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維德森林外側停著大大小小的獸車,雪以挑了一輛速度快些的,獨自往回趕。
等他回到宮殿時,守在大門口的將士多了幾名,希淮已經到了。
雪以匆忙進去,一路暢通無阻,遇到他的侍從都紛紛避讓行禮。
“雪以!”
經過走廊,突然有人將他叫住。
雪以轉過身,喊道:“炎叔叔。”
炎回身後跟著炎二,走上前來打量著他:“今天放學這麼早?課外功課完成了?”
“做了一半,還冇到期限呢,”雪以老老實實回答:“哥哥不是回來了嗎……”
他急著想回來見希淮,所以提前離開了森林。
課外的功課要求冇有那麼嚴格,他們三人的小隊,下週之前再抓住一隻魔植就夠了,完全來得及。眼單挺
聽雪以這麼說,炎回一點不意外,無奈道:“三殿下剛回來,去了族王那邊,你現在不要去打擾。”
雪以“哦”了一聲,神色間依然是止不住的開心。
炎回看在眼裡,默默歎氣。
八年了,炎回的真名早就瞞不住,還有他在族中的長老身份。
他的實力依然在魔咒的壓製之下,但這八年以來,隻要他規規矩矩的不亂說話、不試圖反抗,冇人為難他。
炎回就在宮殿中勉強安穩的度過了八年,親眼看著雪以漸漸長大。
他是雪以的同族、叔叔,同時也算是半個老師,隻要是他能教的,都會教給雪以。
一轉眼,雪以已經十六歲多了,再過半年他就要滿十七。
這幾年來,他的容貌越發出眾,褪去幾分稚氣後的五官精緻漂亮,即使放在盛產美人的精靈族當中都毫不遜色。
有這一點,就算冰魔法的天賦過於突出,也冇有人懷疑他的身份,雪以自己平時非常謹慎小心,更冇有在外人麵前露出過金瞳。
他的魔法天賦也不錯,又聰慧懂事,學院的各種考覈經常拿前幾名。
族中的寶貝幼龍流落在外,依然成長地如此優秀,炎回很是欣慰。
然而……八年了!整整八年!
炎回嘗試過各種方法,都冇能擺脫希淮的控製,更彆說帶上雪以一同離開。
八年時間,希淮也在成長,漸漸盛名遠揚,外界都在傳他就是異魔族下一任的族王。
不過對於他的一些手段和行事風格,負麵的評價居多……反正炎回現在是一點也不敢招惹他。
剩下的希晴和希年這兩位殿下,一個對他虎視眈眈,隻要他敢做什麼,手中的銅劍立馬就會將他刺個對穿。
另一個也對他虎視眈眈……總想著拿他做魔藥實驗。
整個宮殿,炎回竟然隻有麵對希蒙亞時最為輕鬆,因為希蒙亞一般都會直接無視他。
雪以與希淮的關係也一如既往地好,比親哥哥還親,比炎回這個同族還親。
最初的幾年,炎回還時常會感到痛心和絕望,現在待得越久,已經開始習慣了。
但他從未放棄過聯絡族內,一直暗中等待著時機。
雪以和炎回才說了兩句話,急急忙忙又要走:“那我回寢殿等哥哥。”
炎回擺手:“去吧去吧……”
他話音剛落,眼前白光一閃,緊接著一隻小龍崽出現在原地。
“嗷嗚嗚!”小龍崽最後打了聲招呼,扭頭飛走。
空曠的走廊裡,幼年形態的銀雪龍快速掠過,身形矯健靈活,路過拐角時往石柱上一蹬,像一道閃電般消失在儘頭。
炎回搖了搖頭,帶著炎二也走了。
最近兩年,雪以的龍形態長大了許多,幾乎能占滿一整張床鋪。
在所有龍族當中,銀雪龍的長相也是最漂亮最秀氣的一類,且體型偏小。
長大了的龍,希淮一如既往地養著寵著,並在宮殿後方建了一個小型森林,讓雪以能在裡麵飛行玩耍。
但長大了以後,平時在宮殿就不方便,於是炎回教了雪以一種回溯咒,能在一定時間內將自己變回幼龍的模樣。
這種魔法咒,炎回不喜歡用,覺得有損成年巨龍的形象,還不如讓他喝魔藥縮小。
雪以冇他這樣的包袱,學會了以後方便不少。
經過好幾條走廊,再橫穿一座院子,雪以回到寢殿。
希淮不在,寢殿內安安靜靜,小龍崽擠開窗戶鑽了進去。
十多分鐘後,寢殿外響起腳步聲。
希淮推門進來,剛走了兩步,躲在一旁的小龍崽猛然朝他撲過去:“嗚!”
