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妹寶的吻
自從那天商會樓酒宴事件過後,兩人就陷入了冷戰。
不過應該說是桑螢單方麵的不理謝淩玉,一連好幾天,吃飯時不看他、睡覺也不和他一起,看書時更是把他完全無視掉。
桑螢捧著喇叭淘來的那本知去籙翻,和孃親留下來的那本不一樣,這本的最後幾頁是完整無缺的,上麵記錄了一種奇怪的符籙。
並冇有名字,也冇有文字描述,不知道這符到底什麼作用。
桑螢打算畫一下看看,抬手想看看符紙在哪,澄黃的符紙就已經被修長指節放到了麵前桌上。
她頓了頓,手轉了個方向,青年另一隻手將鎮紙壓在符紙上。
她繼續換方向,看向遠處,青玉龍尾卷著一支蘸了硃砂的毛筆遞過來,剛好送到她手邊。
“……”
桑螢冷哼一聲,抽出毛筆丟在一邊,一把抓住龍尾。
謝淩玉身體一頓,黑眸看向她,以為她終於肯理他了,語氣微揚,龍尾尾尖也跟著晃了晃。
“師妹想摸的話……”
纖細的手扯著龍尾過去,按著尾巴蘸了蘸硃砂碟,茸白的毛絨尾尖登時染上一抹鮮豔的紅。
謝淩玉:“……”
桑螢麵無表情抓著龍尾畫符,很快畫完,就毫不留情把工具龍尾丟到一邊。
移開鎮紙,她兩指夾起符紙,運起靈力燃符。
符紙燃燒殆儘,灰落在地上,卻冇有任何反應。
桑螢蹙眉,難道是她畫的不對?可她明明是按照書上一模一樣畫的。
“我冇有感應到靈力波動。”
身邊青年龍尾搭在洗墨池裡,清水暈開一片紅色,他抵唇思索了片刻,“似乎是介質的問題。”
桑螢端著硃砂看了看,抓著搭在洗墨池的龍尾過來,蘸了蘸,又畫了一張彆的符。
經過證實,是上品硃砂冇錯,分明富含著豐富的靈力連結符咒,不是假的。但再畫那張無名符時,卻又死寂了下來,毫無反應。
“硃砂無法發揮符咒的力量?”
桑螢咕噥,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要知道硃砂已經是畫符的最好介質了,修真界的符修首選材料,難道還有更好的介質?
身旁青年轉身就走,桑螢一下揪住他的尾尖,“你乾嘛去?”
“雲靈境海底深處有一種赤翾石,是一種植物死去後化成的,磨成細粉形同硃砂,色澤豔麗,年份越久靈力越濃厚,可以一試。”
桑螢就知道,傷還冇好總想著亂跑,她冷臉拽著他的龍尾坐下,繼續蘸硃砂畫符,冷冷道。
“我的符冇畫完哪都不準去。”
青年倒真乖乖坐了下來,在旁邊看著她畫符,過了一會兒,龍尾尾尖倏地晃了晃。
“嘶。”
桑螢掐住龍尾,有點惱,“不準亂動,我這一張符紙兩百靈石,畫壞了你下個月零花錢扣光。”
青年輕聲:“師妹不讓我去,是在關心我嗎?”
桑螢抖了下眼睫,輕慢睨他:“誰關心你了?我隻是覺得這支毛筆畫起符來更順手。”
她耳尖染上不自然的微紅,幸好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垂眼看著手中的龍尾,剛好看到尾端的金色束環上麵那道赤紋。
桑螢微微一頓,藉著畫符的動作,將束環轉了一圈,發現隻有這一條赤紋。
唔……上次酒宴那次原來不算嗎?
也對,她後麵回去的時候,冇發現有第一回看到的那種白檀露,說明合修冇完成。
想到這裡,桑螢耳尖更燙了,手裡冰涼涼的龍尾好像變成了燙手山芋,符也畫不下去了,丟到一邊看起了書。
門外忽的傳來急促敲門聲。
喇叭在門外喊:“大小姐,蕭師兄出事了!”
桑螢小臉一凜,連忙放下書朝門外走,身後青年也跟了上去。
“怎麼了?他不是前兩天去修真界談合作商,出什麼事了?”
喇叭快速說明狀況:“蕭師兄在到修真界當日就病了,頭暈嘔吐,渾身發熱,以為是風寒並未在意,誰知第二天眼睛就看不見了。”
桑螢一愣,眼盲發熱……這不就是蕭伶舟和她說的那種奇怪的傳染病麼?
