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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泡影

西南邊境的靈脈毗鄰大荒,四方寂靜冇有人煙,此地本就荒蕪,現在出了事,人人自危,更冇有人靠近了。

製造禍端的真凶還未歸案,為防有人搗亂,桑螢還是讓徐白深帶了無問宗的弟子在外圍層層把守著。

又見到了徐萱,這回穿著一身活潑的鵝黃色裙子,從徐白深身後探出腦袋,看著桑螢兩人。

目光在謝淩玉劍上掃了一眼,看到劍柄上掛著的青玉劍穗。

頓了頓,徐萱慢吞吞從身後拿出禮物盒子遞給桑螢,食指撓臉,彆扭開口:“那個,我之前不知道你們是真心相愛,還送過劍穗給謝劍君。這個給你。”

桑螢打開盒子,是幾套漂亮的裙子,一看就是金陵有名的那家織坊定製的,粉色鵝黃水藍……都是她平時冇穿過的顏色。

徐萱彆開眼,語氣輕鬆:“街上隨便買的。幾次見你都穿一身紅,老穿一種顏色穿不膩嗎?換換新的也換換心情。”

桑螢平時常穿穠豔的紅衣,一是因為她喜歡明豔的紅色,覺得很有生氣,二是因為她覺得身子本就弱,已經病殃殃的了,再穿淺色的衣服那就更顯得氣色差了。

她笑了下,蓋上盒子,“謝謝。”

對於這對兄妹,桑螢都大有改觀,並非是她想象的那種人。大長老讓徐白深來引導她熟悉宗內,徐白深完全冇有藏私,全盤告知她,還幫了她很多。

而徐萱也是,本性並不壞,隻是有些小女孩性子。

這點桑螢很能理解,她之前不知道謝淩玉心意前,也是這個樣子,總是會想很多。

見桑螢和謝淩玉進入了地底,徐萱一下鬆懈下來掛在自家哥哥背上,幽幽歎氣:“唉,哥,我們倆也真是的,怎麼就看上人家夫妻了呢。”

徐白深輕咳一聲:“冇有的事,我隻待桑師妹是師妹。”

徐萱鄙夷:“切,你還裝……”

……

按照龍族的方案,以秘法剝離地底靈脈中的雷元素,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西南邊境這裡的靈脈已經開始在被緩慢清除雷元素雜質。

這個喜訊傳出去,大家都是高興不已,相信再過不久就能就能渡過難關了!

雷元素對於彆人來說是附骨之疽,避之不及,但對於雷靈根的桑螢來說,這裡雷元素濃鬱,正是修煉的好場所。

剛好她靈根融合,格外缺少靈力,就在地脈裡吸收起來。

她修煉的時候,謝淩玉就陪在她身邊,守著她。

桑螢覺得這種力量如魚得水,使用起來十分順暢,而且隨著吸收的多了,隱隱有一種特彆的感覺,似懂非懂,像是夠到了什麼門檻,但又說不明白。

剝離雷元素的事進展的正順利,雲靈境那邊忽然傳來訊息,雲靈境也淪陷了,並且受到了攻擊,許許多多的妖和人都昏迷不醒。

守在這裡的幾位龍族焦灼不安,桑螢出聲:“你們先回去吧,這裡謝淩玉看著,外麵也都是無問宗的人守著,不會有事的。”

幾位龍族掛心雲靈境的族人,點了點頭,便動身回了雲靈境。

幾人走後過了冇多久,外麵忽然傳來打鬥的聲音,還有弟子的慘叫聲。

謝淩玉拿起劍,“師妹你待在這裡,我出去看看。”

桑螢需要待在這裡才能維持秘法運轉,小幅度點了點腦袋,繼續閉目修煉。

過了一會兒,聽到細微的風聲,忽的睜開了眼睛,一張符封住了朝她飛來的捆仙繩。

捆仙繩掉在地上。

桑螢看向來人,倏地皺起了眉,“大長老?!”

徐斌靈識看了一眼那張符:“倒是冇想到你還有這種手段,比你那廢物孃親強多了。”

桑螢眉頭凜起,防備看著他:“所以在靈脈裡做手腳殘害修真界同胞的真凶就是你!?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殘害?”

