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被賣的姑娘2

光線湧入,許靜怡眯起眼,看到那青衣書生站在外麵,神色平靜。

“姑娘,暫時安全了。”

許靜怡從暗道中走出,再次斂衽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許靜怡,永世不忘。”

“舉手之勞,不必掛齒。”書生虛扶一下,“在下姓林,單名一個墨字。許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許靜怡抬頭,眼中淚水盈盈,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倔強:“不敢瞞公子,那柺子與藏香閣老鴇勾結,手中還有我父親被迫簽下的賣身契,我,我無處可去。”她恰到好處地哽嚥了一下。

林墨看著她,沉默片刻。

他並非毫無戒心的爛好人,但這女子眼神清澈,遭遇可憐,方纔那份果決勇烈也不似作偽。

“姑娘若暫時無處可去,可在舍下偏院暫住幾日,隻是…”他頓了頓,“林某孑然一身,恐有損姑娘清譽。”

“公子高義,小女子感激不儘。清譽之事,豈是公子之過,皆是惡人所害。”許靜怡立刻道,語氣懇切,“隻求一隅之地容身,絕不敢給公子添麻煩。”

於是,許靜怡便在這位林墨秀才家中暫住了下來。

她表現得極為安分守己,勤快伶俐,幫著料理些簡單家務,閒暇時隻在自己屋中靜坐,或是向林墨請教幾個識字問題,一副柔弱無助、努力向上的模樣。

林墨觀察了幾日,漸漸放下心來,偶爾與她交談幾句,發現她竟也識得幾個字,談吐不俗,不似尋常愚昧村姑,不由又添了幾分同情與好感。

他卻不知,許靜怡安靜的表麵下,心思電轉。

藏香閣和李老鴇、王婆子,她絕不會放過。

那紙賣身契,也必須拿回來銷燬。

硬闖不行,需智取。

許靜怡通過和林墨的交談,以及幾日出門散心的觀察,很快摸清了藏香閣的地形格局、人員作息,甚至打聽到了李老鴇存放重要物件的地方——她臥室裡的一個暗格。

同時,她也瞭解到,這位林墨秀才,雖家境清寒,卻頗有才名,與幾位負責京城治安的巡城禦史家的公子有同窗之誼。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逐漸成形。

幾日後,許靜怡找到林墨,眼中含淚,再次跪下。

“林公子,大恩無以言報。靜怡思前想後,不願再拖累公子。那賣身契終究是隱患,靜怡想告官。求公子能否代為引薦,讓靜怡能向巡城禦史大人陳情?靜怡願將藏香閣逼良為娼,勾結人牙子的惡行全數揭發。”

林墨吃了一驚,看著她柔弱卻堅定的神情,沉吟良久。

此事風險不小,但若真能扳倒那藏香閣,亦是功德一件。

最終,他點了點頭:“好,我有一位同窗,其父正是東城巡城禦史。我且為你修書一封,陳明情由。能否成事,還需看禦史大人如何定奪。”

“謝公子。”許靜怡重重磕頭,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

夠了。

有這個機會就行。

林墨的書信果然有用。

東城巡城禦史聽聞此事,見許靜怡陳情條理清晰,當即表示會暗中調查。

又過了兩日,恰逢藏香閣背後某個靠山官員壽辰,李老鴇忙著打點賀禮,閣中防守比平日鬆懈。

當晚,夜深人靜。

一道纖細的黑影,利用夜色和早就摸清的路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藏香閣的後院。

正是許靜怡。

她避開巡邏的龜公,撬開李老鴇臥室的窗戶,翻了進去。

憑藉記憶和係統的提示,許靜怡很快找到了那個暗格,打開。

裡麵果然有不少銀票、地契,以及一疊身契。

許靜怡快速翻找,很快找到了寫有原主名字和鮮紅手印的那一張。

她將賣身契揣入懷中,目光掃過其他身契,心一橫,全部拿走。

這些都是罪證。

正要離開,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和燈籠光。

是李老鴇提前回來了。

似乎還在罵罵咧咧,心情不佳。

許靜怡瞳孔一縮,迅速躲到厚重的帷幔之後。

李老鴇推門進來,嘴裡罵著:“什麼玩意兒,禮送輕了還甩臉子,呸。”

她徑直走到床邊,似乎想從暗格拿錢消氣。

一打開暗格,她僵住了。

“啊——我的錢,我的身契。”

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劃破夜空,“有賊,快來人啊,抓賊。”

藏香閣燈火紛紛亮起,人聲鼎沸。

許靜怡暗罵一聲,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從帷幔後衝出,在李老鴇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衝向窗戶。

“是你,小賤人,給我抓住她。”李老鴇反應過來,尖叫著撲上來。

許靜怡回身一腳踹翻旁邊的梳妝檯。

瓶瓶罐罐砸了一地,脂粉香膏糊了李老鴇一臉,暫時阻擋了她。

許靜怡趁機翻出窗戶。

但下麵已經被聞聲趕來的打手圍住了。

“抓住她,她偷了媽媽的東西。”

眼看就要被包圍,許靜怡一咬牙,正準備拚命。

“什麼人,深夜喧嘩。”一聲威嚴的厲喝突然從大門方向傳來。

緊接著,火把通明,一隊巡城兵丁在一個官員的帶領下衝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那位東城巡城禦史。

他身後還跟著一臉焦急的林墨。

原主是林墨見許靜怡深夜未歸,心生不安,跑去求助,禦史大人正好帶人巡邏附近,便一起過來了。

兵丁的出現讓藏香閣的打手們瞬間慫了,不敢妄動。

李老鴇披頭散髮地衝出來,指著剛從視窗跳下的許靜怡尖叫:“大人,抓賊,她偷了我的錢財和身契。”

許靜怡立刻跪倒在地,高舉手中那疊身契,聲音清晰響亮,帶著哭腔卻字字鏗鏘:“大人明鑒,民女許靜怡,並非行竊,而是拿回被惡徒強逼簽下的賣身契。此處還有其他被拐騙女子的身契,皆是藏香閣逼良為娼、勾結人牙子的鐵證。求大人為民女做主,為所有苦命女子伸冤。”

禦史大人臉色一沉,接過那疊身契一看,許靜怡狼狽的模樣和藏香閣這陣仗,心下已然明瞭七八分。

“李王氏,你還有何話可說?”

李老鴇臉色慘白,癱軟在地。

兵丁迅速控製現場,搜查藏香閣,果然又搜出更多不法證據。

王婆子也被連夜抓捕歸案。

許靜怡當著禦史和林墨的麵,將那張屬於自己的賣身契,一點點撕得粉碎。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

許靜怡站在藏香閣一片狼藉的庭院中,看著李老鴇和王婆子被鎖鏈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