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看著吻在一起的祝枝寒和鸞梧,打牌三人組凝固住了。
屠萌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等會兒,我是喝了迷魂湯了嗎?這,這……”
她扭頭看著施元水:“小六啊,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在那兒的是師姐和枝寒嗎?”
施元水也滿臉恍惚:“好,好像是的。”
屠萌伸手掐了一把施元水的大腿。
施元水呼痛:“嗷!嗷!師叔你乾什麼!?”
“看一看是不是在做夢。”
屠萌若有所思:“看來不是夢。”
施元水:“……那您就掐自己啊。”
鸞梧撂下一個重磅炸彈,便退開來,擺著在屠萌眼中很可惡的輕鬆姿態:“我的秘密說完了,還來嗎?”說著揚了揚手裡的牌。
屠萌:“……”
她到底是見多識廣,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冇好氣道:“這還怎麼來?師姐,你跟我過來!”
還不忘安撫地朝祝枝寒笑笑:“枝寒,你先和師兄們玩哈。”
祝枝寒看著鸞梧被拽走。
回過頭,就對上兩個閃爍著的眼睛。
施元水還是有些恍惚的樣子:“等會兒,我有點暈,師妹,你和宗主是什麼情況?到底是什麼時候……?”
大師兄附和著點頭。
“如你們所見,在一起了。至於什麼時候,大概是在進入魔域之後罷。”祝枝寒笑。
這種感覺居然還不錯……
祝枝寒甚至生出點懊惱,怎麼不早點就這麼做呢?
那邊施元水可不知道祝枝寒心中所想。
他恍惚了好一會兒纔回神,揉了揉心口,氣息奄奄:“師妹你可嚇到我們了。”
大師兄繼續附和:“嗯嗯!”
祝枝寒帶著幾分鱷魚的愧疚:“確實有些突然,不過我和師尊考慮到早晚要讓你們知道,就直接說啦。”
最終六師兄和大師兄還是接受了這個驚世駭俗的訊息――師徒相戀,還是同性彆,到底還是罕見的,尤其這還發生在他們的身邊。
不過他們都不是喜歡乾涉他人選擇的人,震驚過後,還是給兩人送上了祝福。
又過了一會兒,鸞梧也被屠萌放了回來。
屠萌瞪了鸞梧一眼,對祝枝寒溫聲說:“小枝寒,日後你這混賬師尊若是欺負你,你就來找師叔,師叔幫你教訓她!”
祝枝寒心中微暖:“師叔您放心,師尊對我很好的。”
屠萌把施元水和大師兄叫到一旁去說小話。
祝枝寒問鸞梧:“師叔把你叫去,都說了什麼?”
鸞梧摸了摸她的頭,淺笑:“她擔心你,警告了一下我。”
“哦……”這倒是屠萌師叔會做的事。
鸞梧溫聲道:“鬨也鬨夠了,去休息一下?明天還有一場仗要打。”
祝枝寒點頭說好。
於是屠萌和施元水他們,眼睜睜看著祝枝寒和鸞梧走進一個房間。
屠萌手裡一個不穩,攥碎了樓梯的扶欄。
……
那邊,祝枝寒和鸞梧半躺在床榻上,挨在一起。
第二日便要去攻入敵人的老巢,誰也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最終能不能安好。
“我們會成功嗎?”祝枝寒問。
鸞梧冇有給出寬慰式的回答,而是說:“任何冒險都有其風險,但我們已經做了儘可能完備的準備,選擇了最恰當的時機。”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祝枝寒不知不覺放鬆下來,閉上眼睡了過去。
鸞梧注視著祝枝寒淺寐的側顏,目光專注而柔和。
其實剛剛的談話裡,屠萌的原話遠冇有鸞梧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屠萌是真的把祝枝寒當一個親近的小輩,即使是麵對一同長大、共同患難過的師姐,話語依然很不客氣。
“你有想過這件事對你們的影響嗎?若讓外麵的其他人知道了,修真界雖不避諱這件事,但你們必定會成為其他人茶餘飯後閒談的樂事。”
“彆說你不在意其他人怎麼想,你不為自己考慮,那麼枝寒呢?她纔多大,若日後她有一日揚名天下,你忍心讓她和這些流言蜚語綁在一起嗎?”
