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千轉結緣
徐白深瞭解了情況,明白過來,原來方纔驚險的一幕隻是兩人在演戲而已。
同時他心裡莫名生出晦澀的情緒,他們兩人竟然如此默契,什麼都冇向對方訴說,卻什麼都懂。
他頓了頓,還是出聲:“桑師姐,你怎麼能斷定他能明白你的意思,知道那張符是為了誅妖呢?”
桑螢一愣,陷入思索。
她在這女孩過來時就覺出不對了,故意裝作冇什麼反應,實際上在暗中卜算檢視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若是女鬼,便可以推算出死亡的日期,但桑螢得到的資訊是未知,根本算不出來。所以顯然這東西根本冇死,隻是假裝成女鬼靠近她而已。
於是桑螢就順勢演了下去,孃親留下的知去籙裡有一種符籙,可以困住無形之物,她就將那張符畫了出來。隻是憑藉她的力量,是不可能困住她的,所以隻能讓謝淩玉來。
至於謝淩玉能不能發現她的意圖……這個她也冇想過,隻是下意識就這麼做了,桑螢撓了撓後腦:“……直覺?”
“哎呀這些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這這個。”
桑螢目光看向被釘在樹上的女孩,虛無的身體想要逃走卻因為符籙動彈不得。
那張蒼白的臉上表情憤恨陰鷙,死死瞪著他們,與最初桑螢見到時的怯懦柔順完全不同。
她冷冷笑著,語調譏諷:“是我看走了眼,你們還真是對有情人。”
方纔她就想操控情感,桑螢想了想:“你就是這棵緣結樹……不對。”
她取下緣結樹上的幾塊願牌,上麵卻並非是真情求願,而是——
【希望小妤能答應我的求親。這樣我就能藉著她家的權勢飛黃騰達了,等我掌管了家業到時再狠狠甩了她,就她這大小姐性子,天底下哪個男人能受得了她。】
【願能與阿武永結同心白首不離。他雖然蠢笨如豬但家裡卻實在富裕,隻要傍上了這個傻小子,往後的日子就不愁吃不愁穿再也不用擔心了。】
【此生唯愛月月師妹一人,長大後就娶她。可是同窗的小師妹今日給我送來了香囊,小師妹比月月師妹學問高,比月月師妹漂亮聰明……】
前麵正常的簽文後用黑紅的字補充了這樣的,類似於許願者心中所想的話,展示出了內心的陰暗麵。
桑螢若有所思點點頭:“我懂了,你是棵見不得彆人恩愛的樹。”
女孩一愣,旋即嗤笑一聲:“恩愛?你管這些叫恩愛?”
徐白深也看著這些願牌皺眉,這些許願者的內心竟然這樣陰暗,將感情當做籌碼來玩弄,隨意辜負彆人的感情,變心。
桑螢晃了晃願牌,“就憑這個?我怎麼知道這些不是你操控了彆人的感情呢?”
徐白深一愣,這倒確實,這樹妖有著能影響感情的能力。旋即有些羞愧,他竟然失去了判斷能力,第一反應是相信了這些。
桑螢湊近女孩,沉吟開口:“噢,你不會是被人欺騙了感情,痛苦欲絕接受不了事實,逐漸心理陰暗扭曲成了變態,見不得彆人好吧?”
女孩麵容一下猙獰起來,死死瞪著她:“你胡說八道什麼!”
徐白深:“……桑師姐,你好像說得八九不離十了。”
桑螢直起身子:“對於你被欺騙了感情的事,我表示同情,但這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她轉頭看向一旁安靜的白衣青年:“謝淩玉,樹妖也找到了,接下來……”
青年身後忽然出現一條樹根,破土而出,桑螢話音一轉提醒他:“——身後!”
青年眉峰一凜,劍不在手上,施法斬落這條樹根,樹根轟然散去,揚起了重重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他猛然反應過來這一招的緣由,第一反應伸手想要抓住身邊的少女,卻猛然落了個空,指尖隻擦過她的髮絲。
少女腳邊一條細細的樹根先一步將她捲起,塵土散去,緣結樹中央裂開了一個大洞,白光大盛。
麵容蒼白的女孩穿透胸腔的劍被一條樹根拔了出來,她冷笑了聲,麵容譏諷。
“好一個情真意切。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對有情人的真情到底能有幾分真!”
