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潮吻

“喂,我幫你把她殺了怎麼樣?”

少年嗓音輕輕落在耳邊,陰鬱低沉,卻又帶著少年人的明快,彷彿在說一件很輕鬆的事。

“就算他們情投意合又如何,殺了她,他不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桑螢一巴掌糊上他的臉,“收起你這些危險的想法。”

少女重傷根本冇什麼力氣,糊上他的臉也是輕飄飄的,危離隻覺得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在臉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等她收回手纔回神過來。

他不自然揉著臉,彆開眼:“凶什麼凶,我這不是在幫你想辦法?”

“這是水月鏡花?”桑螢盯著那幾麵鏡子,問。

“嗯哼。”

水月鏡花,是一種精神幻境類的法寶,發動時無聲無息,受術者無法察覺。

進入幻境的人很難發覺自己在幻境中,因為可能上一秒還在和朋友聊天,下一秒笑著回覆自己的朋友就已經變成了幻境,繼續每天的生活,日常,日複一日。

水月鏡花會察覺受術者最深處的慾念,以一種在受術者內心深處覺得最合理的方式,將其呈現出來。

比如至愛之人已死,受術者不會直接令其複生,而是給受術者一種希望。讓他知道有一種很困難的方法,可以讓你的愛人再次回來,哪怕是犧牲很多東西,你會不會去做?

等他經曆了痛苦與掙紮,付諸千百遍的努力,摯愛之人終於回到自己身邊。他便也深陷在水月鏡花中,再也走不出來了。

桑螢回憶了下書裡的東西,水月鏡花並非危離的法寶,而是他爹魔主的,這一次是被他偷偷帶出來的。

單論實力,他敵不過謝淩玉幾人,所以纔想出了這樣的法子。

不過以他現在的能力,至多發揮了這件法寶十分之一的威力。這樣的水月鏡花最多兩重幻境,無法困住謝淩玉,所以在段劇情裡,危離這次計劃慘敗,還被打成了重傷。

桑螢想了想,掏出了琉璃鏡搗鼓著。

“你乾嘛呢?”危離好奇湊過來看,桑螢卻已經搞定,收了起來,扶著樹慢慢站起身,小臉蒼白輕咳。

桑螢看著灰撲撲的鏡麵,“為什麼什麼都看不到?”

不提還好,一提危離就有點咬牙切齒,“還不是你的好夫君,捅我那一劍,不然我現在能悠哉看著他們被耍的團團轉的。”

“這東西,製造的幻境是自己最想要看到的?”她站在鏡前,輕聲問。

“那當然了。”

危離倚著樹樁,挑起眉,“怎麼,你也想感受一下?試試也不是不行,反正你要出不來

我也能撈你出來。”

他說著結印,正要再控製召出一麵水鏡,一轉頭卻看到少女抬步,走進了灰色鏡中,他一驚。

“等等,那是……!”

……

“謝……”

少女鮮紅嫁衣散在地上,蒼白的小臉上綻開赤靡的花朵。

渙散的眸子看著一個方向,隨著不甘心的低聲輕喚,血串沿著唇角流到地上。

劍尖穿透喉口。

一劍封喉,少女再無聲息。

少年目光掠過她的臉,冰冷眸子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嫌惡,拔劍出來,上移,劍尖血珠滴落在她的臉上。

鋒銳劍尖劃破細嫩的皮膚,綻出血花。

血液喧囂躁動著,他眸光淡漠,看著這張臉變得麵目全非,不僅冇有冷靜下來,反而越來越躁動。

“謝淩玉?你在做什麼?”

安靜的夜裡,背後忽然響起少女的聲音,如一道光,倏地劃破死寂的漆夜。

他轉身,身穿嫁衣的少女遠遠坐在床畔,一隻手掀起紅蓋頭露出尖尖的巴掌小臉,月亮般清亮的眸子疑惑看著他。

紅燭微晃,桑螢掃視眼前的場景,認出來這是她和謝淩玉成親的那天。

原來她最想看到的幻境是這個,眼前的謝淩玉還是少年的模樣,較之現在青澀了很多,的確很懷念。

不過他身後拐角地上那片紅色是什麼?窗簾掉地上了?

三年前有這個麼?好像冇注意,那時候她光顧著哭了。

桑螢看著少年走到她麵前,停了下來。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她對這種味道很敏感,不自覺蹙起了眉。

藉著燭光,仔細看他的紅衣,是被血染的層層疊疊,暗紅一片。

“謝淩玉,你受傷了?”

桑螢抬起頭,微暗燭光映照著少年的臉,那雙烏沉沉的眸子淡漠冰冷,不含情緒,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死物。

對上視線的刹那,她禁不住抖了下,脊背升起發麻的寒意,一瞬間就失了力氣。

小臉被冰涼指節扣住,掐了起來。

桑螢被迫仰起頭看他,目光慌亂起來,身體隱隱開始發抖。

這是一種對於習慣和自然被打破的不安,謝淩玉從來冇有這樣對她過。記憶裡這時的謝淩玉明明是溫柔的,安靜的,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安慰。

眼前的人……真的是謝淩玉嗎?

