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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的女技術員3

許靜怡將這份檔案的封麵,正對著錢廠長和會議室裡所有掌握著她生殺大權的領導。

“廠長,書記,各位領導。”

“國家科委和人大法工委的這份草案,昨天剛剛下發到各科研院所和重點企業征求意見。”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發明創造,屬於發明人或者設計人。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不得壓製、剽竊。”

“國家建立專利製度,保護專利權人的合法權益,鼓勵發明創造。”

她聲音拔高:

“舊的規矩,靠壓製和掠奪來維持虛假的繁榮,該結束了。”

“新的法律,保護智慧和汗水,保護每一個創造者的尊嚴,正在路上。”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張建國身上:

“張副所長,還有在座的某些人,”

“你們,是最後的盜竊者。”

“專利法頒佈之日,就是你們這種剽竊行為,徹底被釘在恥辱柱上之時。”

許靜怡的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會議室中。

張建國知道,他完了。

不僅僅是在這個廠裡,他的學術生命,他的一切,都完了。

專利法一旦頒佈,林晚的演算法一旦申請專利,他剽竊的罪名將鐵板釘釘,遺臭萬年。

錢廠長拿著那份《專利法》草案,手抖得厲害,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時代,真的變了。

靠權力和關係就能隨意掠奪他人成果的日子,到頭了。

會議室裡其他領導也全都麵無人色,噤若寒蟬。

《專利法》草案如照妖鏡,將他們內心默認的某些規則照得無所遁形。

許靜怡將那份《專利法(草案)》輕輕放在門邊的櫃子上,然後,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靜怡走向研究所一樓那個聚集了最多技術員的開放辦公區。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那些或震驚、或茫然、或壓抑著興奮的臉龐。

所有人都知道了公告欄事件,知道了GMC代表的突然造訪。

許靜怡在一張空置的繪圖板前站定。

她拿起一支繪圖鉛筆,在一張空白的大號繪圖紙上,清晰有力地寫下幾行字:

1. 張建國剽竊“蜂鳥”演算法證據確鑿(原始手稿備份、多位同事可證其獨立研究過程)。

2. 其利用職權篡改成果歸屬、偽造彙報材料、指使他人銷燬證據、惡意汙衊構陷林晚。

3. 已構成嚴重學術不端、職務侵占、誣告陷害等違法犯罪行為。

她將這張紙貼在繪圖板上,轉身平靜地掃過眾人。

“事實在此。”

“我已向市檢察院、科委、紀委實名舉報。”

“同時,‘蜂鳥’演算法的全部核心文檔、推導過程及實驗數據備份,我已委托省專利代理事務所,即刻啟動專利申請流程。《專利法》雖未正式實施,但申請日確立優先權。待法律頒佈,專利權歸屬不容置疑。”

話音剛落,廠區保衛科的兩名工作人員,在一位穿著檢察官製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帶領下,快步走進了研究所。

他們無視了周圍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向小會議室方向。

幾秒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張建國被兩名保衛人員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幾乎是拖出來的。

他頭髮散亂,臉色灰敗如死人。

“張建國。”檢察官的聲音冰冷而威嚴,“你涉嫌剽竊他人科研成果、職務侵占、誣告陷害,現依法對你進行拘傳,跟我們走。”

冰冷的手銬,銬在了張建國的手腕上。

金屬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是我,我冇有,錢廠長救我。”張建國掙紮著,目光慌亂地搜尋著錢廠長的身影。

但錢廠長隻是臉色鐵青地站在會議室門口,避開他的目光,一言不發。

檢察官對許靜怡點了點頭,然後一揮手:“帶走。”

張建國被兩名強壯的保衛人員拖拽著帶走。

那曾經代表著權威和學術地位的背影,此刻隻剩下徹底的狼狽和恥辱。

每一個目睹此景的技術員,心頭都像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剽竊者,身敗名裂。

與此同時,廠長辦公室。

錢衛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份《專利法(草案)》,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桌上,還攤著那份成了廢紙的開除林晚的決定草稿。

秘書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幾份剛起草好的檔案。

錢衛國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拿起鋼筆,在幾份檔案上迅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關於撤銷林晚同誌記過處分及調崗決定的通知》:恢複林晚技術員身份及一切待遇。

《關於成立“蜂鳥”數控係統專項研發小組的決定》:任命林晚為項目總工程師,全權負責項目後續研發、專利申請及產業化推進,研究所資源全力配合。

《市第一機床廠關於加強科研誠信建設、完善成果署名與獎勵機製的決定(暫行)》:

核心條款包括:明確成果第一發明人署名權不可侵犯;建立獨立於行政的科研成果稽覈委員會;設立舉報通道;剽竊行為一經查實,解除職務並追究法律責任。

簽完字,錢衛國彷彿虛脫般靠回椅背,疲憊地揮揮手:“立刻下發全廠,通知研究所,全力配合林工的工作。還有聯絡GMC的史密斯先生,就說林工稍後會親自與他洽談合作事宜。”

錢衛國知道,這是挽回廠裡聲譽和技術前途的唯一機會。

舊的、依靠掠奪和壓製維持的秩序,在專利法的曙光和林晚麵前,轟然倒塌。

車間裡。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傳。

巨大的龍門銑床旁,正拿著扳手滿手油汙的老師傅劉大柱,聽著工友唾沫橫飛地描述張建國被銬走的場景,猛地將扳手往工具箱裡一砸,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周圍機器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好。”

劉師傅一聲暴喝,聲如洪鐘,帶著無比的暢快和解氣,“銬得好。這種偷人東西還倒打一耙的敗類,就該這麼治。林工好樣的,這才叫真本事。”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叫好,掌聲和歡呼聲在轟鳴的車間裡響起,雖然被機器聲掩蓋,卻充滿了力量。

他們不懂複雜的演算法,但他們懂得什麼是公道。

林晚用無可辯駁的專業實力和勇氣,粉碎了女人搞科研不行,成果就該男人發表的性彆歧視,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知識,不該是竊取者欺壓他人的工具,而應是創造者贏得尊重的武器。

許靜怡站在研究所的窗邊,看著樓下被押上警車的張建國,聽著隱約從車間傳來的歡呼。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

原主林晚那被汙名化的尊嚴,終於被徹底洗淨。

被掠奪的心血,不僅奪回,更被賦予了更高的價值和新生的力量。

研究所的體製積弊,被張建國的下場和廠裡匆匆出台的新規撕開了一道裂口。

雖然前路依然漫長,但這顆“蜂鳥之心”,已經掙脫了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