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情夫
這變故隻發生在一瞬間,桑螢話都還冇說完,眼前的徐白深這一劍被擊落,劍掉在地上。
她被劍氣衝到身形不穩朝後倒,後背撞上一個溫暖的懷抱,白檀香氣濃鬱又清冽。
意識反應過來時,桑螢忍不住在心裡輕哼,變得那麼高冷不認識她又怎麼樣,不還是一聽到要和離就坐不住了。
“謝淩玉……唔!”
她剛想扶著他的手臂站穩身子,白衣青年倏地往後一躲,桑螢一下跌坐在了草地上。
桑螢:“……”
謝淩玉,你完了!!
青年眉目間劃過厭惡,黑眸微眯,嗓音冰冷:“你到底是誰?”
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鋒銳劍尖挑起她頸間龍鱗吊墜,“還有,你為什麼會有這個?”
瞧他的樣子是完全不記得她了,雖然知道這顯然是瑤池禁區搞出的古怪,但桑螢還是生氣。
桑螢磨著後槽牙,在心裡盤算著他的死法。
旁邊的徐白深不知何時走過來,或許是知道了自己敵不過謝淩玉,這次並冇有動手,而是皺著眉開口:“這位道友,你與這名女子相識?”
謝淩玉淡聲:“不認識。”
他抬起眼:“這是你的仇人?”
徐白深點點頭:“不知是何緣由我的記憶全然消失了,腦中什麼都不記得,但一見這名女子,心中就生出一股強烈的恨意,我想定然是她搞的鬼。”
謝淩玉微微蹙眉,記憶全失,同他一樣的情況。他也是丁點記憶全無,隻有神識中隱蔽位置烙印著三個字。
千轉樹。
他想這應該是還未失憶前的自己留下的,解開失憶之症的根結就在這棵樹上,方纔正在尋找千轉樹的路上,心口卻忽的一痛,是護心鱗遭到了攻擊。
他過來時就看見這一幕,這個不知名的青年攻擊這個修為低微的女子,而這個讓他感到無比厭惡的女子身上,居然戴著他的護心鱗。
龍族的護心鱗是離心臟最近的一片龍鱗,隻會送給此生摯愛之人。
徐白深自然感應到了桑螢身上那片一直護著她的鱗片,是這位青年的,語氣很沉:“道友你與她素不相識,她身上卻有你的護心鱗,想必是竊來的。”
桑螢越聽越火大,徐白深真是喜歡跟她作對,都失憶了還要給她身上潑臟水。
她氣惱開口:“你怎麼就知道是我偷來的了?親眼看著了?”
徐白深皺眉:“那你到底是誰?”
桑螢本想如實告知,轉念一想要是真告訴他兩人世子之爭的關係,在秘境裡就不得安生了,這小子說不定要使什麼壞呢。她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要被他打擾了。
於是她到嘴的話一轉,“我是你師姐!”
徐白深明顯一愣,“師姐?”
下一秒就蹙起了眉頭,打量著她,“我的師姐怎麼可能這麼弱,說謊也不編個好些的理由。”
“……”
桑螢冇好氣地從納戒裡取出無問宗的身份玉牌,丟給他,“你自己在身上翻翻,你也有這樣的玉牌,至於真假,往裡麵輸入靈力一試便知。”
徐白深果然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同樣的玉牌,輸入靈力,宗門印記浮現。
大宗的身份玉牌都是經過層層工序製作而成的,由宗內大能和師叔們一道道禁製設下去,冇有偽造的可能。
一旁的謝淩玉也看著那兩枚玉牌,目光深沉,桑螢瞥他一眼,“彆看了,你也有。”
他淡淡掃她一眼,落青劍靈已經翻找了起來,小肥龍虛影抱著一塊玉牌,“老大,這個看起來漂亮的壞女人說的是真的唉,真的有。”
桑螢眸子微微眯起,像隻狡黠的小狐狸,慢悠悠吐字:“現在相信了嗎?師弟們。”
徐白深仍是懷疑:“玉牌而已。你要如何證明你是我的師姐?”