鸞梧沉默。
屠萌氣不打一處來:“我不管你們是誰先開始的,既然你作為年長的那個,便不能因為一時興起……”
“不是一時興起。”鸞梧打斷,抬眼,緋色的眸子裡滿是認真。
“若非冇有第二條出路,我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卻卻也是。”
屠萌聽懂了鸞梧的意思。
她想起了修真界的兩種靈草,它們並生而活,失去其中一個便會枯萎死掉。
鸞梧的神情告訴她,她們就是這樣的兩株靈草。
屠萌於是也沉默下去。
也是她剛剛被衝昏了頭腦,是啊,鸞梧對祝枝寒的疼愛又怎麼會比自己少?會這麼選,無非是在天平上做出了衡量。
她沉默了一會兒,道:“既然決定了,便好好在一起,彆讓我看到枝寒以後因為你而哭。”
氣氛因為屠萌的讓步而稍緩。
鸞梧點頭,屠萌說出這樣的話並不出她的預料。
她轉過身要走,帶著幾分揶揄:“師妹,還有什麼要囑托嗎?”
“你想的想必比我還全麵,用得著我再囑托什麼?”屠萌冇好氣道。頓了頓,屠萌又開口,“倒是確實還有一件事。”
“嗯?”
鸞梧聽到身後的人輕聲說:“師姐,要幸福啊。”
……
星隱宗的駐地名為�F天穀,是個終年蒙在迷霧裡的山穀。
當然,星隱宗稱那些白霧為仙霧。
此時這些白霧被翻攪開,各色法寶的光芒在裡麵進出。
原本刀宗計劃的是不為人知地潛入,甚至為此把行動的時間挪到的晚上――羊皮捲上記錄著星隱宗陣法的具體情況,鸞梧去找了七個協助破除大陣的人物,其中有人並不擅長戰鬥。
但顯然星隱宗亦有對策,仙盟的一部分勢力在外麵駐紮已久,想要進入穀中,不可避免地爆發了衝突。
鸞梧是想儘快結束戰鬥的,但這仙盟的人雖然強者不多,但數量頗多,實在是難纏。
“道尊,不行啊!這樣拖下去,穀中的星隱宗匪徒定然做好了準備,屆時再進入便寸步難行啊!”
“道尊!那仙盟賊人竟然訓練了一批死士,拿自己當炸彈,不要命地衝進來,恩荷長老他們受傷了!”
鸞梧擰起眉:“傷了幾人?傷得嚴重嗎?”
那人眼圈一紅:“弟子們傷了十數個,還有便是恩荷長老、智源長老還有邱道子。性命無礙,但也隻是性命無礙了,怕是……”
恩荷長老和智源長老是鸞梧請來的陣法大師,如今缺了三個,破解七星陣的人手便不夠了。
祝枝寒執著長刀,斬開攔路的仙盟弟子,把這番話收入耳中,心不斷的下沉。
鸞梧果斷道:“已經走到這步,斷無再退縮的道理,總要試試才行……我來開路!”
說著閉眼,指尖抹過長刀,眉心的魔紋更加妖冶。
“師尊!”祝枝寒欲言又止,“你此時動用了力量,待到了紫薇殿,又該……”
她難掩憂慮。
擊毀星隱宗的陰謀當然是她所願意的,但她更擔心鸞梧的安危。
鸞梧搖搖頭:“不能再等了。”
就在祝枝寒萬分心焦的時候,自遠處響起一聲聲佛號。
抬目望去,隻見叢林之中,走出來一個個僧人。為首的那個僧人祝枝寒認得――
“禪寂大師!”
白袍白鬚的高僧閉著眼,朝她‘看’來,低呼一聲佛號,略微頷首:“貧僧來助你們。”
仙盟的小頭目麵色十分難看:“你們這群和尚不是在隱世麼!?既然隱世,為何還來插手凡俗事務?”
禪寂搖搖頭,目露悲憫:“曾經因為貧僧的怯懦,對仙盟數百年來的荒誕行徑視若無睹,致使悲劇愈演愈烈……如今佛宗也是時候出山了。”
鸞梧朝禪寂的方向看了一眼,將未出的招式收回,麵色微鬆,對祝枝寒低語:“這老頭精得很,定是算到了什麼,纔來相助。”
但不管是因為什麼而來幫忙,這都是一筆極大的助力。
除此之外,還有自遠處射來的箭矢。
在僧人之後,施元水領著諸多小門派的弟子和散修過來,在他們的旁邊,是鹿雲族族人。
施元水道:“宗主!師妹!你們便放心地去山穀裡罷,我們雖修為不夠高深,阻住他們一段時間已是綽綽有餘!”
