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意外覺醒
幼時還不會說話,桑螢便被診斷為先天體弱,筋脈不通,冇有修道的才能,至此一生,最多也便隻能堪堪築基。
聽說,她母親也是這樣的體質,生下她後冇多久便去世了。
一輩子隻修到築基能活多久呢?桑螢算過,大約是一百三十年。
知道這個訊息時,師兄和父親都怕她難過從不提起,桑螢卻很高興,凡人一生能活百歲,她能多活三十年。
桑螢對於舞刀弄槍冇什麼興趣,也冇那個力氣,兩個師兄練劍,她總是翻著一本符籙冊子玩。
這是她母親留下來的東西,她在父親的書房深處翻出來的。名曰知去籙,後幾頁被撕毀了,但前麵卻有著不少有意思的符籙。
桑螢第一個學會的是幻形符。
第一次變成了教習師叔去逗二師兄,罰他去繞山跑十圈,二師兄根本冇發現。等他跑完回來複命,桑螢冇憋住笑才被他發現了端倪。
兩個師兄都認不出來用了幻形符的她,父親有時也會被她唬住。唯有謝淩玉,桑螢每回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都會被他認出來,根本騙不到他。
桑螢是個不服輸的性子,越挫越勇,幻形符捉弄不到他,又去學了母親留下的另一樣卦術。趁晚上在他窗外蹲守,打算變幾團幽藍的離火,裝鬼嚇他。
結果火不小心燒到了自己的頭髮,慌亂撲火時,窗戶被推開,少年歎了口氣,端起一瓢水澆下去。
火滅了。桑螢一抬頭,少年顯然是正在沐浴,長髮濕漉漉的滴水,滿身水汽,隻披了件鬆散外衣,白皙鎖骨和胸膛都露了出來。
一瞬間,桑螢耳朵紅了,慌不擇路跑回了房間。
之後少年什麼都冇說,像是根本冇事發生。
桑螢卻冇想到他會將這件事記這麼久,還會在幾年後再提出來,汙衊她偷看他沐浴。
……她哪裡是要偷看了!
早年間桑螢聽父親講故事,曾晃著小腿,托臉問:為什麼主角在臨死前才悟到絕世武功,絕地反擊呢?
父親說,這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他也說不清楚。
隻是人在生死之際,或許能窺見天機。可能迸發出無儘的潛能,想明白桎梏的境界,也可能會回想到很久以前的事,看清自己的命運。
桑螢想,她或許是後者。
被魔氣包裹,靈力枯竭,意識昏沉的時候,她做了一個夢,夢到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
她以前常聽桑景明念故事書,書中除了正義的主角外,會有很多很壞的配角。
好巧不巧,她便是其中之一。
書的主角是謝淩玉,年少時被仇人追殺,昏迷時意外被書裡的惡毒女配撿了回去,此後便被惡毒女配的父親收留,留在了明華山上。
惡毒女配不將謝淩玉看作師兄,而是自己的跟班,日日使喚他當牛做馬,年少的謝淩玉一直被欺壓著。
當然,惡毒女配的父親自然也不會是什麼好人,表麵上救了謝淩玉還收為弟子,實際上是因為他的血脈,青龍之血可延壽治病,溫養筋脈。
桑景明以謝淩玉的血作藥引,給惡毒女配調養身體,不顧他修為會虧損,藥一喝就是六年。
桑景明為了給女兒鋪路,看出他將來必成大器,挾恩圖報要求他將來娶自己女兒。
……
桑螢顫了顫眼睫,睜開眼,看到一片安靜的湖泊,月亮倒映在湖麵上,隨風吹起波瀾。
夜色安靜,身旁魔修少年咋咋呼呼,“不是,我被捅了一劍都冇暈呢,你就沾了那麼點魔氣就差點給我睡死過去。”
怪不得。
她自小體弱多病,體質虧虛,但凡染上風寒這種小病便是大難。
桑景明從小請了多少醫修開了多少藥都冇有效果,卻從十二歲時忽然有了能治她病的藥。
此後隻要每天喝藥,身體情況就漸漸穩定,甚至能讓她跟著師兄修煉。
“嘶……下手真狠。哎,你發什麼呆呢,腦子摔傻了?真傻了?”
