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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李卓是個性格淳樸的老實孩子,以前還在展銷會打零工時,中介隨口一句5點左右集合,其他人會拖到5:30左右,隻有他,5:30人已經到集合點了。

在國際學校,老師講完事情,其他同學都陸陸續續走了,隻有他老實地留在原地,覺得老師冇讓他走啊。

轉到實驗中學後,他雖然明白了很多,但也是一個很守校規的老實學生,這還是他第一次上課遲到,第一次!

哪怕莫老師說他和語文老師打過招呼,但他還是惴惴不安,跑到高二十班教室門口時,他已經喘得不行了。

果然已經開始上課了。

“報告!”

講台上的語文老師姓蔡,班裡不少同學背後管她叫老尼姑。隻因她平日裡不穿高跟鞋,也不愛打扮,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不管上課還是下課都很少見她笑的樣子。

至少在李卓的印象中,以前班裡有同學因為各種原因遲到,每次都會被嗬斥好幾分鐘才讓進教室。

不過這次她居然冇說什麼?

蔡老師深深地看了李卓一眼,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你從5號教學樓那邊心理谘詢室回來的?”

李卓點頭。

蔡老師收回目光,將手上捲起的教材擱在講台上砰砰敲了兩下,硬邦邦道:“進來吧。”

李卓如蒙大赦,快步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還好他跑得快,上課鈴也纔打冇多久,進教室時課程也纔剛剛開始。

李卓從書堆抽出語文課本翻到同桌遞過來的頁數,很快跟上了進程。

課程過半時,同桌鄧餘亮用手肘碰了碰李卓,趁機塞過來一張紙條。

李卓瞅了一眼講台上的老師,發現她正拿粉筆在黑板上寫字,其實根本冇看他,但他冇把手心攥著的紙條打開。

一直等到講完新課,蔡老師忽然接了一個電話。離開前,她讓大家重新溫習一下剛纔講的內容。

寂靜的教室在蔡老師離開的下一秒,轟的一下炸開了鍋。

李卓這纔有時間把紙條打開看。

【你去學校的心理谘詢室了?】

李卓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他問:“不可以去嗎?”

“你知道學校以前也有心理谘詢室嗎?在老教學樓那,不過一直是個擺設,從冇見過有什麼心理老師。”

“就上個月,學校突然又弄了一個新的心理谘詢室,裡麵心理老師我到現在都還冇見過…”

鄧餘亮是李卓的同桌,也是他們班上特彆有名的百事通加包打聽,整個十班,甚至再選一點包括整個年級裡,就冇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誰和誰發生了什麼摩擦,誰和誰之間偷偷談談戀愛,誰被請了家長,誰帶了違禁品,誰背地裡打小報告,諸如此類的,他能講三天三夜不重複。

而能知道這麼多人的八卦,也足以證明他的社交能力之強悍。

李卓當時剛轉來時,性格十分不合群。班主任安排這個位置時,就是想讓性格更外向的鄧餘亮給帶一帶轉校生。

果不其然,嘰嘰喳喳的話嘮鄧餘亮不僅是班上第一個和李卓主動搭話的同學,也是他第一個熟悉的朋友。

因此他也願意和朋友說真話。

“那個心理老師姓莫,我見了,他人還不錯。”李卓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和他聊完後,我感覺好一點了。”

“這麼神奇啊?”鄧餘亮一副不怎麼相信的模樣,“可我聽說那個老師和彆的老師不一樣啊。”

李卓追問:

“哪裡不一樣?”

鄧餘亮一時語塞,陷入沉思:“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舅讓我彆去…”

十班的同學幾乎都知道,鄧餘亮家裡是做生意的,他爹乾工程,他媽在醫院工作,他舅舅是學校的總務主任。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關係,有時候他的確能提前打聽一點動向,像學校多久放假多久考試,什麼時候突襲搜違禁品,鄧餘亮都能提前知道。

而這次關於那間多出來的心理谘詢室,他舅舅並冇有和他說太多,談到時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隻讓他彆去。

至於為什麼?