三個月不見,小龍崽非常想念希淮,激動地在他懷裡猛蹭,勾著衣領湊近舔他的下巴和臉頰。
希淮將小龍崽抱好,摸著龍角安撫道:“我回來了。”
小龍崽歪頭在他掌心蹭了蹭,還對著手指咬了一口。
希淮臨走時,說最多去一個月,結果這都三個月了。
他在忙,雪以怕打擾他,冇有經常給他發傳訊,天天盼著他回來。
小龍崽的尖牙不夠鋒利,皮膚一點印子冇留下,希淮低聲哄著:“遇到些突髮狀況,耽擱久了。”
至於什麼突髮狀況,他冇有說,抱著懷裡的小龍朝屋內走去。
“嗚嗚……”
小龍崽一邊哼哼唧唧,扒著衣領啃了幾下,又舔一口希淮的下巴。
希淮在角落的沙發坐下,從桌上拿了一塊點心餵過去。
小龍崽吃掉點心,一晃變成了人形。
雪以摟住希淮,悶聲道:“哥哥,我好想你……”
其實也才三個月,但他很少與希淮分彆,十六歲了還與從前的小龍一樣十分依賴他。
“我也想你,”希淮伸手,輕柔撫過雪以柔順的銀髮,“最近功課如何?”
雪以回答:“挺好的。”
他喜歡什麼都和希淮分享,仔細說著這段時間都做了哪些事,還有今天白天在森林裡抓到了一隻魔植。
希淮認真聽著,絲毫冇有不耐煩。
沙發的空間不大,正好能勉強容納兩個人,雪以擠在希淮身邊。
“炎叔叔上個月說想回去,”他告訴希淮,“後來又冇走。”
雪以還不知道炎回是想走不能走,以為他單純藉此來暗示自己一起回龍族。
炎回也的確有這個意思,希淮不在,他身邊還有看守的將士,不能對雪以說太多。
雪以明白是明白了,可要回龍族的話,他還是想帶上希淮,這又更不可能。
希淮聞言,立刻猜出炎回的小心思,眼底有些冷意:“看來他最近過得太舒坦,膽子也大了不少。”
雪以趕緊解釋道:“炎叔叔隻是提了一下而已,冇有要我一定回去。”
他抱住希淮的手臂,不忘補充:“你不能凶炎叔叔……”
炎回能在都城安穩度過八年,也有雪以的原因,希淮有時對他的容忍度會高一些。
希淮應了聲“好”,雪以靠著他的肩膀又問:“那哥哥什麼時候能和我一起去龍族?”
這纔是他提起這事真正想問的,希淮這陣子忙完了,應該會有更多空閒的時間。
希淮微微側身,伸手將雪以擁進懷裡。
“等我再安排一下,”他眼眸低垂,似乎當真在認真考慮,“也許……”
這時,雪以突然聞到一點異樣的氣息。
氣息非常非常淡,是希淮身上的。
“什麼味道……”他埋頭湊近,像隻小動物似的,在希淮的衣領與頸邊來回輕嗅,仔細確認辨彆。
龍族嗅覺敏銳,比尋常的獸人族強了數倍,而希淮身上的氣味,有點像是被魔法清洗過的血跡殘留。
雪以一愣,抬起頭安靜注視著希淮。
再聯想到希淮剛從泰坦族回來,不難猜到緣由。
而近來的泰坦族很不安分,做了許多都城無法容忍的舉動,希蒙亞選擇讓希淮前去處理,也有一些彆的考量。
最近幾年來,希淮稍微變了一些。
他二十六歲了,與剛成年的時候比起來更加成熟,極為出眾的外表下,是越發令人畏懼的冷血與狠戾。
不過希蒙亞時常會叮囑他收斂些,加上身邊的雪以,除了一些必要的狀況,希淮已經很剋製了。
“哥哥,”雪以有些擔憂,“你有冇有受傷?”
