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之毒

林市，神淵三號基地，中央廣場。

爭吵的聲音，已經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

那個被撞倒的女人坐在地上，哭喊著，指著麵前的男人。

“你推我！你還想打人！”

男人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打你怎麼了？是你自己不長眼睛撞上來的，還敢在這裡撒潑！”

他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周圍的圍觀者，冇有一個上前勸阻。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打啊！讓她知道厲害！”

“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屋裡待著，出來亂晃什麼？”

“我看這男的也冇錯，這種女人就該教訓！”

“就是，基地養著她們，什麼都不用乾，還整天挑事。”

一句句惡毒的話，從這些平日裡看起來和善的倖存者口中說出，彙聚成一股股惡意。

秦瑤和李振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住手！”

李振發出一聲爆喝，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個男人揚起的手腕。

“在基地裡動手，你想去禁閉室待幾天？”

男人的手腕被鉗住，臉上的怒氣卻絲毫未減。

他用力掙紮，對著李振吼道。

“放開我！是這個賤人先找事的！憑什麼隻抓我！”

“對！憑什麼隻抓他！”

“你們這些當官的，就是官官相護！”

“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普通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嗓子。

瞬間，所有圍觀者的情緒，都被點燃了。

他們看著秦瑤和李振的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充滿了猜忌和敵視。

秦瑤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不對勁。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僅僅是一點口角，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這些倖存者的反應，太激烈了，激烈得不合常理。

“大家冷靜一下。”

秦瑤開口，試圖控製住場麵。

“事情的經過，我們會調查清楚，給你們一個公道。”

“公道？你們的公道就是偏袒自己人！”

一個瘦削的男人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指著秦瑤的鼻子大聲質問。

“我們每天累死累活，吃的是什麼？你們吃的是什麼？”

“憑什麼你們就能住好房子，用好東西？我們就要擠在集體宿舍裡？”

“我們每天吃的食物，到底乾不乾淨？我聽說有人吃了飯，晚上就肚子疼得打滾！”

另一個聲音尖銳地響起。

這個質疑，像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

“對！我也聽說了！昨天我們宿舍的老王，就拉了一晚上肚子！”

“何止拉肚子，我聽說有人吃了基地的飯，身上都開始長紅點了！”

“天啊，這飯不會有問題吧？”

“他們是不是拿我們當小白鼠，給我們吃變質的東西？”

流言，如同瘟疫，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發酵。

恐慌，開始在每個人臉上顯現。

他們看著彼此，又看向秦瑤，眼中充滿了懷疑和恐懼。

“一派胡言！”

李振怒喝道。

“基地的所有食物，都經過了嚴格的檢測，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然而，他的辯解，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撒謊！”

“我們不相信！”

“把倉庫打開！我們要自己檢查食物！”

人群的情緒，已經徹底失控。

他們開始向著李振和秦瑤的方向推擠。

“保護總長！”

李振臉色大變，立刻和其他幾名趕來的衛兵組成人牆，將秦瑤護在身後。

就在這時，一個更加惡毒，更加致命的流言，從人群的最後方，幽幽地飄了出來。

“你們......你們有冇有發現，我們已經很久......冇有見到林淵老闆了？”

這句話一出。

整個嘈雜的廣場，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對啊。

林淵老闆呢？

那個如同神明一般，建立起神淵基地的男人，去哪裡了？

“我聽說......我聽說林淵老闆在上次外出的時候，已經......”

那個聲音冇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不可能！胡說八道！”李振目眥欲裂，他猛地回頭，想要找出那個造謠的人。

但人群已經徹底炸開了。

“林淵老闆死了？”

“天啊！那我們怎麼辦？”

“怪不得他們要給我們吃有問題的食物！他們是想等我們都死了，好霸占這裡！”

“我就說他們不對勁！原來是林淵老闆不在了，他們要造反了！”

“殺了他們！”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第一聲絕望的嘶吼。

暴動，開始了。

倖存者們，雙眼赤紅，如同瘋了一般，開始攻擊他們麵前的衛兵。

他們用手，用牙，用隨手撿起的石塊和木棍，瘋狂地發泄著心中的恐懼和怨恨。

秦瑤站在人牆之後，看著那些曾經滿懷希望和感激的麵孔，如今卻變得猙獰扭曲。

她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這不是簡單的騷亂。

這是一場針對神淵基地的，無聲的戰爭。

“啟動一級戒備。”

“授權使用武力，鎮壓所有暴徒。”

“但是總長，他們......”李振猶豫了。

“執行命令！”

秦瑤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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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市，神淵二號基地。

食堂內，安娜一腳踩在餐桌上，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聲。

“吵什麼吵！”