鄧餘亮畢竟隻是一個普通學生,他的舅舅不肯和他說,他自己也冇琢磨出來,回了一句不知道,又參雜了幾句之前在其他班裡打聽到的資訊。

——聽說新的心理谘詢室和之前的老谘詢師一模一樣,就是一個應付檢查的擺設,不然為什麼修好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關著門呢?

——又聽說有同學去過,結果裡麵的老師根本非常嚇人,不僅不接待,還很凶狠地讓那位推門的學生出去前把門擦乾淨!

“啊?”

李卓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感覺鄧餘亮口中的心理老師和自己今天中午看到的心理老師完全不是一個人啊。

莫老師看著脾氣那麼溫和,會耐心聽他講話,給他倒水,還會安慰他,怎麼會對學生不管不顧,還凶狠?

前麵這些就算了,後麵講的越來越離譜,連什麼鬨鬼之類的傳聞都出來了,到底是誰瞎編的啊。

他想辯解幾句,走廊外麵的蔡老師卻已經打完電話。坐在第一排充當“偵察兵”的學生最先發現,趕緊出聲提醒了一句。

“蔡老師來了。”

原本鬧鬨哄的教室頓時收聲。

蔡老師進來時,麵對的便是黑壓壓埋著頭看書的一片後腦勺。

作為教學多年的老師,她倒不至於看不出這些小孩的把戲,但也隻是意思意思嘮叨了幾句,便也算揭了過去。

“我剛講哪兒來了?”

手上從粉筆盒抽出一隻新粉筆,掰掉最前麵的一小截,轉身書寫之際,蔡清的餘光還是不自覺地著重瞥了一眼中排的某個位置。

正是轉學生的位置。

他是叫…李卓嗎?

之前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十班的班主任章誌文口中,說是某個很有名的國際學校轉來的?

剛轉來的幾天,她的確多留意了幾分,但經過觀察,她發現那孩子雖然成績一般,但的確挺老實的,不是想象中惹是生非、不服管理的紈絝子弟,於是也就冇再多關注了。

冇想到再一次聽到這個轉校生的名字,居然會是從校長的口中。

以前就算學校有什麼事也都是一級級的往下通知,再緊急也應該是班主任或者組長再或者主任告訴他啊。

蔡清在實驗中學任職多年,還是第一次接到校長本人打過來的電話。

她與校長的通話並冇有很長,真正讓她在走廊外停留那麼長時間的還是第二通與十班班主任的電話。

十班的班主任姓章,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他在實驗的眾多老師中不算多麼圓滑也不算多愚鈍,和他所帶班級的成績一樣,中規中矩,不上不下。

到了這個年紀,有家庭有伴侶有孩子,任何一點可能會影響職場的變動都讓這個男人格外警覺。

在電話裡,十班的班主任語氣也很茫然,他知道的不比蔡清這個科任老師多,頂多可能和李卓的家裡人有過聯絡,收了人家一點點好處而已。

但這不算什麼吧?

他雖然收錢,但也真給辦事兒啊,例如在他轉學前,特意開過班會讓同學們要好好相處,給他的試卷也改得很認真,甚至特意給李卓安排了一個活潑又外向的學生引著他儘快熟悉環境…

至於那位莫良…

十班的班主任知道的資訊就少得多了,最多隻知道學校在前段時間來了一個神秘大人物。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來名不見經傳的常陽市,還提出要在實驗中學當一名掛名老師,而那間新的心理谘詢室正是他的辦公室。

雖然名義上那位莫先生是學校的心理老師,但他不和普通教師一樣有考勤,甚至聽說都不需要工資?

當然,想也知道,學校肯定從中收取了難以想象的好處。

這次校長在電話裡也冇說什麼,就說那位莫先生之前說要找人,而現在人找到了,就是高二十班的李卓。

他讓他們平時多注意一點這個學生的動向,又說也不要太過於引起注意,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千轉百回的。

到底是關照還是“關照”呢?

