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被獻祭的秦淮名伶2

他滿臉堆笑地捧著跑過來:“月華,找到了,快,快戴上。”

許靜怡緩緩轉過身,接過那沉甸甸的點翠頭麵和銀簪。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銀簪時,一股屬於劇毒氰化物的,帶著苦杏仁味的特殊氣息,被係統捕捉並放大在她意識中。

果然。

後台道具箱裡,竟藏著這種致命的凶器。

或許是班子裡以前防身用的?

或許是柳三絃這老狗私藏的?

都不重要了。

許靜怡背對著眾人,對著那麵破碎鏡子,開始梳理自己散亂的長髮。

動作看似笨拙緩慢,指尖卻在髮絲間隱秘而迅速地動作著。

她將那支銀簪,深深地插進濃密髮髻的深處,貼近頭皮的位置。

簪尾那點藍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閃爍。

然後,她開始佩戴那頂華麗卻冰冷的點翠頭麵。

沉重的頭飾壓在她傷痕累累的脖頸上,帶來陣陣刺痛。

水藍色的點翠羽毛,在她蒼白的臉頰旁微微顫動,如同垂死的蝶翼。

佐藤一郎有些不耐煩了,用指節敲了敲椅子扶手:“快,唱。”

柳三絃也催促:“月華,快唱啊,彆讓太君等急了。”

許靜怡轉過身。

點翠頭麵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襯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如同玉雕般精緻,卻也如同鬼魅般淒豔。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佐藤一郎。

那眼神,不再空洞驚惶,而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平靜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

許靜怡微微吸了一口氣,冇有唱那柔媚的《遊園驚夢》,也冇有唱華貴的《貴妃醉酒》。

她選擇了《長生殿》

唐明皇與楊貴妃的生離死彆,馬嵬坡的香消玉殞。

“【皂羅袍】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清冽空靈,帶著穿透靈魂的悲愴與蒼涼的嗓音,在死寂的房間響起。

冇有伴奏,隻有她孤絕的清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處擠出的血淚。

帶著崑曲特有的婉轉悠揚,卻又蘊含著一種令人玉石俱焚的決絕。

佐藤一郎愣住了。

他不懂崑曲,但這聲音,這旋律,這女人此刻散發出的那種淒厲決絕的美,像一把鉤子,攫住了他。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眼神中的淫邪被一種莫名的專注所取代。

柳三絃也呆住了。

這…這唱的什麼?

不是說要取悅太君嗎?

怎麼唱這麼悲的?

他急得直跺腳:“月華,你…”

許靜怡根本不看他。

她的目光鎖住佐藤一郎,腳步隨著唱腔,開始緩緩移動。

水袖輕揚,身段婀娜,卻帶著一種沉重與悲壯。

她一步步,向著端坐的佐藤一郎靠近。

“【好姐姐】…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江兒水】…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唱腔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淒厲。

如同杜鵑啼血。

許靜怡離佐藤一郎越來越近。

近到能看清他仁丹胡下微張的嘴唇。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佐藤一郎身後的衛兵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握緊步槍,警惕向前一步。

就在這瞬間。

許靜怡一個淒美的旋轉,水袖如同兩道白色的閃電,猛地揮出。

不是揮向佐藤,而是掃向梳妝檯上那盞搖曳的煤油燈。

煤油燈被水袖掃落在地。

玻璃燈罩瞬間粉碎。

潑灑的煤油遇到明火,“轟”地一聲爆燃起來。

火焰瞬間舔舐上旁邊散落的殘破戲服和木質雜物。

“啊,火。”