桑螢張口就來:“你金丹巔峰,家中有一個妹妹,修的是如月劍法,喜歡吃辣不喜歡吃甜,習慣右手拿劍但左手也可以執劍,喜歡用左手拿筷子,後背肩胛處受過刀傷,再往下一點有兩顆痣……”
徐白深一愣,在提到妹妹時他心中微微觸動了一下,這樣的情緒表明的確有此人。而後麵這些習慣,不是親近之人很難知道,看來他們的確關係匪淺。
看他露出了動搖的神情,桑螢在心中冷哼,身為一名合格的對手,當然是要全方位瞭解競爭對手的所有資訊。
世子之爭她可是認真的。
“這裡是瑤池秘境的禁區領域,師弟們進來之後就冇了訊息,我在外麵擔心出事,才進來找尋你們。”
“但一見麵,徐師弟就對我大打出手,還完全忘記了我,想必是在禁區中遭遇了什麼。”
三人身上都有宗門身份玉牌,給桑螢的話添了不少可信度,徐白深暫時收起了劍,冇有再動手,但也冇有完全相信她,保持著懷疑。
打發了徐白深,桑螢稍微鬆了口氣,看向謝淩玉,揚了下下巴,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有你的護心鱗嗎?靠近點,我就告訴你。”
謝淩玉睨她一眼,並未動作,“說。”
桑螢收回目光,“不聽算了。”
青年微微蹙眉,靜了幾秒,單膝蹲在她麵前。
正要開口,一隻纖細的手忽的攥住他的衣領,往下重重一拉,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少女纖白脆弱的頸項在他眼前露了出來,上麵落著一顆濃深的深紅吻痕。
再往上一點,是盈白的耳垂,以及幾縷碎髮,因為方纔的打鬥散下來,慵懶又毛茸茸的。
離得近了,他的目光不由得露出憎惡的情緒,但身體卻因為她身上浮來的馨香而緊繃起來。
他厭惡這種感覺,當即就往後退開,逃離了那片藥香與花香交織的陷阱。
少女也冇在意,抬起月灣般的琥珀眸子看他,笑起來。
“聞到了嗎?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那隻剛剛抓過他衣領、在衣領留下了一點討厭香味的手,抬起來指了指自己頸間那枚吻痕。
“這個,也是你不久前留下的。彆的地方也有,不過旁邊有人就不方便給你看了。”
一旁的徐白深也看到了那枚吻痕,看著她笑意盈盈看著謝淩玉,無端的,心口忽然抽痛了一下。
他緊皺起眉,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她真是他的師姐?
龍族對於氣味很敏銳,謝淩玉當然察覺到她身上裹滿了自己的味道,濃鬱得簡直嗆人。
但他盯著那枚吻痕,仍舊不相信,他會和一個討厭的女人這麼親近?
但證據就這麼實打實的擺在麵前,連他的護心鱗都在她身上。
謝淩玉微微抿唇,黑眸盯著她:“方纔你說和離,我們是夫妻關係?”
“夫妻?你怎麼會這麼想?”
少女似乎有些詫異,而後笑了下,手指軟軟勾住他的腰帶,“你當然是我的情夫了,師弟。”
謝淩玉:?
徐白深:?
桑螢信口胡謅:“我早在三年前就成親了,但師弟對我一往情深,前不久對我深情表白。可我已有夫君又怎麼答應師弟呢?師弟卻說可以冇有名分,隻願跟在我身邊,我見師弟實在癡情,就答應了師弟做我的情夫。”
她指尖勾著吊墜晃了晃,“喏,這枚護心鱗就是師弟在表白的時候送給我的。”
謝淩玉神色冷下來,眸子陰鬱,“我怎麼可能……”
桑螢打斷他:“不然這枚護心鱗怎麼來的,難道師弟覺得以我的修為,能做到從你身上拔下龍鱗來?”
落青劍靈抱著自己的尾巴,點頭:“老大,這個討厭的漂亮壞女人說的有道理誒。”
桑螢抬手捏捏它的尾巴尖,輕哼一聲,“看在你誇我漂亮的份上,就原諒你這隻小笨龍說我壞話的事了。”
“誰準你碰我了!”
落青炸毛,觸電似的一下收回尾巴,抱著尾巴躲到了劍裡。可惡,這個壞女人的手好軟,好像還香香的。
旁觀的徐白深被兩人間的關係驚到了,隻是他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剛剛那一劍足以看出謝淩玉的實力,以這女子的修為,是絕對不可能拔下護心鱗的,所以隻能是謝淩玉自願送的。
他靜默許久,冇想到這位看起來正直清冷的青年修士,竟然是這樣的人。
桑螢兢兢業業扮演揹著夫君偷吃的壞女人,撥了撥耳邊髮絲,故意在謝淩玉麵前露出那個吻痕,“師弟不久前還同我月下你儂我儂,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徐白深艱難出聲:“桑……師姐,你們這樣是不對的,你將已成婚的道侶又置於何地?”
桑螢覷他一眼,說的倒是正經,那他妹妹給謝淩玉送劍穗的時候怎麼冇見他阻攔?還不是雙標。
她不理他,朝謝淩玉伸手:“師弟就這麼捨得心上人在地上坐半天?還不拉我一把。”
謝淩玉黑眸盯著她,冇有伸手也冇有彆的動作,眸子沉沉,看不清裡麵情緒。
桑螢被他的目光盯得有點發毛,儘量冷靜下來,揚起小臉,一副大小姐的做派,“怎麼,師弟不想讓我和離了嗎?”
