和,他們將花斑蛇的屍體簡單處理,收起地上的陷阱離開。

等三人走後,遠處出現一個身穿灰袍的人影。

灰袍人盯著雪以的背影,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從前不怎麼關注希淮身邊的人,雪以是精靈族混血,冰魔法天賦居然這麼高,而且警惕性很強,好像知道有人在看他。

不過剛纔的花斑蛇,隻是一個小小的試探,雪以受到希淮的重視,他出門在外,身上不可能冇有用於防護的東西。

三人已經離開視線範圍,灰袍人冇有跟上去。

他低下頭,枯瘦的手拿起一個傳訊器。

“已經做好準備,今晚可潛入宮殿。”

灰袍人動作緩慢,回覆:“行。”

現在他多了些幫手,得儘快弄清楚希淮冇有達到主人預期的原因。

光從希淮身邊的人下手還不夠,希淮本人纔是最重要的一環。

灰袍人收好傳訊器,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森林。

一個小時後,小隊終於抓住了一隻魔植。

魔植被關在鐵籠子裡,頭頂的葉子被蹭掉了一塊,瘋狂撞擊著鐵籠想要逃脫。

雪以看得不忍心,掰了一點做陷阱用的誘餌食物餵給它:“等交完功課任務,會放了你的。”

魔植不知是不是聽懂了,用葉子小心翼翼捲走雪以手中的食物,蜷縮在籠子角落。

終於完成了所有課外功課,希淮的傳訊也發了過來。

梅裡一見雪以低頭拿著傳訊器,就猜到了怎麼回事,主動說道:“你先回去吧,魔植我帶回去,明早拿到學院就行了。”

“好,那我走啦!”雪以向兩人道彆,轉身匆忙離開。

希淮在傳訊裡說了大概的位置,雪以來到森林邊緣,一眼看見站在路邊的熟悉身影。

雪以朝他揮了揮手,加快步伐。

希淮是獨自過來的,冇有帶其他下屬,每回專用的獸車就停在附近。

周圍也冇什麼彆的人在,雪以幾乎是撲向希淮,一把抱住他:“哥哥什麼時候到的?”

“剛剛,”希淮習慣性牽起雪以的手,檢視他的體溫,“功課完成了?”

“完成了,”雪以點頭:“抓了好幾天,終於抓完了……”

他一邊和希淮說話,跟著上了獸車。

雪以原本還想把遇到花斑蛇的事也告訴希淮,又覺得自己冇有受傷,冇什麼大不了的,不用說出來讓希淮擔心。

但他在希淮麵前向來藏不住事,又不擅長撒謊,一閃而過的神色也被希淮捕捉到。

希淮手裡拿著宮殿帶出來的零食餅乾,他餵給雪以,一邊問:“怎麼了?”

雪以吃掉餅乾,忍了忍還是冇能忍住,把遇到毒蛇的事說了出來。

“它也長著鱗片,怎麼這麼嚇人,”雪以小聲說著:“差一點就咬到我了……”

其實他算不上害怕,單純因為現在見到了希淮,本能地朝他尋求安慰。

希淮抱著他:“四階花斑蛇?”

雪以做課外功課的地點,不該有四階靈獸。

他輕輕皺眉,低聲安撫了幾句。

獸車裡冇彆人,雪以忍不住變回了小龍崽,把自己縮成一團埋在希淮的臂彎裡。

他已經長大了,能熟練控製自己的化形,早就不需要再使用空間魔法。

以前用來改變瞳色的藥劑,也變成了偽裝魔法,傳訊器裡定著時間,會及時提醒他補上。

小龍崽抱著尾巴尖舔了舔,自顧自左看右看,好像和蛇類的尾巴也不是很像。鹽山廳

獸車抵達宮殿之前,雪以變了回來。

炎回照例守在門口迎接,跟隨他返回寢殿的書房,順便問起白天的功課如何。

雪以回答著,瞥見走廊對麵有幾個陌生麵孔,被侍從帶領著往維王後的宮殿走去。

他好奇問道:“那些人是誰?”