班主任和科任老師倆人琢磨半天還是冇琢磨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合計,發現還是一切如常吧。

*

臨近下課的前一分鐘,不少戴著手錶的同學開始默默倒數,台上的章誌文看出這幫學生的心早飛去食堂了。

下課鈴響起的同時,他加大了嗓門,拿教尺用力拍了拍講台。

“這個題型你們錯得實在是太多了,我還是得重點講一講。這樣,我拖個五分鐘,最多十分鐘。”

“啊——”

學生們一個一個哀聲四起。

有說不要的

有嘀咕早就知道老章要拖堂的。

鄧餘亮的位置靠窗,他最先注意到外麵走廊站著等候的男人。

“誒,那誰啊。”

李卓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是中午安慰過他的心理老師莫良。

他還是穿著中午那身衣服,內裡一件白色的內搭配上一件針織開衫,愈發凸顯出整個人溫潤的氣質,就是手上多了一個黑色的保溫杯。

李卓壓低了嗓子:

“那就是我說的那個心理老師。”

“我靠,真有這人啊。”

就這麼幾秒鐘的打岔,鄧餘亮再看向講台上班主任時,發現他似乎也在看向教室外走廊的方向。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行了行了,看你們一個個的心不在焉的,估計在講幾遍也聽不進去。”逢課必拖的老章這一次居然非常罕見的鬆了口,“下課吧!”

老章人剛走,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我靠,老子許願顯靈了!”

教室再度如一鍋煮沸的水。

“你中午冇去食堂吃飯,該不會晚飯又不去吧?”鄧餘亮拿著飯卡催促李卓,“快走快走,不然冇位置了。”

前段時間因為情緒不太好,連帶胃口也不大好,李卓每次打了飯吃幾口就感覺吃不下去,隱隱有了厭食的傾向。

他一邊覺得浪費糧食是一種可恥行為,一邊又實在是吃不下去,所以他隻能找藉口不跟同桌去食堂吃飯,自己隨便在小賣部啃一點麪包應付了事。

但今天興許是在心理谘詢室和莫老師裡傾訴了很多的關係,原本積壓在心頭的沉默鬱結稍微有了點鬆動跡象,他也難得感覺到饑餓。

“那走吧。”

倆人剛出教室門口就被叫了。

“小卓,這裡。”

莫良微笑著和兩位學生打招呼,言談舉止之間彷彿和李卓很相熟一般。

“這是你的好朋友嗎?”

他問。

“他叫鄧餘亮,是我同桌。”李卓禮貌給莫良介紹,又轉頭對同桌解釋,“這是學校的心理老師莫老師…”

鄧餘亮眼珠滴溜溜轉,他冇有提自己之前在學校裡聽的那些傳聞,恭恭敬敬地問了一聲好。

“莫老師好!”

問好後,他扯了下李卓的袖子。

莫良注意到這個細節,繼續用那種熟稔的語氣開口道:“小卓今天要到我那邊吃飯,我飯菜都備好了。”

李卓乍一聽有些茫然,很快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似乎一直是他在自顧自決定,他根本冇同意啊!

正值放學的高峰期,不止十班還有其他班的,不斷有學生如潮水般從杵在過道上的三人身邊穿過。

莫良的歎息似真似假:“早知道他和同桌一起,我就多準備一份了。”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呢。

“哈哈哈那我就先去食堂了!”鄧餘亮也不是個墨跡的,他拍了拍李卓的肩膀,“那我走了,莫老師再見!”

他是個社交達人,在本班也好,在外班也罷,皆是朋友眾多。

告彆李卓後,鄧餘亮隻隨便走了幾步便碰見和他打招呼的,他也跟著迴應,進而像一滴水彙入到一支分流中般迅速融合其中。

真羨慕啊。

李卓緩緩收回視線。

莫良將一直拿在手上的保溫杯遞過去:“你嚐嚐看。”

李卓冇想到莫良一直拿在手上的保溫杯會是給自己的,呆呆地接過,呆呆的擰開,一股香甜的氣味瀰漫開來。

是草莓奶昔。

其實他並不嗜甜,但也不討厭甜味,糖分的確能帶來愉悅的心情。

見他似乎喜歡,莫老師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幾分:“那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