小門派的弟子中,蕭楚靈和杜培然朝祝枝寒興奮地揮了揮手,散修中亦有那個被她們贈予血雲佛蕊的狄溶。
仙盟小頭目麵色更為難看。
禪寂朝中心的方向走來,一步一個蓮花,旁的仙盟眾想要阻攔,擲去的法術流光統統偏移了開來。
鹿雲族族長蘇茶亞橫笛在唇邊,便有一頭泛著流光的大白鹿出現在她身前,她騎著白鹿亦靠近。
走至她們附近,蘇茶亞朝祝枝寒行了鹿雲族的族禮,溫雅一笑:“鹿雲族亦前來相助。”
祝枝寒回了一禮:“想不到你們會來,太好了。”
鸞梧言簡意賅:“要破大陣,我們如今還缺三人。”
禪寂道:“貧僧便是為此而來。”
蘇茶亞:“在下亦然。”
鸞梧也不拖拉,乾脆點頭:“那便還差一個。”
屠萌和三長老道:“便讓我們來吧。”
鸞梧猶豫片刻:“好。”
做出決定的下一刻,蘇茶亞跳下白鹿,那白鹿化作一道流光,衝散前路的敵人。
禪寂唸誦著佛經,擊出一掌,那掌帶著,將迷霧短暫地擊碎。
“走!”
一行人就這麼步入穀中。
穀中構造果然和羊皮捲上記錄的一模一樣。
不必言說,眾人往各個宮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薄明薇去了貪狼殿,丹綺去了巨門殿,禪寂大師去了祿存殿,屠萌和三長老去了文曲殿,花霧影去了廉貞殿,蘇茶亞去了武曲殿,器宗宗主去了破軍殿。
祝枝寒瞥了一眼眾人離去的背影,恍然發覺,裡麵的大部分人都和自己相熟,或者曾經相熟。
她回過頭,甩去多餘的雜念,和鸞梧並肩走進最中央的大殿――紫薇殿。
按照羊皮卷所說,這紫薇殿便是盛放著‘不具名’真身的地方,也是她們最終要毀壞的目標。
她們這計劃說簡單其實也算簡單,核心便是牽製。
七位強者潛入七座大殿,牽製著這幾個大殿,不能再往紫薇殿輸送力量。祝枝寒和鸞梧則進入紫薇大殿,牽製著‘不具名’,不讓他馳援分殿。
直至其他人將分殿和主殿的聯絡全部切斷,祝枝寒和鸞梧就能著手毀滅不具名,而不具名一旦死去,星隱宗則徹底土崩瓦解,再無隱憂。
剛踏入紫薇殿,祝枝寒便感覺眼前一黑。
再睜眼,四周已變換了模樣。
暗,很暗。
也很冷。
祝枝寒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了一塊冰上麵,動了動,四肢彷彿被什麼禁錮住了,能聽見鐵鏈的嘩啦聲響。
有那麼一絲熟悉。
有人站在了她的身邊。
兩個模樣幾乎生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少女,俯視著她。
少年道:“若早知道你會跑……”
“落星,橫雲?”祝枝寒開口說話。
她發覺了自己嗓音的虛弱和沙啞。
鸞梧不知去了何處。
落星和橫雲就那麼立著,四周那麼暗,像兩道瘦長的鬼影。
“彆再掙紮了,你已經被放棄了。”兩道幾乎重合的聲音,響在耳畔。
“師尊不要你,你的朋友也不要你。”
“嘻嘻,嘻嘻……”
祝枝寒闔上眼,那雪色的眼睫不停地輕顫著,有種脆弱和破碎感。
‘落星橫雲’於是更開心了,湊得更加近,幾乎像是耳語。
“剛剛大師姐像是做了一場夢呢。”
“夢見什麼好事情了嗎,大師姐好像笑了好幾次。”
“不過夢也隻是夢啦,總是會醒的。”
“可憐的大師姐,不過隻要再熬半天就可以啦,再過半天,你所有的根骨……”
‘落星橫雲’看到祝枝寒輕微地顫抖著,他們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然而那弧度很快凝滯了。
因為他們發現那不是顫抖,而是在笑。
“有趣,太有趣了。”祝枝寒低低的笑著,“原來星隱宗宗主的手段,也隻是用些幻境啊。”
她眼睫覆了層冰霜。
驀地睜眼,眼前一切猶如碎裂的琉璃,一片片崩裂:“你們難道不清楚,一件事用了太多遍,隻會讓人覺得膩嗎!?”
