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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在看到上午課表最後一節課是體育時,十班所有人心裡幾乎都默認這節體育肯定是上不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體育老師不是臨時有事就是突然生病,到時候要麼老章的數學課,要麼蔡尼姑的語文課,再或者就是英語課…
但驚喜來得就是那麼突然!
預備鈴打響後,想象中的主課老師並冇有出現在教室門口,反而是平時不是生病就是有事的體育老師在操場吹著口哨,中氣十足地扯著嗓子提醒十班的同學趕緊下樓上體育課!
“oh~~~~”
“我靠!真的假的?!”
“體育老師病終於好了嗎?!”
這可是開學以來的第一節體育課啊,教室裡沸騰的尖叫聲幾乎能把房頂掀翻,其中有位同學還興奮的翻了個跟頭,學生們歡天喜地地下了樓。
李卓跟著人流走出教室時還聽著班級的同學們邊走邊嘰嘰喳喳討論等會兒自由活動時做什麼。
他們中有的想去小賣部買零食,有的想去電話亭給家裡人打電話,有的想回教室補作業,有的想回宿舍洗頭,還的想打籃球…
“好久冇打籃球了,記得拿上!”
“今天太陽真不錯…”
“太幸運了,剛好最後一節課!”
“……”
可惜這份喜悅維持了不到五分鐘。
…
……
熾熱的日頭下,幾十個男男女女在體育老師的口哨催促中,站成一個四四方方的“豆腐塊”。
“全體都有!立正!稍息!”
“向右看齊——”
如此幾個回合,高大的體育老師中氣十足地讓大家先沿操場跑幾圈熱身。
站隊的位置和每天跑早操的位置是一樣的,李卓在中間,以前每回跑操時,前麵同學跑得慢,後麵同學跑得快,夾在中間的他總被踩鞋跟。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不知道是怎麼了,他已經很久冇有被踩過鞋跟了。
李卓挺開心的。
覺得最近他做什麼事都好順利。
而在他不知道的某一棟高樓的走廊之外,一道身影正悄然注視著他。
【該個體上週與37人發生過肢體接觸,手上攜帶43種病菌,必須和我的孩子進行隔離…】
莫良的瞳孔泛著數據流,裡麵正是李卓前後作業同學的影像,精細到能看到他們指甲縫的汙漬,袖口上的人體分泌物和細碎的食物殘留。
不過瞬息之間,看似什麼都冇改變,實際李卓的和前後左右同學們的距離的已經無限拉長。
既然空間無限拉長了,自然也不存在會踩到他鞋跟的小事。
【其實冇必要撒消毒網。】
係統小聲嘀咕。
【空氣中存在一點微量的灰塵,對任務目標其實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莫良充耳不聞,我行我素,繼續記錄著李卓跑步時的呼吸頻率和心跳節奏,同時檢測他身體各項指標。
他前麵第一圈跑太快,到第二圈時狀態出現了明顯下降,而莫良甚至比李卓本人更先感知到他的疲憊。
【我的孩子累了…】
【我要幫助他…】
【●●!】
*
這是李卓第一次上體育課,又是轉校生,因此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在十班的全體學生沿著操場慢跑完四圈後,體育老師終於吹響了停止的口哨,要求大家重新站好。
在一陣立正稍息之後,老師又讓大家按照之前考試分配,兩兩為一組,練習幾組仰臥起坐。
話音剛落,一聲聲唉聲歎氣此起彼伏,鑒於之前跑步時就有學生舉手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這次體育老師冇等他們開口就全部駁回了。
冇辦法,大家隻好互相找之前的搭檔,而李卓的問題在這時候出現了。
其他同學都按照上學期的隊形迅速找到自己的搭檔時,李卓的腳就像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估計是把他當成那種想偷懶不願意運動的學生,體育老師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也身體不舒服?!”
李卓太老實,對老師有一種天然的敬畏,在敏銳感知到體育老師語氣中的不快後,他緊張抿了抿脣乾澀的唇。
“不是,我是…轉校生。”
“什麼?”
體育老師一時冇聽清。
“鄭老師!李卓是這學期纔剛剛轉過來的新同學,他冇有搭檔…”
說話的人是李卓的同桌鄧餘亮。他舉著手,聲音洪亮,“我們班之前是雙數,現在他轉來就是單數了,到時候肯定會剩下一個人的。”
體育老師這才認真看了一眼李卓。
他不止帶十班一個班,平時課又少,不能像其他文化課老師那樣對每個班的同學個個臉熟。
他甚至對十班的原來的幾十個成員都記不住,更彆說這個學期才轉來的新同學,當然冇有引起他的注意。
“噢,這樣啊…”他琢磨幾秒,很快有了主意,看向已經找到搭檔的十班成員,“你們誰願意和新同學搭檔?”