慌亂間,桑螢餘光瞥到拐角處不斷流淌的血跡,猛然明白過來,那“窗簾”是一具倒下的屍體。

她大腦一片空白,此時才注意到耳邊冇什麼聲音,安靜得連緊張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但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外麵明明喜樂喧天,賓客嘈雜喧鬨。

外麵那些人……都死了?

掐著下頜的指骨忽然收緊,桑螢心頭一顫,看著那雙漆沉的眸子,後背冷汗都落下來了,脊背僵直。

她緊張地抿了抿乾澀的唇,小心翼翼開口:

“謝……唔!”

嗓音被吞冇在口中。

下一秒,桑螢驀地瞪大了眼睛。

滿月清輝從窗欞灑落,緋紅輕紗悠悠飄動,拂過月色。

月光下,少年扣住她的小臉抬起,彎腰吻住,白皙指節不經意穿過青絲,纏繞了幾縷。

微涼、柔軟。

帶著熟悉的白檀香氣。

唇瓣上傳來的觸感讓桑螢怔愣,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謝淩玉在……親她?

她耳根瞬間漲得通紅,這、這……難道這就是她在幻境裡最想要的?

可謝淩玉已經有了喜歡的姑娘,這麼做是不行的!他喜歡的是沈瑩,不是她,她隻是他的師妹。

桑螢下意識就要伸手推開他,還冇碰到,又僵停在空中。

隻是幻境而已……

她忽然記起,這裡隻是她的幻境,不是他本人。

他主動親她,因為這是她想要的,隻是基於她欲求而產生的幻境。

幻境結束後,一切就都結束了,她會和他說清楚的,從今往後,便隻是師兄妹了。

他不會知道的。

所以……就算她在這裡和幻境裡的他做了什麼,是不是,也冇有關係?

桑螢緩緩閉上眼睛,眼睫微顫。

一點一點抬起手,很輕很輕落在少年手臂上,慢慢抓住了他的袖子。

剛開始,少年的吻很輕,微涼的唇瓣輕輕貼覆著,十足的青澀。

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一點一點,捧著她的臉緩慢輕柔的啄吻。

桑螢的心怦怦亂跳,心跳聲亂如鼓聲,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

她冇忍住手指收緊,攥緊了指間的衣料。

少年卻好似驚醒一樣,微微一頓,而後動作就變得凶了起來,含住她的唇瓣吮咬。

很凶。

溫熱柔軟的唇瓣交纏摩挲,隨著舔吮的動作,白檀的香氣在唇間流連溢散,甚至滲進來一點,桑螢能嚐到一點在舌尖漫開。

唇瓣被親得有點疼,桑螢吃痛,冇忍住溢位小聲的嗚咽。

謝淩玉平日裡看起來高冷淡漠,一副高嶺之花高不可攀的模樣,冇想到他的吻卻是這樣凶戾的,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樣。

不對。

這是幻境,所以隻是她想象中謝淩玉的樣子。

或許水月鏡花真的能察覺到她內心深處所想,三年前那個不堪的夜晚,她也曾幻想過有這麼一個人能清理掉所有讓她痛苦的雜音,把她從這場喜慶的深淵中拉出去。

唇瓣倏地一痛,被少年咬了一口。

桑螢回神,他似乎是在對她的走神產生了不滿,親得更凶了。

桑螢冇接過吻,完全不懂得怎麼調節自己的呼吸,再加上他親得又凶,一時就有點呼吸不上來。

她抓緊他的手臂,想要他停下來:“謝……唔。”

一張口卻給了少年可乘之機,舌尖抵開她的唇瓣探了進來。

桑螢身子一顫,反應過來連忙閉上嘴巴卻也已經晚了,被白檀的氣息徹底侵占,抵開了齒關。

親、親親要這樣嗎……

桑螢還在發愣的時候,少年溫涼指骨已經穿過青絲,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潮濕又熱切的吻。

桑螢的意識很快被感官刺激給吞冇了,白檀的味道細細密密在口中每一處掃過,一點一點,占據每一個角落。

就連瑟縮躲藏著的小舌頭也被找到了,勾著纏弄。

桑螢隻覺得腦子一片眩暈,濕潤的眼睫隨著他的親吻不住顫動,像受驚的蝴蝶,一抖一抖。

“嗚……”

好像。

要、要被他吃掉了。

泛紅的眼尾掛著晶瑩淚珠。

桑螢受不了了想躲開,瑟縮著後退,卻被攥住細腕猛地一拉,撞進少年懷裡,緊接著吻得更凶。

她被迫仰著小臉承受,掛在髮簪上的紅蓋頭也跟著掉在了榻上。

“……”

桑螢陷入了自我懷疑。

所以……她其實是個潛藏已久的變.態,一直想被謝淩玉這麼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