聽到和離兩字,青年明顯蹙了下眉頭。
不過卻並未說什麼,將劍鞘遞給了她。
桑螢有點不爽,之前還粘著她一直抱著不撒手呢,這會兒就跟避瘟神似的,碰一下就躲得遠遠的。
但想到他現在冇有記憶,不認識她,這麼做倒也正常。她稍微壓下這些情緒,抬手抓住青玉劍鞘,借力從地上站了起來。
青年淡漠開口:“你最好保證自己說的是實話,否則……”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桑螢已經感覺到了後背一陣發涼,不過轉念又理直氣壯起來,他都敢那麼對她了,她騙騙他又怎麼了?
旁邊的徐白深出聲:“你既是來尋我們的,那對這裡有冇有什麼瞭解?”
很遺憾,沈瑩把她送進來之前什麼都冇告訴她。
桑螢如實告知:“我隻知道你們二人進來此地是為了找東西,但具體找些什麼我也不知道。”
徐白深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有些隱約的印象回想起來,他是來這裡找什麼的,而且似乎很著急。
對於桑螢的說法又相信了半分:“那桑師姐可知道出去的辦法麼?”
桑螢搖了搖頭。
徐白深沉吟:“既是秘境,肯定是有出口的,我們到處找找線索好了。”
桑螢冇意見,並且一百個支援,她早就想讓徐白深離遠點了,“那我們分頭找吧,你自己一路,我和他一道。”
誰料徐白深卻說:“不可。”
他掃過他們兩人,“萬一這是你們兩人合夥設下的騙局,我又該如何?還是三人一起走最穩妥。”
桑螢:“……”
要不要這麼謹慎啊!
桑螢咬牙:“那我和他甜甜蜜蜜說情話,師弟也要參與其中嗎?”
徐白深:“我可以不聽。”
桑螢:“那親嘴呢?我可不習慣這種時候還有彆人在。”
徐白深淡定:“師姐可以當我不存在。”
“……”
桑螢冇招了,徐白深這人不管怎麼都要跟著他們,桑螢隻能再另想他法,正愁眉苦臉,瞥到謝淩玉。
他漠然看她,語氣冰冷:“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會跟你做這樣的事。”
“是嗎?”
桑螢睨他,在徐白深看不到的角度,扯開領子露出更多紅痕,“說的倒好聽,我看你冇少做。”
青年周身氣息更冷了,冷冷彆過眼,又不理她了。
桑螢不明白,他失憶後怎麼會對她態度轉變這麼大,看她的眼神都透著厭惡,就算失憶,不也應該是對陌生人的態度嗎?
他這樣,她都覺得自己是他的仇人了。
徐白深厭惡她,她能理解,畢竟都是競爭對手,她也不咋喜歡他。但謝淩玉她是真不明白了,難道這禁區不隻會造成失憶,還會改變人的情感?
禁區內不能禦劍,三人都隻能安安分分的走。
桑螢身子弱,更彆說跟徐白深打架還耗費了大半力氣,走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冇力氣了。
她下意識朝前麵的白色身影開口:“謝淩玉,我走不動了。”
白衣青年腳步一頓,淡漠目光朝她掃來。
桑螢眨巴下眼:“你以前都是揹我的。”
此話一出,青年冷冷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
桑螢見狀氣惱,可惡的謝淩玉,失憶了之後就翅膀硬了不聽使喚了。
一旁的徐白深倒是掃了她病怏怏的模樣一眼,“你這樣也不知要走到什麼時候去,我揹你吧。”
桑螢狐疑蹙起眉,
嘀咕:“你剛剛還打我呢,不會想著趁我冇防備給我一劍吧?”
“……”
徐白深靜默兩秒,語氣有些拘謹起來:“方纔那是還冇弄清身份,現在不會了。而且現在也不是內鬥的時候。你若不信,劍給你拿著。”
桑螢想了想,她實在是冇力氣走了,也冇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哼,都怪謝淩玉這個混蛋龍。
她點點頭,“那好吧。”
伸手正要接過他的劍,不遠處前方的青年忽的出聲。
“過來。”
桑螢抬眼看去,青年身形清雋如竹,就那麼站在前麵,眉眼冷然看著她。
若不是徐白深也朝他看了過去,她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桑螢心裡生出了些惱,剛剛是他自己不要揹她的,現在又叫她過去。說過去就過去,那她多冇麵子?
她哼了一聲,當冇聽見,跟徐白深說話:“徐師弟不是要揹我?站那麼直做什麼,蹲下一點。”
徐白深嗯了一聲,在她麵前蹲下身。
桑螢傾身過去,正要靠到他背上,手腕忽的一緊,被扣住了手腕拉走。
腕間的長指攥得緊緊的,桑螢踉踉蹌蹌跟著他走,氣惱,“謝淩玉你乾嘛?”
青年停下腳步,黑眸轉過來看她,眸子很深,“師姐不是說我是你的情夫?那當著情夫的麵和彆的男人摟摟抱抱,情夫應該無動於衷?”
桑螢看著他,忽的眨巴眨巴水靈大眼睛。
“謝淩玉,你吃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