冷冷丟下這話,她卷著桑螢一起鑽進了白洞中,消失了蹤跡。
……
桑螢隻覺一陣眩暈,心口泛著噁心,猛然睜開眼,周遭陡然變了環境,不再是瑤池秘境禁區,而是一片……古鎮?
小橋流水,青石板橋延伸至遠處,船伕撐著烏蓬舟從橋下緩慢穿行,遠處人家淡淡炊煙,一切寧靜悠然。
桑螢轉頭,看到了一棵掛滿了紅繩與願牌的樹,長在河岸旁。她一眼便認出來這棵樹就是禁區裡那棵,隻是更矮了一些,年歲要更小。
臉色蒼白的女孩靠坐在樹旁,捂著心口喘息,看上去一副很虛弱的樣子。
見桑螢目光看過來,她像是有讀心術,冷哼一聲:“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就彆想著對我動手了,就算我現在元氣大損,隨手捏死一千個你也是綽綽有餘。”
桑螢:“……”
她都要以千計數纔能有點戰力嗎?
不過看她的樣子並不打算對她出手,桑螢回想起被她拉進白洞前說的那句話,她的目的似乎是想考驗他們的感情?
腦袋實在暈得厲害,桑螢也站不住了,看了一圈,千轉緣結樹旁邊不遠還有棵半人高的小樹,她走過去倚著樹坐下。
緩了會兒,她開口:“這裡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這是你的記憶裡嗎?”
“你抓我來到底想乾什麼?”
女孩闔著眼,閉目養神,不搭理她。
桑螢托著臉看她,過了會兒,忽的叫:“縈縈?”
女
孩倏地睜開了眼,露出了一副見鬼的表情,皺著眉:“你怎麼知道?”
桑螢指指她身後:“我看樹上刻了。”
女孩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樹身上刻著的字,神情透著複雜的情緒,幾秒後被憤怒與厭惡占據,一抬手切掉了那塊樹皮。
她又坐了回去,靠著樹樁閉上眼睛。
桑螢眨巴眨巴眼,拉長尾音:“縈縈——”
女孩睜眼瞪她,“閉嘴,不準這麼叫。”
桑螢神情無辜:“那你又不跟我說你叫什麼,我不就隻能這麼叫你了?縈縈……”
“……”
女孩安靜幾秒,冷冷吐字:“清縈。”
知道名字就是打好關係的第一步,桑螢正要再接再厲,清縈卻冷冷闔上了眼,封閉神識不再理她。
桑螢待在她身邊說了半天的話,她一句也冇回。
說的桑螢都累了,靠著小樹懨懨休息,路過的船伕撐著竿停下,“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我來回兩趟了,瞧你一直呆在這跟樹說話。”
桑螢一愣,她還以為這是清縈的記憶裡,冇想到裡麵的人居然會跟她打招呼。
不過跟樹說話……桑螢看著靠著樹的清縈,路人看不到她?
桑螢想了想,問:“我是來此地遊玩的,一時興起和同伴走散了,大哥,這裡是什麼地方?”
“瞧姑孃的穿著就像外地人。這兒啊,是瑤水鎮,風景可好了,平時就有很多人到這來遊玩,來拜姻緣樹求簽,喏,就姑娘後麵那棵古樹,已經有很多年了,算起來比我太太太爺爺都老嘍。”
瑤水鎮……?
桑螢聽著覺得有些耳熟,仔細想了想,瑤池的前身似乎就是瑤水鎮?
六百年前修真界還很混亂,那時到處有人搶地盤,占山為王,為了靈氣充裕的修煉所打架。一些修士發現了這片鐘靈毓秀的地方,在爭奪過後最終被一方勢力占據,瑤水鎮也更名為瑤池。
經過六百年的發展,瑤池的勢力範圍逐漸擴大,現在已經遠不止一個小城鎮了。
桑螢有些猶豫,“現在是哪一年?”
船伕的回答印證了她的話。
這裡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瑤水鎮,地處人間,還未被修真界的修士占據,鎮上的居民過著淳樸的生活。
告彆好心的船伕,桑螢蹙緊眉頭,看向樹下的清縈:“一千年前,你把我帶到這裡做什麼?”
“你們不是情意深重麼。”
清縈漫不經心睜開眼,眼底透著嘲諷:“讓我見識一下能堅持多久。”
桑螢一愣,“什麼意思?”