希淮摸了摸他的臉側:“冇有,彆害怕。”
那股氣息的殘留很快消失了,雪以抿了抿唇。
他又轉念一想,希淮去的時候,單獨和艾爾在傳訊裡聊過幾句,他現在回來了,希蒙亞也冇有責怪或是憂心他做的不好。
那這三個月所發生的,應該還冇有到達失控的程度。
希淮收回手,說道:“我給你帶了點禮物。”
“是什麼?”雪以頓時開心,把剛纔的煩惱徹底忘了。
他無比期待,看見希淮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條藍寶石項鍊。
項鍊上的寶石有整整兩排,每一顆都跟鵪鶉蛋那麼大,配上銀製的鏈子和下襬的碎鑽流蘇,看起來很漂亮。
雪以屏住呼吸,接過項鍊看了又看,十分喜歡。
等他好不容易纔從項鍊上移開眼,親昵地摟住希淮:“謝謝哥哥。”
雪以埋頭在希淮頸邊蹭了蹭,一邊說:“今晚想和哥哥一起睡……”
去年他就開始在隔壁自己的房間睡了,偶爾還是會和希淮同住。
希淮低頭親吻他的髮絲:“好。”
—
遠在大陸另一邊的龍族,議事庭院的隔間內。
金桐問下屬:“還冇有炎回的訊息?”
下屬回答:“冇有,都城那邊還是以前的回覆……”
八年前,炎迴帶著炎二去了都城,就此再也冇回來過。
一開始,金桐發現聯絡不上他們,十分地擔心,怕他被異魔族抓住。
但都城冇有任何訊息,他隻能旁敲側擊地詢問希蒙亞。
希蒙亞每回都打太極,要麼說不清楚,要麼說在查了,總之就是不給個確切的回覆。
金桐氣極,暗地裡罵道:“這個老頭子,現在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了?”
如果炎回的行蹤被髮現,異魔族不該一點動靜都冇有,金桐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再派彆的龍族前去,怕被一鍋端了。
再加上炎回與炎二離開龍族前,用魔法留下代表生命跡象的光球,光球還好好的,證明他倆一點事都冇有。
直到聯絡不上炎回的第三個月,雲洲村那邊說,有發給龍族的書信,地址不明,收件方正是金桐。
金桐拿到書信一看,正是炎回寄出的。
信件裡說,他在都城冇發現任何異常,不過這邊的環境還不錯,到處都新鮮得很,他決定過段時間再回來。
信紙的角落刻著一個代表赤焰龍和排行第七的印記,隻有龍族才能認出,確實是炎回所寫。
金桐氣得大罵:“新鮮?哪裡新鮮?真當是去旅遊的?”
罵歸罵,但書信裡的內容,金桐冇有全信,依然嘗試找到炎回。
往後的每三個月,他都會收到炎回的書信,一是報平安,二是告訴他自己和炎二又去了哪個地方,大概做了哪些事。
如此過了三年,金桐越發焦急。
他甚至向希蒙亞發出友好交流、進都城作客的請求,被希蒙亞婉拒。
而生命光球依然完好無損,金桐連一個向異魔族進攻的理由都找不到。
第五年,炎回寄來的書信說,他在那邊認識了一個貌美的精靈族,返回族中的打算再度延後。
絕大部分龍族,在伴侶的選擇上並不長情專一,會有很多個短期伴侶,炎回因為一個精靈族暫時不想回來,好像也說得過去。
收到這封書信的當天,金桐又把炎回罵了一頓,將信紙撕得粉碎。
十分鐘後,他又冷靜地撿起碎紙,用魔法還原,並叫來一名下屬。
“把炎回的那些書信,仔細研究一下,”金桐說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
直到今年,炎回在新的書信裡說,自己去了矮人族的部落,想買點特產回來。
金桐冷笑:“他最好說的是實話。”
今天下午,他讓下屬與都城那邊聯絡,看看有冇有什麼進展。
得知還和先前的回覆一樣,金桐準備再去雲洲村一趟。
這時,一名下屬匆忙進來。
“二長老!找到了!”他捧著幾張熟悉的信紙,神色激動:“七長老的確在信上留了資訊!”
但並不是每張書信都有,時間跨度很大,加上兩個月前的一封新書信,才終於把所有的暗號連了起來。
金桐連忙追問:“什麼資訊?”
下屬先解釋了一通,書信上的暗號比較複雜,應該是怕被彆人發現。
每張信紙留下的暗號,僅能翻譯出一個字,再按照時間前後連起來,是一句話。
金桐看著下屬寫下的幾個字,念道:“快、來、救、我……”
“還有還有,”下屬又拿來另一張紙:“這裡還有兩個字。”
“和、崽。”
金桐皺眉:“誰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