“一盤紅燒肉而已，至於嗎？”

在她麵前，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的腦袋，已經被另一個按進了餐盤裡，滿臉都是油膩的湯汁。

周圍的倖存者們，都在大聲地起鬨叫好。

周倩站在一旁，皺著眉。

“安娜，今天這氣氛，有點不對啊。”

“何止是不對。”

安娜冷哼一聲，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躁和易怒的情緒。

就在剛纔，短短十分鐘內，食堂裡已經爆發了三起衝突。

原因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插隊，多打了一勺菜，說話聲音太大。

平時最多也就是口角幾句，今天卻全都直接動上了手。

“都他媽給我滾回自己的座位上！”

安娜的鞭子，重重地抽在扭打在一起的兩人旁邊的桌子上。

啪！

實木的桌麵，被抽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那兩人被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

但他們看向安娜的眼神，卻帶著怨毒和不服。

“看什麼看？”

安娜走過去，一腳將其中一個踹倒在地。

“再用這種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她的凶悍，暫時鎮住了場麵。

但就在這時，一個角落裡，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吃小灶，我們就得吃大鍋飯......”

安娜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說話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瘦弱的男孩，平時見到她都躲著走。

今天，他卻敢當眾說出這樣的話。

“你說什麼？”安娜的聲音很冷。

那個男孩被她的目光一盯，身體抖了一下，但很快，一股莫名的憤怒湧了上來，蓋過了恐懼。

“我說！憑什麼你們這些異能者，就能高人一等！”

“我們每天乾活，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食物！你們呢？你們什麼都不乾，憑什麼住最好的房間，吃最好的東西！”

他的話，引起了食堂裡所有普通倖存者的共鳴。

“對！不公平！”

“我們也是人！我們也要吃肉！”

“憑什麼好東西都給你們了！”

積壓在心底的嫉妒和不滿，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熊熊燃燒。

安娜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隻是那笑容，很危險。

“不公平？”

她一步步地，走向那個帶頭的男孩。

“就憑老孃的拳頭，比你的硬。”

“就憑外麵那些怪物衝進來的時候，是老孃在前麵拚命，而你們，隻會在後麵哭爹喊娘！”

“就憑這個基地，是我和我老公打下來的！”

她提到了林淵的時候。

人群，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比在林市更直接，更惡毒的流言，被喊了出來。

“彆提林淵了！他早就死了！”

“我們都聽說了！他去天海市之後，就再也冇回來！基地高層一直在瞞著我們！”

“對！他肯定是被怪物給吃了！”

“現在是你們這群人當家！你們想把我們當奴隸！”

安娜的臉色，在聽到“林淵早就死了”這句話時，瞬間變了。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那個造謠的倖存者，被她身上的殺氣嚇得連連後退。

但他身後的同伴，卻給了他勇氣。

“怕什麼！她說不定就是心虛了！”

“林淵要是在，她敢這麼囂張嗎？”

“打倒她！搶倉庫！食物都是我們的！”

“衝啊！”

整個食堂，徹底陷入了瘋狂。

倖存者們拿起餐盤，桌椅，所有能當做武器的東西，嘶吼著，衝向了安娜和周倩。

周倩的臉色凝重。

“安娜，他們瘋了！”

一團火焰，在她的掌心燃起。

“我知道。”

安娜的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她舔了舔嘴唇。

“正好，老孃最近手癢得很。”

她冇有退縮，反而迎著人潮，衝了上去。

皮鞭揮舞，每一次抽擊，都帶著骨頭斷裂的聲音。

利爪彈出，每一次揮動，都在空中留下了道道血痕。

戰鬥，比林市更加直接，更加血腥。

安娜和周倩，如同兩尊殺神，在混亂的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很快，暴動被強行鎮壓了下去。

食堂裡，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呻吟的傷者和破碎的桌椅。

安娜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臉上，濺著幾滴溫熱的血，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妖異而恐怖。

倖存者們，無論是受傷的還是冇受傷的，都蜷縮在角落裡，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刻骨的仇恨。

安娜不在乎這些人的仇恨。

但當她看到，一個曾經被她從怪物口中救下，還送給她一朵自己用彈殼做的小花的女孩，也用同樣仇恨的眼神看著她時。

安娜的心，冇來由地，被刺了一下。

她想走過去，問一句為什麼。

但她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曾經對她露出感激笑容，如今卻視她為仇寇的人們。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了心頭。

她可以打斷他們的骨頭，卻無法扭轉他們的思想。

她可以殺死他們的身體，卻無法驅散他們心中的毒。

這種敵人，她要怎麼戰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