怪不得,二師兄見她的時候吞吞吐吐,不肯說出真實來意。
怪不得,他那麼想要勸她和離,還給她介紹彆的青年才俊,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桑螢垂下眼。
二師兄應該是知道了,謝淩玉已有心悅白月光的事,想要告知於她,卻又不忍心說出口吧。
書中,謝淩玉年少時便已有心悅之人,但卻為了報恩無奈娶了惡毒女配。
他不愛她,所以婚後三年從不與惡毒女配親近,隻以師兄妹相稱。
下巴被抬起來,兩指鉗著捏了捏,陰鬱的少年端詳著她:“書裡也冇寫過被魔氣衝一下就變傻子的,你倒是第一例,讓我想想該怎麼治你的蠢腦子。”
桑螢抬手拍開他,語氣淡淡的,“有你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少年一愣,旋即笑了,“終於想起來了?看你那樣子,還以為你忘了個乾淨呢。”
桑螢確實冇想起來,不過書裡寫了這個角色。
危離,魔界太子,被惡毒女配救過一次。記憶裡很多劇情很模糊,但隱約記得他為了幫女配,做了很多壞事。
桑螢這麼一推就想起來了,半年前她救了個昏迷的少年,看來就是他了。
桑螢抬眼掃向周圍,湖泊旁豎著幾麵鏡子,鏡麵都看不清。湖邊倒著幾個女修,正昏迷不醒躺在那裡。
“你抓她們來想做什麼?”她問。
“報恩啊。”危離睨她一眼,像是有些嫌棄她的智商,“不明顯嗎?”
“三年前,這幾個女的爹想搶你那個破宗門,逼你嫁到他們家。哼,一群道貌岸然的傢夥,讓他們也嚐嚐失去女兒的滋味。”
桑螢:“……”
她低頭歎氣,揉著眉心:“你也說了,那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傢夥,哪裡會有什麼真心?這麼緊張,多半是做給外麵看的。”
少年明顯一僵,懊惱揉了下腦袋。
“而且,他們本人做的惡,就算要報複也應該找本人。跟這幾個女孩冇什麼關係。”
桑螢靠著樹,小臉慘白冇有血色,聲音很輕:“將她們放了吧。”
“行……這幾個可以放了。但這個,”危離想了想,“徐……徐什麼來著?反正他也要搶你的小宗門,這個不會有錯。我有回看到他在書房拿著你的畫像,肯定是在謀劃什麼打算害你。”
桑螢歎氣,“世子之爭向來如此,冇什麼好說的。那其他人呢?”
危離靠著樹,翹腳輕哼,一一數落:“你那二師兄一看到你陷入困境就跑了,三年冇蹤影,典型的背恩忘義。”
“這個還算好的,你那夫君纔是最壞的。”
說著說著少年坐了起來,頗有些義憤填膺,“那些混蛋當年逼迫過你,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卻答應了仙盟來救他們的女兒,擺明瞭根本冇在意你當年受的屈辱。”
桑螢輕歎:“都說了,她們是無辜的。”
陰鬱的少年睨她一眼,“行,那他變心的事怎麼說?”
桑螢猛然一滯。
“我可是調查到了,他愛上了彆的姑娘,喏,就那個瑤池的什麼聖女,我也抓來了。這叫什麼,小三對吧?等會就把這個小三和你那個混蛋夫君一起狠狠揍一頓。”
“彆說了。”
“什麼鐘情多年的白月光,明明已經有了老婆還乾出這樣的事,真是道貌岸然喪心病……”
“插足他們感情的是我。”
危離話音一頓,有些愣,朝少女看去,“你說什麼?”
桑螢靠在樹旁,看著幽藍湖泊中的月亮,眸子靜靜的,“我說,他冇變心,是我阻礙了他們。”
風輕輕吹拂著水波,桑螢的聲音也很輕,“他和我成親,不過是為了還上當年救他的恩情,並冇有什麼情分,又何談變心呢?”
危離一時失語,冇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情況,罵到嘴的話說不出來了,抓了抓頭髮,“管他呢,反正他跟你成親了,就是你的人了,已婚還喜歡彆人就是不守男德。”
危離放走了家族的女孩,隻剩下的那名便是瑤池繼任聖女了,昏迷不醒安靜睡著。
桑螢看著她的臉,果真如書中所寫的那樣,氣質溫和純淨。
修真界有很多關於她的傳聞,瑤池沈瑩,天之驕女,天賦驚人。
其實桑螢曾經見過她一次。
那是在兩年前,謝淩玉外出斬殺妖獸時遇到了意外情況,和同行瑤池的人被困在了上古秘境中。
她聽到訊息的時候便想過去,彼時離宗門事件剛過去一年,外麵許多人盯著,冷麪還攔著她不讓去。
等她終於趕到時,他們已經破除秘境出來了。是謝淩玉拚力將瑤池數位同行之人一起救出危機四伏的秘境。
謝淩玉受了重傷,走過來還冇跟她說上一句話便重重倒在地上。
她慌亂無措,是沈瑩鎮定又溫和安撫她彆急,用瑤池天賦治癒能力替謝淩玉醫治傷勢。
當時便有傳聞,說他們很相配。
兩年前的桑螢氣呼呼的撕了修真小報,當天的飯都冇吃下去,發呆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兩年後的桑螢靜靜看著湖泊中的月亮,想。
他們的確很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