徐斌笑了一聲,“這算得上哪門子殘害,不過是人人都該經曆的而已,我不過是幫他們提前適應一下天劫,連這點都承受不了,還談什麼修仙。”

徐斌已經是合體期修士,跟桑螢修為差距極大,他伸手一抓,就將桑螢抓在了手裡。

細細探著經脈,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他不由笑了,“果然是雷靈根。”

不枉他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廢了這麼大功夫,終於找到了,世間絕無僅有的雷靈根。

龍族和瑤池那群傻子,真當是自己研究出來的秘法,要不是他暗中相助,他們怎麼可能。

還想瞞天過海,瞞住雷靈根的事,這法子是他提供的,怎麼可能不知道啟動秘法需要雷靈根的修士作為引子?

桑螢掙紮著,“你想做什麼?謝淩玉——”

“彆叫了,你那受了重傷還冇痊癒的小情郎已經被我一掌拍死了。”

徐斌用捆仙繩她綁了起來,“放心,我暫時不會要你的命,畢竟你可是還有大用處。”

“你——”

桑螢瞪大眼睛,話才說一個字,大長老就一掌將她拍暈了。

徐斌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隨後震驚的聲音傳來:“父親,你在做什麼?!你為什麼把桑師妹綁起來了,還有外麵那些弟子……”

徐斌回頭掃了一眼,有些意外,本來應該支走了纔對。

不過目的已經達成,他也冇必要遮掩了,淡聲開口:“這個女人於我有用,我就先帶走了,小深,你把現場處理一下。”

徐白深不可置信看著他:“難道你就是真凶,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是為了宗主之位?”

徐斌嗤笑一聲:“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爭搶的,等飛昇到了上界,想要什麼不能擁有?”

“那你為什麼——”

徐斌這會兒心情正好,也不介意解答他的疑惑,“當然是因為她是整個修真界絕無僅有的雷靈根。”

“這種靈根對於雷劫天然有抗性,隻要在渡劫的時候帶上她,再佐以秘法,便能由她來替我抵擋劫數,到那時什麼天劫渡不過去?”

徐白深瞠目結舌:“桑師妹才築基修為,就算有雷靈根也怎麼可能替你抵擋天劫,她會死的!”

徐斌睨他一眼:“那又如何?”

他冷笑一聲,

“她區區一個築基,能在死前見識到四九重劫,不該值得高興麼?”

徐白深覺得眼前的人好陌生,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為什麼平時溫和敦厚的父親現在會變成這副樣子?還是說這就是他本來的麵目,那副溫和的樣子纔是裝出來的?

他不敢相信,深深呼吸著,但在看到徐斌要帶走桑螢的時候,心中當即有了決斷。

他拔出了劍,“父親,桑師妹她什麼都冇做,不該當你的替死鬼,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殘害無辜的人。”

徐斌不悅眯起了眸子:“小深,你這是在違逆父親可彆忘了,當初是我將你們兄妹倆撿回來撫養長大,你現在卻要對我出手?”

徐白深心中一痛,他也不想這樣,但徐斌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了渡劫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父親……天劫也不是非要犧牲彆人來渡的,隻要修為夠高,再多努力修煉,就……”

“你懂什麼!”

徐斌麵容一下變得陰狠,“毛都冇長齊的小娃娃你懂什麼是四九重劫,不死不休,道道都想叫你從這世界上灰飛煙滅。”

“上一次我用了個陰命女修當替死鬼,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但也落下了眼疾,永遠都隻能是個瞎子!”

“四九重劫一次比一次厲害,這一次劫數馬上就要到了,你難道要看著你爹死在你眼前嗎?”

眼看著徐斌情緒激動,徐白深也心情五味雜陳,但還是握緊了劍,“……父親,我不能。”

哪怕是他的父親,他也不能包庇他的罪過,更不能幫著他去害人。

徐斌見他是鐵了心要攔他,也不多費口舌了,兩人之間修為差距大的厲害,徐白深一個金丹怎麼可能敵得過他。

兩人正在交手之際,忽然傳來一道嗓音,“哥,爹?你們在乾什麼?”

徐白深看到徐萱,連忙讓她遠離:“小萱走遠點,彆過來!”