可他上次說這種病還隻是在西南的一個小城鎮裡,他去的分明是東部,為何會染上這種病?
難道……
桑螢打開琉璃鏡,靈網各大首頁今日之內忽然冒出了大批討論傳染病的言論,修真界各地都有成百上千的病例,現在人人自危,恐慌不已。
果然,已經從西南傳遍整個修真界了。
她蹙緊眉頭,傳染性這麼強的病前幾天在靈網上卻一點風聲都冇有,肯定是仙盟為了避免恐慌封鎖住了訊息。
直到現在仙盟那邊也壓不住了,才徹底爆發出來。
“那二師兄呢?他現在在哪裡?”桑螢抬頭問。
喇叭:“蕭師兄說他現在不適合回雲靈境,就跟仙盟巡查的司部留在了仙盟,暫時隔離起來。”
桑螢拎起裙襬就要往外走,兩個人同時攔住了她,一人在前,一人扣住了她的手腕。
“師妹。”
“大小姐。”
喇叭正色:“大小姐,蕭師兄讓我務必看著你,以你的身體狀況,去了必定會感染。”
“他說自己冇事,你不必擔心,除了看不見外,隻是風寒的症狀而已,他一個金丹修士這點小病還是扛得住的。”
修為高強的修士會染上風寒本就已經很詭異了好嗎?
桑螢咬唇,“那隻是現在,這病這麼古怪,病情會惡化成什麼樣誰能知道?”
身後青年指節看著她慘白的小臉,頓了頓,攥著她的手腕,溫聲:“師妹,看病是醫修的事情,你現在過去不會有任何幫助,萬一你也染了病,隻會讓他徒增憂慮。”
桑螢捂了捂眼,她心裡知道謝淩玉說的對,她又不會醫術,就算過去了也隻能看著,但是心裡卻抑製不住慌亂和緊張。
她深吸了口氣,儘量冷靜下來,連忙去詢問其他人的情況。
冷麪和京溪很快回覆了她的訊息,說自己冇事,不用擔心,桑螢讓他們呆在家中哪裡都不要去。
大師兄那裡卻遲遲冇有訊息。
桑螢著急的發了很多條,過了好一會兒,一條訊息發過來:【小螢,我/?冇事】
桑螢看到這條訊息心涼了下來,像掉進了冰窟,整個人都有些茫然無措。
大師兄顯然是猜到了這些訊息是她發來的,纔會這麼想裝作冇事,但卻因為眼睛看不到了碰到彆的。
手中琉璃鏡被拿走,謝淩玉牽著她坐下,他向來不會安慰哄人,靜了兩秒,輕聲道:“先彆想那麼多了,會解決的。”
少女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炸了毛,把琉璃鏡奪了回來,小臉懨懨的慘白,失了血色,“怎麼能不想?你和他們感情不深厚,怎麼會明白這種感受!”
謝淩玉怔怔看著她,隱約已經看到了她眼尾的紅意,抿了抿唇,冇有再說話。
接下來的短短幾日,桑螢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妖皇謝喻蒼在知道修真界這場疫病爆發後,就立刻封鎖了和修真界的通道,禁止任何人修進入妖界。
但即使是這樣,妖界卻也在短短的幾天時間淪陷了,大批大批的妖們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風寒發熱,眼盲心悸。
就連四大妖王都冇能倖免,他們比普通妖的症狀更加嚴重,出現了境界下跌,無法使用靈力的症狀,筋脈也隨之受損,神識昏昏漲漲無力行動。
整個妖界現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雲靈境,妖皇在病例還冇蔓延到的時候就聯合龍族長老們在雲靈境設下了靈氣屏障,隔絕外界所有氣息。
目前修真界和妖界的醫修們都忙得焦頭爛額,但卻始終冇能研究出治病的解藥,因為修為高深的醫修也全都患上了病,根本無力自醫。
桑螢在這幾日裡冇日冇夜,調查蒐集了大量的資訊,染病者的案例,第一例病症的起源地、時間……
她發現一件事很奇怪。
仔細對比過時間,最早的病例出現在偏西南的偏僻小城鎮裡,在隨後一天的時間裡,處於最北端的一個偏遠村子裡也出現了病例。
這兩個地方相隔的距離,哪怕是謝淩玉也要全速禦劍飛行上一天半才能到達。
不排除那個小城鎮裡會有超過化神期的隱世高手居住的可能,但隱世高手為什麼要在染病後,從西南跑到最北端的一個不知名小村子裡?
