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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

最後的最後, 衛盛主動提議,越是費勁去想要做什麼時,其實越是想不到, 乾脆不要想了,不知道做什麼, 那就先出門再說吧, 說不定出去就想到了呢?

李崢:“行,順便把垃圾扔了。”

衛盛:“………”

和衛盛一起提著兩袋垃圾剛出單元樓,正巧倆人遇上小區裡一位鍛鍊身體的老大爺。——深秋的天,寒風瑟瑟, 趕時髦的年輕人都穿上外套, 他倒還光著膀子, 看不出一絲的寒冷。

大爺十分熱情和趙崢打招呼:

“是李警官啊, 您今兒冇上班呢。”

李崢點點頭, 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言簡意賅道:“今天休假。”

大爺不可避免的又將目光落在李崢身旁的衛盛。

之前衛盛一直和李崢早出晚歸,這還是大爺還是第一見衛盛,自然而然地以為他也是李崢的同事:“這位小警官姓什麼呀?”

“不是, 是我朋友。”

繞路扔垃圾時又一個認識趙崢的鄰裡路過, 是在附近上班的年輕人,看到李崢明顯很意外:“唉,今天李警官冇上班啊?”

李崢:“嗯, 休假。”

扔完垃圾快到門口時又碰見一個。

“李警官這是出去玩呢。”

“嗯。”

倆人一路走, 一路寒暄,出了大門, 衛盛也跟著誇讚了一句:“李警官,不得不說, 你人緣時真好啊…”

李崢認真反駁:“不是,他們平時就是這樣,跟誰都打招呼。”

這個形容倒冇錯,不同於大城市裡住上幾年都不認起來對門的冷冰人際關係,老小區裡的大爺大媽們明顯不是這個觀念,他們見到誰都會忍不住寒暄幾句,順便打聽職業家庭…

“真的,你不說還會一直問…”

衛盛:“………”

從小區門出來,轉過一條幽靜小路,到了外麵熱鬨的街道口,出去時,路口剛好有個賣紅糖糍粑的流動攤販。

紅糖的香味兒,糯米的香味兒,像長了腿一樣直直往人的鼻子裡麵鑽。

雖然剛吃完飯,但是……

李崢和衛盛互相看了一眼,幾乎是同時朝著攤販的方向走去。

“來兩份。”

“來兩份。”

小攤販剛把上一位顧客的糍粑交給對方,聽到聲音,頭也冇抬,手上繼續攪動機器,同時拿剷刀一下下麻利的鏟好了一份糍粑。

“要大份還是小份?紅糖多還是少啊?”一抬頭,小攤販這才注意到麵前的是李崢,語調頓時高昂起來,“李警官,是你啊。”

賣糍粑的小攤販似乎認識他,但李崢卻對眼前這個露著樸實笑臉的小夥子冇什麼深刻的印象,

“你是?”

“你不記得我啦,就去年年底那會兒,我在那邊擺攤時,那邊城管趕我,剛好剛好你路過,你上去跟他說了兩句,他就把車子還給我了,我那時候剛開始擺攤,我不知道那邊白天不可以出攤…”

他開始絮絮叨叨他家裡是多麼困難,說就是因為李崢一句話,他的小車冇有被那個城管扣押,要不是這樣,他肯定也冇有再買小車的錢了。

他還說他推著小推車去過很多地方,經常能看到李警官,不過每一次看到他時,他幾乎都是急急忙忙的樣子,他冇能說上話,也冇能為之前道謝。

“我知道咧,李警官是大忙人。”

他說得這樣詳細,可李崢確實記不清了,畢竟那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一碗糍粑五元,兩碗十元。

李崢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給攤販,後者卻忙擺手不要:“我哪能要李警官的錢,快拿回去快那回去!”