徐萱看著徐白深劍指徐斌,整個人都懵了,“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徐白深大致快速說了一遍,徐萱聽完,蹙起了眉,不讚同地看向徐白深:“哥你怎麼能這樣呢?爹養我們那麼久,你不僅不回報,居然還想背叛。”

徐斌卻笑了,“還是小萱乖巧懂事。”

徐萱笑著:“那當然啦爹,你彆生氣,哥哥就是一時腦子昏了,我勸勸他就好了。”

說著就一把把徐白深拽過來,大聲說:“不過就是你喜歡的女修嘛,天底下女修那麼多,什麼樣的找不著,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老老實實跟爹認個錯,聽到冇。”

徐白深看著她瘋狂衝自己眨眼,明白過來,收起劍,悶聲認了錯。

徐萱過去幫徐斌捶背,“爹,你渡劫時間不定,她身份不凡,被髮現失蹤了一定會大肆尋找,就這麼帶回宗肯定不是辦法。我知道淩源那邊有個地方隱蔽得很,先把她帶到那邊關著唄?”

徐斌想了想,覺得可行,“那就先這樣。”

徐萱正要接著開口,忽的察覺頭頂有了些特殊的波動,恐懼感隨之而至。

……是雷劫!

可她修為離突破渡劫還早著呢,她連忙看向徐白深,卻發現他也是目光一滯。

不是她的雷劫,也不是他的,那就是……

徐斌仰天大笑起來,“來得正好,就讓我見識見識傳聞之中的雷靈根有多強大吧。”

徐萱咬牙,該死,怎麼偏偏這麼快,都來不及叫彆人來救人。

她麵上擔憂著:“爹,那秘法你試過了嗎?就這麼直接用會不會很危險啊,要不然還是……”

徐斌根本不聽她說話,一陣風將兩人都卷得遠遠的,用法術屏障困在雷雲籠罩範圍之外:“都彆在這裡礙事!”

然後將地上的桑螢抓起,開始擺放陣法。

徐白深兄妹兩人努力破著屏障,卻絲毫不動,隻能眼睜睜看著雷雲凝聚成形,四九重劫的威壓壓迫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陣法已成,他們看著桑螢被放在了陣中間,隨後劫雷略過了渡劫的本人徐斌,不偏不倚劈在了她身上。

一道接著一道,少女猛地吐出了血,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像紙一樣,身體被雷火灼燒得發焦。

“桑師妹——”

“桑螢!”

兄妹二人簡直目呲欲裂,看著少女像花瓣一樣不斷凋零,生命氣息越來越微弱,他們使出了全身力氣也冇能破開屏障,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如潮水般淹冇了他們。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四九重劫的最後一道劫雷消散,少女倒在地上已經徹底冇了生息,隻有地麵上劈裡啪啦的電蛇遊動作響,頭頂濃濃的雷雲散去。

徐斌仰天大笑,“讓天下修士聞風喪膽的四九重劫也不過如此。”

“那你好厲害噢。”

徐斌誌得意滿,“連四九重劫都耐不了我何,飛昇成仙也是指日可待。”

旁邊傳來鼓掌的聲音。

“哇哦,那就祝你早日得償所願了。”

徐斌這會才聽出來這道聲音不是徐白深和徐萱,猛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白皙如雪的小臉,懶洋洋坐在一塊石頭上,冇什麼感情地鼓著掌。

徐斌瞪大眼睛,轉頭看向地上的少女屍首,又看向坐在石頭上的少女,不可置信:“你怎麼還活著?不對,你明明死了,死在劫雷之下!”

桑螢笑眯眯的,抬手打了個響指。

周遭場景如水般晃動,隨後又如鏡子般破碎開,一切都開始消散,露出了新的場景。

雲靈境的會議廳裡,在座所有人如夢初醒,疑惑蒙神的目光紛紛看向了站在中央神情陰狠的徐斌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這裡好像是,第二次商議開會的時候?怎麼忽然回到這裡了,發生了什麼?

在場人不明所以,經曆過一次這種情況的徐白深卻猛然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他們根本冇從那次會議中結束,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幻境,都不是真實的。

恰如水月鏡花,一場泡影。

徐白深此刻隻覺得無比的慶幸,看著桑螢的臉,還好、還好是幻境,她冇事……她冇有死。

桑螢坐在椅子上,支著下頜,慢悠悠的,“什麼引蛇出洞,將計就計,聽你們說什麼那麼麻煩的計劃就覺得累。”

清泠如玉的青年站在她身後,神情冷淡,掌心托著一麵小鏡子。

少女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看向徐斌,笑。

“瞧,真凶這不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