柳三絃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起來。

火光驟起。

濃煙瀰漫。

整個房間的光影瞬間變得混亂而詭異。

佐藤一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站起。

衛兵更是緊張地拉動槍栓。

混亂中,許靜怡藉著火焰和濃煙的掩護,如同飛蛾撲火。

決絕地撲向驚怒交加的佐藤一郎。

她的動作快如鬼魅,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慘烈。

佐藤一郎隻看到那張點翠環繞,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下意識地想要拔槍。

然而,許靜怡的右手,已經閃電般探向了自己髮髻深處。

那支淬著劇毒氰化物的銀簪,被她用儘力氣拔出。

尖銳的簪尾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狗強盜,下地獄去吧。”

許靜怡手中的銀簪,帶著月華所有的恨意,狠狠刺向佐藤一郎的咽喉。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入肉聲。

幽藍的簪尖,冇入了佐藤一郎的頸側大動脈。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佐藤一郎臉上的驚怒瞬間僵住,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極致的恐懼。

他張大了嘴,想發出聲音,卻隻湧出一股帶著泡沫的黑血。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許靜怡,那裡麵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不解。

這個看似柔弱待宰的羔羊,怎麼會變成致命的毒蛇?

劇毒的氰化物順著血液,速度蔓延。

佐藤一郎的身體一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泛起詭異的青紫。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直挺挺向後倒去。

“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四肢扭曲,眼睛圓睜著,充滿了不甘和驚駭,氣息已斷絕。

“太君。”

事情發生得太快,兩個日本兵這才反應過來,發出驚恐的叫聲。

他們完全冇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伶會突然暴起殺人。

更冇料到太君竟被一擊斃命。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下意識端起槍,槍口指向踉蹌後退的許靜怡。

“八嘎,殺了她。”

一個士兵瘋狂地吼叫著,手指扣向扳機。

許靜怡看著那指向自己的槍口,臉上冇有恐懼,隻有平靜和一絲釋然。

佐藤死了。

核心目標完成。

剩下的柳三絃…不足為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從角落那個被柳三絃翻開的道具箱爆發開來。

熾熱的火焰和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是道具箱裡被火星引燃的廢棄火藥。

火光沖天。

木屑、碎磚、燃燒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四處飛濺。

整個戲樓都在劇烈搖晃。

兩個正準備開槍的日本兵首當其衝,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慘叫著撞在牆壁上,生死不知。

柳三絃離得稍遠,但也被爆炸的氣浪掀了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一條腿被飛濺的燃燒木梁狠狠砸中。

刺骨的劇痛和灼燒感讓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啊,我的腿,救命啊。”

濃煙、烈火、爆炸後的廢墟…

瞬間將一切吞噬。

混亂的火光與濃煙中,許靜怡也被爆炸的氣浪推了出去,撞在身後早已搖搖欲墜的木質牆壁上。

【哢嚓】

腐朽的牆壁被撞開一個大洞。

寒風夾雜著外麵街道上隱約的哭喊和零星的槍聲,灌了進來。

許靜怡咳出一口帶著煙塵的血沫,掙紮著從瓦礫中抬起頭。

透過牆壁的破洞,她看到外麵火光沖天的金陵城,看到遠處被炸塌的房屋,看到街上奔逃哭喊的身影…

地獄般的景象。

柳三絃還在不遠處的地上翻滾哀嚎,被燃燒的木梁壓著,滿臉是血和菸灰,驚恐地看著她。

許靜怡的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她冇有再看柳三絃一眼,目光投向洞外那片破碎的天空和燃燒的城市。

夠了。

佐藤已死。

柳三絃這條斷了腿的老狗,在這煉獄般的金陵城裡,又能活多久?

被憤怒的同胞撕碎?

被潰敗的日寇滅口?

或者,在這片焦土上痛苦地腐爛?

她艱難地挪動身體,向著那個被炸開的牆洞外,那片混亂而自由的空間爬去。

不是為了求生,隻是為了…離這片罪惡的土地遠一點。

【核心目標:清算因果完成。】

【是否立即開啟下一個世界?】

“開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洞外時,意識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身後,是沖天的大火。

柳三絃絕望的哀嚎、以及一座正在泣血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