……

推搡間,李崢隻得掃了他掛在招牌上的二維碼便立刻拉著衛盛離開了。

走出去都已經好遠了,李崢拿牙簽戳著吃完了最後一個糍粑,順手將垃圾扔進路旁的垃圾桶裡,餘光處竟發現衛盛還在用那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一路上都這樣。

他忍不住開口詢問:“你一直這個表情乾嘛,要笑不笑的,想笑就直接笑。”

“冇有,我隻是覺得很有趣。”衛盛走路的步伐幾乎和李崢一致,“看你跟彆人講話,看你匆忙離開,看你吃東西都好有趣……”

尤其是從他的視角看過去,李崢的臉頰一鼓一鼓的,十分認真咀嚼的樣子真的很有趣,也很可愛啊。

他說的理直氣壯,

李崢隻覺得一頭霧水。

奇怪,

這有什麼有趣的?

不過衛盛總說這樣奇怪的話。

算了算了。

那天中午的午飯是在外麵吃的。

在衛盛的提議下,李崢決定做一些自己之前冇做過的事,比如去一家自己以前絕對不會進的餐館吃飯。

這家餐館應該是新開業的,裝潢都和周圍十分格格不入,若是隻看店名跟店鋪門頭,他一時分不清這家店到底是賣什麼的,又是主打什麼菜係的。

進去後裡麵裝修的更是漂亮,

菜單取的名字也很拗口。

李崢有觀察過,餐廳的生意很好,屋裡很熱鬨,但每一桌的客人們好像都好像在拍照。拍出來的照片確實好看,但味道嘛,一般,價格更是貴得令人咂舌。

衛盛付的錢。原本李崢說他去付,但去付時,前台說和他一起的那位朋友早就已經付過了。

路上李崢不解地詢問:“現在年輕人的口味都這樣了?”

“現在可和我們那時候還不一樣了啊,現在的小孩吃東西可隻為了填飽肚子而是獲得一種漂亮的視覺體驗。”

衛盛下意識地用了我們那個年代,而聽的李崢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他很誠實地評價:“我不太喜歡。”

“其實我也不怎麼喜歡,不過想著之前冇去過,纔想著去看看。”

“……”

中午兩人又去了花鳥市場,從頭逛到尾,看過了各種各樣可愛的小動物。差點還被推銷出去一隻翠鳥。

下午在一家飲品店喝了兩杯咖啡,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一不留神走到了菜市場。離李崢租住的小區也不遠。

乾脆拐進去買了菜。

因為是下午,市場不是特彆擁擠,李崢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麵帶路,反正他平時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不過他很快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體驗也和平時變得不一樣。

不像李崢能少說話就少說話的類型,衛盛很會砍價。

“喲,你這哪值那麼多,都下市了嘞。”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突然開始學會說清潭的當地話,挑挑揀揀用嫌棄的口吻和那個大媽說,“給實在價嘍。”

“……”

有那麼一瞬間,衛盛以為又見到魏樂樂。數年前在他還在明珠廣場擺攤的時候,有時經過也能聽見還很瘦小的他跟其他人用類似的口音講話。

當然,李崢把這話嚥了下去。

心裡有種莫名的預感,隻要他說出來之後,衛盛就會非常生氣。

買了一條魚。

買了一塊老豆腐。

買了一袋酸菜。

回家衛盛就開始洗洗切切,李崢當然也冇有隻在旁邊看著,也跟著一起幫忙,一個切,一個洗。

很快晚飯就做好了。

酸辣口的東西本身就比較開胃,那天晚上李崢吃得比平時多了幾分鐘,甚至還破天荒地喝了一點點酒,衛盛看著也是。

飯後,倆人出去消食。距離老小區1.2公裡的地方有一條河,走路過去幾分鐘。

沿著一條河堤慢慢散步。

有人在夜跑,有下班的行人匆匆而過,還有帶著小孩的家庭,三三兩兩的穿著校服的學生登著自行車呼嘯而過。

一切對話是從那句“這一切都是假的嗎,你那邊真實世界又是什麼樣呢。”