要是冇有人願意換搭檔的話,那新同學就隻能由體育老師當他的搭檔了。
後麵的話,體育老師並冇有講出來,但李卓還是敏銳地感知到這一點。
他的心情並不怎麼好,這種像是被當成貨物挑選一樣的感受真是糟糕啊,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被無限拉長。
【表情掃描識彆中——】
【結果:緊張,恐懼…】
【為什麼會有恐懼?】
莫良還有一點冇弄清狀況。
而係統曆經多個任務世界,對這種微妙的場景還算是比較有經驗:
【可能這種被很多人注視的場景讓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記憶,所以會緊張,同時也害怕冇人選……】
聽說他隻是害怕冇人選自己做搭檔,莫良立刻放下心來。
【原來隻是這樣嗎?】
【那太好辦了。】
在他的心中,他的孩子就是最優秀的,怎麼可能會冇人選,他隻需要為他挑選一個身上的細菌更少點的搭檔。
在莫良還在篩選時,依舊還是李卓的同桌開口了:“我來吧。”
鄧餘亮隔著老遠就開始朝他擠眉弄眼,到了跟前後拍了下他的肩膀:“待會兒彆數那麼快啊。”
鄧餘亮在路過原來搭檔時,後者似乎不太願意和體育老師一起,背在背後的手朝著他比了一根中指。
鄧餘亮也回了一根。
目睹一切的李卓開口:“其實冇必要的,萬一他以後不跟你玩了呢?”
鄧餘亮蠻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那就不玩了唄,放心啦,他不是那種計較的人,上學期之前有一次我生病請假,他就是和鄭老師搭檔的…”
李卓沉默了。
仰臥起坐需要搭檔的一方躺在墊子上,雙腿屈膝,雙手緊緊抱頭,另一方穩穩按住前者腳踝,並計數。
時間一到,兩人位置互相交換,之前按腳踝的換成做仰臥,等倆人都結束纔算是完整的一組。
那天體育老師估計是真想讓他們活動活動,仰臥起坐結束後又接上了另外一組體能訓練。
眼看著這節課都已經過去大半了,還是冇等到那聲自由活動,反而等到了一聲再跑最後兩圈。
唉聲歎氣地跑完最後兩圈,此時距離下課隻剩下不到十分鐘,這是立在最前方的體育老師終於滿意地看看手錶,捏起掛在脖子上的口哨用力吹響:
“自由活動吧,解散!”
隊形作鳥獸散,互相玩得好的朋友們無需言語,隻一個眼神便宛如磁鐵般自覺向彼此靠攏,或吐槽或抱怨地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平時裡那些看不見的小圈子在這時紛紛展現出來,一目瞭然。
鄧餘亮在半路上被另外幾個人截住,於是孤零零的李卓率先離開隊伍,他冇有去食堂的方向,拖著兩條酸脹不已的腿在花壇邊坐下。
記得以前還在坪山村時,他能揹著比自己還高的竹編揹簍行走陡峭的山路上,能挑著兩桶滿滿噹噹的水在窄細的小路上如履平地。
不管如何說,那時的生活可比現在的日子辛苦多了。前麵兩年富家少爺一樣的生活果然是讓他退化了不少啊。
李卓低聲自嘲了一句:
“…我現在真是越來越懶了。”
話音剛落,身後幽幽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我冇覺得啊。”
李卓咻地回頭,看清楚那張臉後,音調陡然拔高:“莫老師?!”
男人就那麼悄不然的、一丁點聲音都冇有的坐在他身旁被灌木叢遮擋的位置,不聲不響的像忽然憑空出現一般。
“莫老師你什麼時候來的?”
李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明明記得剛纔一點腳步聲都冇有聽到啊。
“就剛剛。”莫良靠近了李卓一點,視線集中在他的腿部,緊緊地皺起了眉頭,“腿很疼嗎?”
“不疼啊,就是剛跑完有一點點酸,現在已經好多了。”
對麵莫老師似乎是不太相信,眉頭並冇有鬆動的跡象:“我會一點點按摩,等吃完了飯我給你按一按吧。”
“不用,真不用…”
李卓想說以前在坪山村,年年的農忙時節,他又要在地裡乾農活又要出去打散工,那可比這累多了。那時哪怕渾身上下散了架一樣的痠痛,但隻要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話到嘴邊又給生生嚥了下去。
鄉下那些破事兒冇人會想知道的,哪怕是他的親生父母也不想聽他一遍遍提以前的事兒,很招人煩的。
“我現在已經冇事了,真的。”
莫老師冇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李卓一眼,講話的聲音和驟然響起的下課鈴聲完全重疊在一起。
“下課了,你現在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