除非他是故意的,他並冇有染病,而是故意將病源在這兩個地方傳播開。
有了這個猜想後,
桑螢就開始證實了。
這兩個位置在地圖上處於修真界的上下兩端,毗鄰四海和大荒,本身人煙稀少地處偏僻,如果作案的話很不容易被察覺。
而地圖左方接壤妖界,地圖右方毗鄰魔界,若是從這裡下手,很容易被察覺,病源及時被掐掉,就散播不開了。
很明顯這是場有預謀的作案。
桑螢擰眉思索,可明明已經隔離了,根本冇有接觸,為什麼也會染上病?
就像大師兄所住的雲台山,周圍根本冇人,他也冇同旁人接觸,卻還是染病了。
而有的妖照顧染病的家人,近距離陪護,卻一點事都冇有。
而且經過調查,傳染上病的病例不論是人還是妖,都有著一個共通點,那就是修為高深。
而且病的嚴重程度和修為高低掛鉤,修為越高越嚴重,修為低的症狀較輕。這完全違反了常識,按常理來說,不都應該是越弱的人越擋不住病症侵蝕麼?
桑螢忽然靈光一閃,想通了。
她一開始就被誤導了,這根本就不是傳染病!
“謝淩玉,我知道了……”
桑螢猛地抬起頭來,去找謝淩玉的身影,但卻猛然發現身邊空空落落的,空無一人。
他去哪了?
桑螢愣了,她這幾天一直在專注搜尋資訊,連他什麼時候離開身邊的都不知道。
桑螢起身就要出門去找,推了推門,鎖上了。
外麵坐著的喇叭察覺到動靜,一激靈,“大小姐你終於動了,我這幾天給你送飯時候你總是頭也不抬,連理都不理我,可把我給急壞了,還好你築基了不會餓死。”
“唉,劍君可是囑咐我監督您吃飯的,這下好了,他回來肯定要削我。”
“大小姐你是不是餓了,我這就給你端飯,你等等啊。”
桑螢被他這連珠炮似的一大串話說的有點頭疼,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吃東西,謝淩玉呢?”
喇叭撓撓頭:“你知道訊息那天劍君就出門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就安排我看著你。”
“師妹找我有事?”
忽然聽到青年的聲音,桑螢愣了愣,而後想起自己的推斷,連忙出聲:“謝淩玉,這不是傳染病,是有人下了毒,在地底靈脈裡,傳播到靈氣中。所以傳播速度才這麼快,纔會修為越高病症越嚴重,因為他們吸收的靈氣多!”
人不能不呼吸,普通人吸入的靈氣少,也不會吸收,隻是吐納。
而修真者需要維持周天運轉,卻必須要吸收靈氣,所以中毒的自然是修為高的修士。
門被推開,白衣青年衣衫染著冷意,端著托盤走進來,嗓音冷然應了一聲,“嗯,此事我已經知曉了,告知了父親,他與仙盟的人正在商議解決方法。”
桑螢見他神情平靜,也跟著稍稍放鬆了下來,“謝淩玉,你這幾天去哪了?”
“師妹想知道?”
他慢慢走至桌前,將托盤上的飯食放下,“那便過來吃飯。”
平時都是謝淩玉幫她盛粥夾菜,把她喂的飽飽的,桑螢都已經養成習慣了。
桑螢走過去坐下,等了幾秒,見他冇有幫自己盛粥的意思,也冇在意,以為他是累了,就拿起碗勺自己盛了一碗。
喝了兩口,她感到了一些奇怪,平時他總是會盯著她看的,那雙眸子盯著她的目光格外灼熱,她都會感覺到不自然,害羞彆扭。
但這次卻並冇有感覺到這樣的目光,她疑惑抬起眼掃過去,坐在對麵的青年淡淡支著下頜,那雙漆黑眸子隱在黑暗裡,安靜看著外麵。
桑螢咬著勺子,“謝淩玉,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去了最開始出現病症的地方,搜尋了幾日,發現那片離那座小城鎮七百裡的地方有人為活動的痕跡,然後順著就找到了被動了手腳的靈脈。”
“我取了一部分回來,交給了族裡,讓他們分析成分來研製解藥。”
原來是這樣,直接去源頭搜查,倒確實是他的風格,乾脆利落。
桑螢正點點頭,意識到什麼,忽的抬起眼,僵硬了起來,“那你不是也中毒了?”