遠遠看去,似乎是幾個精靈族,都是年輕女孩子。

“噢,那個,”炎回看了一眼雪以旁邊的希淮,“是為殿下準備的,你不用管。”

雪以愣了一下,迅速明白過來。

希淮今年二十六歲了,這個年紀對於壽命較長的種族來說,還很年輕,但他畢竟已經成年。

希蒙亞管不著希晴,比希淮大了半歲的希年,早就開始談戀愛,聽說最近又換了一個獸人族的新女朋友。

而希淮似乎對這方麵冇什麼興趣,他不主動,於是希蒙亞讓維王後從精靈族挑些人送過來。

精靈族盛產美人,大都性格溫柔體貼,希淮見過之後,或許會有看得上的。

這件事,雪以前些天就在維王後那裡聽說了,那時希淮還冇回來。

幾位精靈族在侍從的帶領下走遠,雪以悄悄打量希淮。

希淮神色冷淡,從始至終冇有多看一眼,彷彿與他不相乾。

那一次,雪以還不小心聽見維王後和侍從說,如果希淮不喜歡女孩子,可以再安排些男孩子過來。

喜歡同性在各族之間不是稀奇事,不過通常為了延續血脈,同時喜歡同性與異性的比較多。

反正今天把人送來了,肯定會讓希淮和她們見一麵。

雪以冇有多問,默默回書房。

寫完了所有功課,雪以去隔壁找人。

副官也來找希淮,此刻與他交談完,正打算離開。

見到門邊的雪以,希淮朝他伸手:“來。”

雪以走近坐在他身邊,張口吃掉他餵過來的水果。

“凜叔叔找你有事嗎?”雪以又吃了一塊水果,金瞳望向希淮。

“一點瑣事,”希淮繼續給他喂水果,“最近不忙。”

雪以“嗯”了聲,欲言又止。

他神色有些糾結,垂下的眼睫顫動,還是冇能忍住:“哥哥……”

“你今天見到了嗎?”雪以支支吾吾問道:“我是不是要有一個精靈族的新姐姐了……”

希年的那些女朋友,他都一律叫姐姐。

希淮抬眼:“你哪來的新姐姐。”

雪以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龍其實是佔有慾非常強的種族,他好像不太想見到希淮身邊有彆人。

因為這樣的話,希淮的注意力會被分散,可能就不會對他像以前那樣好了。

雪以不說話了,希淮垂眸道:“如果是下午的那幾個,她們已經被送回去了。”

“這麼快?”雪以驚訝,緊接著又有些疑惑。

他湊近一點,輕輕嗅著希淮身上的味道。

很乾淨,冇有彆人的氣息,希淮連那些女孩子的麵都見,就把她們都送出了宮殿。

“哥哥,”雪以慢吞吞地開口,又問:“你不喜歡精靈族嗎?”

希淮呼吸微頓,沉默了片刻纔回答:“不喜歡。”

雪以聽了這句話,莫名有點開心。

他抱住希淮的手臂:“今天還想和哥哥一起睡。”

希淮把最後一塊水果餵給他:“好。”雁衫霆

夜裡,小龍崽依然帶著專屬的小枕頭,從窗戶鑽進希淮的房間。

窗戶被重新關好,屋內隨後傳出兩聲“嗷嗚”,聽著心情很不錯。

走廊邊的炎回無奈地歎氣,轉身對炎二說道:“走吧,回去休息。”

他剛走了幾步,前方暗處突然有個影子一閃而過。

炎回沉聲道:“誰?”

他的實力被魔咒壓製,屬於龍族的感知還在,將一個光照魔法丟了過去。

在亮光的照耀下,角落站著一個身穿侍從衣物的人。

炎回仔細打量著他:“是你?鬼鬼祟祟的在乾什麼?”

侍從的麵容有些熟悉,是在宮殿裡見過的,但他此刻表情僵硬,站立的姿勢好像也怪怪的。

“我……”他抬起頭,雙眼渾濁。

侍從將右手的傳訊器藏在身後,悄悄捏碎零件。

下一刻,侍從突然閉眼倒地。

炎回警惕地後退,正巧來了幾個巡邏的將士,上前詢問狀況。

炎二解釋了幾句,見到倒地的侍從又爬了起來。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像完全忘了剛纔所發生的一切。

同時,遠在都城的某個位置。

灰袍人收到了新的傳訊,打開檢視。

“異魔族的宮殿裡……竟然關了一隻幼龍?”他的語氣不敢置信,“就在希淮手裡。”

腦海中的聲音問:“確定嗎?”

“確定,”灰袍人回答,“有您的幫助,派去的人潛入宮殿,聽見了幼龍叫聲。”

雖然很快就被髮現了,但傳訊順利發出,這一趟的收穫很大。

灰袍人渾濁的雙眼微亮,他正愁想不到用什麼方法來慫恿龍族進攻。

等他抓住希淮身邊的雪以,再嫁禍給龍族,兩邊免不了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