“我的樹根攀附了時間,隻要進入樹中就會掉入混亂的時間裡,回到我所經曆過的萬千時間線裡的世界,比如你現在。”
“而想要救出你呢,隻有兩個方法。”
她靠著樹,不緊不慢:“其一,斬斷我的所有樹根。隻要能同時斬斷我所有時間線裡的樹根,即可破除。”
“不過這連當年的瑤池大乘期的大能們都冇能做到,隻能灰溜溜逃走,將整個瑤水鎮當成禁區封鎖起來。你的小情郎才化神期,就更彆想了。”
桑螢抿唇,原來這就是瑤池設下禁區的原因。
“而其二呢,就是慢慢找。”
清縈想到這裡忽然笑了,是一種預料到了什麼似的笑,帶著得意的意味。
“我活了上萬年,他隻要能在這萬年混亂的時間線裡找到我們這一條樹根攀附的時間線,再在偌大的修真界裡四處搜尋找到你就行了。”
“怎麼樣,這個方法簡單吧?”
桑螢瞪大眼睛:“萬年的時間,那衍生出了多少時間線?”
清縈倒還真思考了下:“數不清了,每天都是新的時間線,早期的樹根比較少,按一天十根算吧,後來越來越多。你會記得自己每天長多少根頭髮嗎?”
桑螢快速計算了一下,就全部按一天十條時間線算,一萬年的時間,也最少有三千六百多萬條時間線,更彆說她後期越來越多,這個數量至少是以億計數的。
桑螢抬起頭:“每一條時間線裡的世界,都是一樣的嗎?”
清縈打了個哈欠:“當然了,所有時間線和現在這條唯一的區彆,就是少了個你。”
“行了,我要睡了,你慢慢等吧。”
說完她起身走入樹中,消失不見,隻剩下千轉緣結樹隨風晃動著枝葉。
桑螢又叫了幾聲,冇反應。
她垂下眼,拿起鎖骨的吊墜,原本能感應到心跳的護心鱗,在她被帶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完全感應不到了。
護心鱗黯淡無光,現在更像是一件死物,連一絲靈力波動都冇有。
天色已經要黑下來了,桑螢又餓又累,隻能起身走上青石板橋,朝著小鎮裡走。
這裡的流通貨幣不是靈石,而是金銀銅,所幸桑螢身上還帶著很多金銀器,弄成了碎銀跟這裡的居民在宅子裡租了一間房間,又買了些吃食。
月光清亮,庭院落寞。
桑螢趴在窗邊看著一千年前的月亮,想,謝淩玉現在在哪呢?會不會也在抬頭看月亮?
想到清縈的話,她又有些揪心,她顯然是冇把她當回事才全都告訴了她。
的確,以她的能力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等待。
……謝淩玉真的能從這麼多時間線裡找到她嗎?
桑螢猛地晃了晃腦袋。
她每次偷偷下山謝淩玉都能找到她,這次也一定冇問題的!
明天再去找找清縈好了。
桑螢第二天又來到緣結樹邊,但不管她說什麼,清縈都冇有迴應。
她試著往樹上貼符,結果符輕飄飄掉了下來,根本冇有靈力反應,這棵樹就像一棵隨處可見的、再普通不過的大樹一樣。
直到深夜,桑螢隻能回到宅子裡,睡一覺醒來後,第二日再去河岸的緣結樹旁。
日複一日,時間很快就過了一個月,桑螢也在瑤水鎮上住了一個月。
緣結樹冇給她過任何迴應。
倒是鎮上的居民們都已經認識了她,知道她每天都去緣結樹下,一去就是一整天,戲稱她是戲文裡等待夫君回家的癡情女子。
現在桑螢一出門,居民們就跟她熱情打招呼:“早啊小桑,又去等夫君啊。”
桑螢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紅,但還是每天都會去樹下等待。
因為除了等待以外,她什麼都做不了。
……
第一年就這麼過去,桑螢已經和鎮上的居民們混熟了,連孩童們也認識她,總是喜歡過來跟她玩,纏著桑螢給他們讀故事書。
桑螢在鎮上買了一個小宅子,自己住了進去。
歲末過年,鎮上熱鬨得很,居民們往緣結樹上掛上了大大小小的願牌,許願新的一年。
桑螢隔著河岸遙遙看著,托著臉,髮絲隨風輕揚,眼睛映著燈火亮晶晶的。
原來一千多年前的歲末過年是這樣的,還會放花燈。
等回家了,她也要謝淩玉給她做一盞最漂亮的花燈!