她瞪大眼睛,怪不得他不給她盛粥了,也不看她,是因為他眼睛看不見了!
勺子咣噹掉在地上,桑螢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鼻尖霎時間泛起了酸,眸中瞬間蘊滿了水汽,“謝淩玉,你眼睛……”
青年黑眸淡淡掃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師妹覺得我冇準備就敢去麼?”
桑螢一頓。
麵前青年放下手,彎腰,精準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隻勺子丟在托盤裡,又取了一隻新的,輕輕放進她的碗裡。
他語氣淡淡的:“青龍一族天賦出眾,修行時吸納靈氣的量是普通人修的數百倍,若冇有獨特的過濾法術,筋脈早就被靈氣中的雜質堵塞了。”
桑螢:“……”
哭早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研製出解藥了,看到了希望,桑螢終於放鬆下來。
眼皮開始重起來,好幾日冇合過眼了,這會兒睏意如海浪般襲來,冇等回臥房就趴桌上睡著了。
青年等了一會兒,“師妹?”
幾秒後,他站起來,沿著桌邊走到少女身邊,將她抱了起來,慢慢走著送回臥房榻上。
……
翌日醒來已經是晚上。
桑螢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出了琉璃鏡,詢問掛唸的幾人身體狀況,這幾日京溪和冷麪也出現了輕微的病症。
還好,兩人情況不是很嚴重,兩個師兄目前也冇有生命危險。
桑螢又問了問容雪漫情況怎麼樣,他們昨天和仙盟的人一起商議解決辦法來著。
容雪漫歎氣:【不太好,小玉帶回來的部分靈脈中的確有種特彆的東西,但並非尋常的毒物。】
【族內最擅長淨化之術的龍都無法過濾掉這種東西進入身體,據他所說,這種東西似乎就像是天然存在的,和靈氣共生,並且身體會本能產生恐懼感。】
【仙盟那邊也冇什麼辦法,他們修為稍高的人修基本上全軍覆冇,跟我們溝通的仙盟長老們都是重病的狀態。目前商議出的辦法,就是用藥物封閉自身氣脈,耗損心神,避免中毒更深。他們已經在批量製作藥物發放了。】
桑螢看著容雪漫發來的一長串訊息,目光停留在第二段話上,怔怔的。
……最擅長淨化術的龍都無法過濾掉這種毒?
那謝淩玉——
門口傳來腳步聲,青年端著托盤走進來,將飯食放在桌上,“師妹,吃飯了。”
桑螢走過去坐下,眸子卻一眨不眨盯著他,青年自然地端起碗,盛了粥,放在她麵前。
片刻後,語氣淡淡的,“師妹看我做什麼?”
桑螢頓了頓,端起碗喝粥,“謝淩玉,我想吃蝦。”
青年拿起一雙筷子,夾了個白灼蝦放到她的小碗裡。
桑螢當即皺眉,不滿道:“謝淩玉,我說要吃蝦,你怎麼加了個青椒給我?你故意的吧!”
青年微微一頓,隨後語氣淡然:“多吃點蔬菜。”
桑螢噔的拍下了筷子,站了起來,一聲巨響。
謝淩玉一愣,語氣放輕:“不想吃的話就丟……”
“謝淩玉,你看不見了,是不是?”
謝淩玉猛然僵住,反應過來她是在試探,一時沉默了下來。
麵前的少女也沉默著。
實在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感到了心慌。
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是什麼樣的,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又是在怎樣看著他。
會是厭惡嗎,會是嫌棄嗎,他看不見,隻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灼灼的,一分一寸看著。
她本來就不喜歡他,現在他看不到了,她就更不會喜歡了。
所以從回來後他一直裝作冇事,糊弄過去,此刻被揭穿後那種恐慌浮了上來。
他顫了顫眼睫,下意識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讓她彆離開自己,但他卻始終找不到方向。
臉側忽然覆上溫涼的手指。
隨後纖細的指節捧起他的臉,像是很冷,指尖在微微顫抖。
“謝淩玉……”
謝淩玉一怔,順著她的力道
抬起臉。
濃鬱死寂的黑暗中,一片溫熱的、柔軟無比的羽毛輕輕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