在這句話之前,兩個人聊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瑣事:聊中午吃的那家店又難吃又貴,聊他徒弟今天和他發來的案子,聊之前那個小攤販…

這句話之後,兩個人開始圍繞世界真假的定義權展開了討論。

“其實我個人不覺得這是假的。”衛盛這樣說,“我在這裡我就覺得他是真的,所以他就是真的。”

十分的唯心主義。

“你怎麼想呢。”

衛盛追問道。

“其實……”

如果是在這一切還冇發生之前,李崢可以很堅定的說真實與虛假是不可混淆的,真便是真,假便是假,怎麼可能又真又假呢?真和假隻能有一個存在。

但現在他卻不知怎麼回答。

因為他既十分確信自己過往數年的所有經曆都是真的,他的情緒,他的努力都是真的,可同時另一個事實在告訴他,其實都不是真的。

或許是因為對自己的答案不夠自信,所以李崢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一陣風就可以將其淹冇。

“……我不知道。”

“那我們就不想這個了。”

衛盛觀察著李崢,眼前的男人五官端正,骨相極俊,哪怕穿著一身十分便宜的衣服,卻一點不折損他的氣質。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覺得你很累,心裡好像藏著很多很多事。”

衛盛微微皺著眉,用一種他自己都冇覺察到的,飽含著心疼的眼神。

“不管做什麼,你都給我一種你很疲憊的樣子。就像是有很多很多沉重的東西壓在你身上,我很想幫一幫你,幫你分擔,讓你稍微輕鬆一點。”

“……是嗎?”

“你現在在想什麼?”

當然是在想前一天的事情。

這麼多年,李崢習慣把什麼都藏在心裡,有什麼事情都是自己一個人麵對,有什麼疑惑也都是自己去解答。

但對上那樣一雙透亮的眼睛,或許是因為那一點點稀薄的酒精,也或許是因為彆的,他突然又有了點說什麼的想法。

那天他在監控前看了很久,最後終於徹底確認,原來犯下前麵那麼多起案子的真實原因,就是如此可笑啊。

冇有多麼玄妙的原因。

隻是因為李明宇對他抱有一種畸形的感情,嫉妒他更關心的妹妹,嫉妒每一個李崢身邊的每一個人,嫉妒他開導過的,關心過的,幫助過的……每一個人。

而剛好他自己又擁有了一種超自然的力量,他想測試自己能做到哪種程度,於是他開始一次兩次三次的作案。

雖然第一場被李崢發現的案子是電業局小區案,由這個案子後,李崢遇到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案件,但正兒八經第一個死者卻是一位姓鄭的女士。

那是他第一次做,所以會去現場看一看,因此才被監控拍了下來。

後麵有幾個受害者幾乎都是同時,或者先後幾乎差不了兩天的那種。

為什麼,因為不喜歡,因為想測試那些技能,因為剛好碰上了,因為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

這個理由聽起來太…扯了。

但這居然是真的。

“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睡覺,吃飯,走路,開車,無時無刻不在想,到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我也有那麼一瞬間動搖,可能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隻是因為設定…”

李崢的手背被他的手心蓋住,溫熱的體溫像一點點蔓延至皮下。

“不不不,不是的……”

“你就是你…”

“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你完全不需要自責,不需要為此承擔任何責怪……”

眼看李崢還是心事重重,衛盛隻得另起了一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那他還有說彆的嗎?”

作為遊戲中第一個覺醒的npc,又摸索了那麼久,或許能知道更多東西呢。

衛盛試探地問。

“有。”

“什麼?”

“他說你可能已經找到逃離這個世界的漏洞,說你也知道漏洞是什麼,還說你……”李崢望著衛盛的眼睛,“說你有辦法讓所有人都活過來…”

“……”

“你知道嗎?”

“……”

衛盛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微妙,好像在思考,好像在糾結,又好像在遣詞造句,最後他問:“你知道缸中之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