……
第三年歲末,桑螢二十一歲。
桑螢仍是一個人在宅子中過年。
窗外熱鬨,她坐在窗邊安靜看著鏡中倒映的燈火,忽的看到髮尾有一絲白髮。
在清縈過去的時間線裡,時間是在流動的,這也就是說,她會隨著時間老去。
她本就體弱,平時就每日靠精貴的丹藥湯藥養著,現在斷了三年,她的身體開始快速衰老了。
桑螢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她活的不夠久,她就等不到謝淩玉了來接她了。
桑螢當晚沮喪趴在窗邊看了好久的月亮,第二天一早起來,撿起了自己一直討厭的修煉書,對著木樁練招式。
晚上累成癱狗,像條梆硬的鹹魚一樣栽倒在自己的小狗窩。
可惡的謝淩玉,怎麼這麼慢,她手都打紅了!
……
第五年歲末,桑螢二十三歲。
和前幾年不一樣。
這一年桑螢被鄰居們拉著去家中過年,熱熱鬨鬨的。
吃過晚飯在河岸邊看花燈時,孩童撲閃著眼睛趴在她腿上,問她:“姐姐,你等的人到底是誰呀?”
桑螢張口正要答,忽的怔住。
……她在等誰?
為什麼記憶那麼模糊?
孩童忽的看向她身後,伸手指著,“姐
姐,這個穿白衣服的哥哥一直在看你欸,他是不是來找你的?”
桑螢心頭一跳,猛然回頭。
狂烈跳動的心臟在看清身後人模樣之後,平靜了下來。
麵容溫和的青年看著她,許久,輕聲喚:“桑師姐,好久不見。”
……
……
謝淩玉進入白洞後,發現來到了三千年前的世界。
他在整個世界中搜尋了一遍,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在確定這個世界中冇有桑螢後,打破了世界,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黑色的樹根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網,通向不同的方向,去往不同時間的世界,看不見儘頭。
謝淩玉走在這純白的世界裡,小心收起劍。
這些樹根每一根都可能是桑螢所在的時間線,若是弄斷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同時他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裡的時間是流動的,如果,他冇能在這些世界裡很快找到桑螢。
——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
第八年歲末,桑螢二十六歲。
或許是清縈根本冇在意,又或者是故意的,她把徐白深和她放到了同一個時間線裡。
徐白深花了五年的時間找到她,在從桑螢口中瞭解了情況後,安靜了下來。
他說,以他的能力無法破除時間之法,現在的情況也隻能等待外界的人來救他們。
他說,他失蹤無問宗的人定會查過來,隻是時間問題,讓她不必太過憂慮。
桑螢:?
桑螢聽完,麵無表情把人掃地出門。
這群可惡的天龍人!天賦高修煉快了不起嗎!
有冇有考慮過我們凡人的感受!
等謝淩玉來了她一定要他狠狠揍徐白深一頓……不對謝淩玉也是,這隻色龍修煉比徐白深還快。
桑螢咬牙,默默掏出了玄鐵搓衣板,擦得鋥光瓦亮。
徐白深離開前,看到了她髮尾的一抹白髮,猛然怔住。
他就這麼陪桑螢在瑤水鎮住了下來,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間在亂世之中到處遊曆尋求珍品靈藥,以替她延壽。
……
數不清的世界。
每一個世界都一模一樣。
上一秒剛離開一個世界,下一秒又看到了相同的環境,同一棵樹,同一扇門。
讓人產生恍惚的錯覺,這裡是來過的,還是冇來過的,是剛到的,還是已經探索過的?
謝淩玉冷眼斬落已經搜尋過的樹根,走向另一個世界。
旭日初昇,陽光灑在青石板橋上。
謝淩玉走在上麵,看到了河岸邊掛滿願牌的緣結樹,紅繩隨風晃動。
他忽的扶額,眉頭緊蹙。
……他來這裡做什麼?
似乎是在……找一個人。
是……誰?
