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往京城方向走。

車廂裡，顧清影靠著車板，低聲問：“景辰，你感覺怎麼樣？”

蕭景辰閉著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還撐得住。”

顧清影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再忍一忍，進了京城就好了。”

蕭景辰握住她的手。“清影，你說蕭景淵這次進京，皇帝會不會……”

話冇說完，顧清影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多疑，就算蕭景淵手握重兵，也未必會輕易動手。”顧清影頓了頓，“不過，太子那邊不好說。”

蕭景辰睜開眼。“太子野心不小，可他更怕死。蕭景淵找他，無非是想借他儲君的名分，太子未必敢應。”

顧清影沉默片刻。“如果蕭景淵許諾扶他上位呢？”

蕭景辰冷笑。“那他就是傻子。蕭景淵手握重兵，扶太子上位，不過是想換個聽話的傀儡罷了。太子就算再蠢，也不至於看不出這點。”

話音剛落，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雲無極在外麵壓低聲音：“閣主，前麵又有關卡。”

顧清影掀開簾子往外看，前方十幾個官兵把守著路口，每輛過往的馬車都要仔細盤查。

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關卡設得比剛纔嚴密多了。

“怎麼辦？”雲無極回頭問。

顧清影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藥粉，倒進水囊裡。

“景辰，委屈你了。”

說完，她把水囊遞給蕭景辰。

蕭景辰接過水囊，仰頭喝了一大口。不過片刻，他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上的汗珠也密了起來，整個人看著奄奄一息。

馬車緩緩駛到關卡前。

一個官兵走過來，板著臉：“乾什麼的？”

雲無極堆起笑臉：“官爺，我們是逃難的百姓，想去京城投奔親戚。”

官兵冷哼一聲。“車上什麼人？”

雲無極掀開簾子：“我家兄弟病了，想去京城找大夫。”

官兵探頭往裡看，蕭景辰躺在乾草上，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整個人看著隨時要斷氣。

官兵皺起眉，又看了看顧清影。

顧清影穿著粗布衣裳，臉上抹了些灰，低著頭不敢看人，活脫脫一個鄉下婦人的模樣。

“你是他什麼人？”官兵問。

“他媳婦。”顧清影哽嚥著，聲音裡帶著哭腔，“官爺行行好，我家男人病得厲害，您就讓我們過去吧。”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又看了看車上的蕭景辰。

“你們是哪裡人？”

“清河縣的。”雲無極趕緊接話，“我們那兒鬨了水災，田地都淹了，冇法子才逃出來的。”

官兵冷著臉：“清河縣？那邊水災我倒是聽說了。”

他走到車邊，伸手掀開麻袋。

麻袋裡裝著些破爛衣服和幾個發黴的饅頭。

官兵嫌棄地皺起眉，又走到車尾，掀開乾草檢視。

顧清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萬一被髮現……

正想著，官兵突然退後一步，捂著鼻子：“這人身上什麼味兒？”

雲無極歎了口氣：“病得久了，身上總有些味道。官爺您彆嫌棄，我們也是冇法子。”

官兵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彆在這兒礙事。”

雲無極謝了一聲，駕著馬車繼續往前走。

馬車駛出關卡，顧清影這才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蕭景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滾燙。

藥效上來了。

“景辰，忍一忍，過了這陣就好了。”顧清影從懷裡掏出解藥，餵給蕭景辰。

蕭景辰吃下解藥，閉著眼緩了緩。

馬車又走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前方出現一座小鎮。

雲無極回頭問：“閣主，要不要在鎮上歇一晚？”

顧清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蕭景辰。

他臉色依舊蒼白，傷口又滲出血來。

“進鎮上找家客棧。”

馬車駛進鎮子，在一家小客棧前停了下來。

雲無極跳下車，進去開了兩間房。

顧清影扶著蕭景辰下了車，兩人裝作夫妻，進了客棧。

掌櫃的是箇中年男人，看了他們一眼，皺起眉：“這位客官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請大夫？”

顧清影搖頭：“不用了，歇一晚就好了。”

掌櫃的也不多問，指了指樓上：“二樓最西邊那間。”

顧清影扶著蕭景辰上了樓。

進了房間，她把門關上，扶著蕭景辰躺下。

蕭景辰靠在床上，喘著粗氣。

顧清影給他換了藥，又喂他吃了幾粒藥丸。

忙完這些，她才坐下來歇口氣。

正歇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顧清影心裡一緊，抓起刀走到門邊。

“誰？”

“閣主，是我。”雲無極的聲音。

顧清影鬆了口氣，開門讓他進來。

雲無極手裡拿著幾個饅頭和一壺熱水。“閣主，您先吃點東西。”

顧清影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饅頭又硬又粗，難以下嚥。

可她顧不上這些，三兩口吃完，喝了口水。

雲無極坐在一旁，壓低聲音：“閣主，我剛纔在樓下打聽了一下，最近京城不太平。”

顧清影抬起頭：“怎麼說？”

雲無極壓低聲音：“據說蕭景淵進京後，直接進宮覲見皇帝。兩人在禦書房談了整整兩個時辰，出來時皇帝臉色鐵青。蕭景淵出宮後，又去了太子府，在府裡待到深夜才離開。”

顧清影皺起眉。

蕭景淵和太子談了那麼久，他們之間究竟達成了什麼協議？

“還有彆的訊息嗎？”

雲無極點頭：“聽說這幾天京城戒嚴，到處都在盤查可疑人員。咱們進京恐怕不容易。”

顧清影沉默片刻。

蕭景淵這是在找她。

他肯定猜到她會回京城。

“明天一早，咱們換條路進京。”顧清影說，“從城西的碼頭走水路，繞過城門。”

雲無極愣了愣：“可城西碼頭也有官兵把守……”

顧清影冷笑：“官兵再多，總有疏漏的時候。”

雲無極點頭：“屬下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轉身出了房間。

顧清影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蕭景辰。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了些。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景辰，等著我，咱們一起扳倒蕭景淵。”

夜色越來越深。

客棧裡安靜下來。

顧清影靠在床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猛地睜開眼睛，抓起刀衝到門邊。

樓下傳來官兵的喝問聲：“都給我站好了，一個個排隊登記！”

顧清影心裡一緊。

官兵查到客棧來了。

她轉身走到床邊，搖了搖蕭景辰：“景辰，快醒醒。”

蕭景辰睜開眼，聽到樓下的動靜，臉色微變。

“官兵？”

顧清影點頭，壓低聲音：“咱們得想辦法。”

話音未落，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官兵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