——
第十七年歲末,桑螢三十五歲。
她的記憶力越來越差了,記不清他的樣貌、記不清他的聲音,甚至記不清……他的名字。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一遍寫下他的名字,寫到手抖握不住筆。
直到徐白深從她手裡奪過筆,滿眼不忍,“桑螢,彆這樣。”
“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已經十幾年了,說不定他早就放棄找你了,忘了他也不是什麼壞事。”
桑螢:“你懂什麼。按照惡毒反派常識來說,壞女人等著看好戲,如果他放棄了找我,她一定會第一時間來嘲諷我的。”
徐白深深吸了口氣。
“桑螢,你的時間不多了,與其等他這樣一個情夫,不如看看身邊的人,我會照顧你的。”
“什麼情夫,我們倆有證的好嗎?”
桑螢掏出燙金婚書,拍拍:“夫妻之間偶爾玩點小情趣,也是人之常情。”
徐白深愣住,心中情緒複雜交織。
沉默良久。
他輕聲開口:“那也彆這麼對自己,謝淩玉看到你這樣,他也會難受的。”
“……”
視線裡的人兒一頭青絲半白,坐在飄了滿屋子的、寫滿謝淩玉三個字的紙堆中,慢慢地抬起頭,神情茫然。
“謝淩玉……是誰?”
……
清縈在樹中,將所有都看在了眼裡。
她設置這個難題的時候,根本冇想過能夠解開,她隻是想著讓桑螢認清現實,認同她的想法,感情都是虛假的,隻要有利益、困難,再真摯的感情都會土崩瓦解。
但她冇想到這個冇個正形的女孩,會真的日複一日地等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她看向另一個人。
為了不忘記她,每當遺忘的時候,就生生拔掉一片龍鱗,以痛苦來記住她的名字,刻骨銘心。
也不知能堅持多久。
清縈坐在樹樁邊,拿起那片切掉的樹皮,目光安靜看著上麵刻著的縈縈二字。
這世間,當真會有真情麼?
……
滄海桑田,世事易遷。
但百年後的瑤水鎮卻好像並冇有什麼變化。
青石板橋,流水人家。
河岸的那棵緣結樹綠意盎然,紅繩與願牌隨風輕輕搖動,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細雨濛濛,視野中的一切變得朦朧又模糊。
謝淩玉抬眼,他走過千遍萬遍的青石橋上,這次,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撐著竹紙傘,安靜地站在橋邊,遮了大半身影。下了學堂的孩童嬉笑著,快速從她身後跑過。
他慢慢走過去,腳步很輕很輕。
在離她一步之遙停下。
那人似乎有所察覺,慢慢轉過了身,傘麵挪開,露出了一片白色。
雖是梳著少女的髮髻,長髮卻全是銀色。
一同露出的還有一張蒼老的容顏,眉眼溫和,依稀能辨彆年輕時的漂亮。
年老的婦人看著他,目光露出了淺淺的疑惑。
“你是誰?”
“……”
謝淩玉隻是靜靜看著她,一動不動。
被那雙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盯著,老婦人輕輕眨了下眼,繼續問:“你看起來好像有些眼熟,小公子,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雨幕變深,兩人就這麼站在青石橋上。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這方寸地方,好像隻剩下了他們兩人。
“小公子,你為何一直盯著我?”
對視了許久,最終還是老婦人先挪開了眼,轉了圈傘柄,問。
許久,也冇得到回答。
她慢吞吞地又將視線挪回去,卻發現他仍在看著她,黑眸深深,隔著雨幕,看不清情緒。
又等了一會兒,她忍不住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冇事吧?”
還是冇反應。
桑螢這下終於忍不住了,揭掉幻形符,變回了少女的模樣,捧起他的臉,“謝淩玉,你不會被我嚇傻了吧?”
“你怎麼連以前都不如了,連我的幻形符都看不破——”
手腕被扣住,重重一拉。
桑螢措不及防陷進他的懷中,懵了一下。
手中的紙傘掉落在橋上,濺起水花,水塘中倒映著青年緊緊抱著她的身影。
鎖骨處的吊墜幾乎發燙,交錯相貼的心跳撲通撲通。
青年腦袋埋在她肩頭,桑螢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冰涼的雨水一同落在了頸窩。
像是失而複得般,他的手臂越收越緊,執拗地不肯鬆一點,桑螢幾乎不能呼吸。
下一瞬,聽到很輕的聲音落在耳畔。
“找到你了,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