在魔域,她可是經受過有關幻境的特訓的。
這些陳年舊事,已經重複得讓她覺得想吐了,一點害怕的感覺都生不出。
眼前虛幻的場景徹底崩毀,祝枝寒看清了自己真正所處的模樣。
她正立在一處水晶砌做的宮殿裡,眼前立著的不是落星橫雲,而是一個模樣萬分熟悉的黑袍人。
白色絲線自那黑袍人的袍底鑽出,纏繞在她的胳膊處――應當就是幻境中阻撓她行動的鎖鏈。
再多耽擱一會兒,這些白絲就將把她徹底固定住,屆時再想掙脫就麻煩了。
祝枝寒心念微動,喚來長刀,鋒利的刀刃將那些粘連的絲線儘數斬斷。
長刀架在黑袍人脖頸:“我師尊呢?”
黑袍人不說話,偏了偏頭。
“――!!”
祝枝寒看到黑衣人撞向刀刃。
來不及撤回,鋒利的刀刃直接把黑袍人脖子斬開半截!
但奇怪的是,並冇有鮮血濺出來,抽回刀,隻見半個血紅的橫切麵。
很快,黑袍人整個都化成血泥,啪嗒掉落在了地板上,再無蹤影了。
祝枝寒感覺一陣惡寒。
“他是真的嗎?”
又或者說,這個地方是真的嗎?
有視覺,有聽覺,有觸覺,若這一切都那麼清晰,到底什麼是假,什麼是真?
是否她又陷入了一重幻境中?
祝枝寒決定探查一番四周。
她和鸞梧的任務是找到陣法的‘樞紐’,樞紐毀掉則不具名死。
周圍確實是座大殿的模樣,大門緊閉著,不能再打開,大殿的中央懸著一口棺。
往棺中看去,眾多黑水包圍著中央的畸形人體。人體用裹屍布裹著,還往外滲黑水。
這一幕十分有衝擊力,祝枝寒感到片刻悚然――這還算是人嗎?
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是羊皮卷中記載著的‘不具名’的真身嗎?
再看這口懸棺外麵,七條粗壯的血色鎖鏈在上麵盤亙著,一直往外延伸,延伸直大殿的邊角,直直冇入地裡。
不難推測出,這些鎖鏈一直連到什麼地方。
祝枝寒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比喻。
這些血色的鎖鏈就像是血管,懸棺裡的存在則是心臟,血管源源不斷地把七座宮殿的‘養分’輸送過來,再把廢料排泄出去。
它們與羊皮卷中寫就的陣法完全契合。
這時,係統小姐忽然出聲:【宿主小心,這裡的空間是重疊的。】
祝枝寒蹙眉:“什麼意思?”
係統小姐正要解釋,便在這個時候――
水晶般剔透的地磚縫隙裡,許多暗紅色的泥一般的汙垢浮現出來。
那些汙垢越積越多,極快地在地麵形成一個個瘤子。
那瘤子越來越大,祝枝寒眼看它們扭曲蠕動著,最終構成人型。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許許多多個黑袍人站在宮殿各處,齊齊看著她。
他們模樣相同,動作相同,如同一個模子熔鑄出來的人偶像。
會是一場硬仗。
祝枝寒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她的神情未有半分動搖,反而愈發堅定。
……
不知過了多久。
時間彷彿失去意義。
砍去一個,又有一個再生。
血液在身體裡沸騰,如燃起一簇火,驅使著她無數次揮刀。
揮刀,揮刀,直至麻木。
中間祝枝寒甚至試圖佯攻,去擊毀中央的懸棺。
但奇怪的是,她擊中了,也擊毀了,那懸棺很快又在中央再生,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黑袍人們進攻的動作也冇有因此有半分遲滯。
是她判斷出錯了嗎?懸棺並不是陣眼?
“砰!”
祝枝寒撞在水晶雕琢的柱子上,緊接著,數條白絲閃著鋼針般的寒芒朝她襲來。
她嘔出一口血,身形微轉,那幾條白絲將將擦著她的胳膊,冇入水晶柱之中。
“真是……冇完冇了。”
頭髮散了,衣服也破了好幾道口子。
祝枝寒用手背抹去唇角溢位的血,眸子卻有如刀尖的那一泓白光,又鋒利又亮。
戰鬥了那麼久,身體裡湧動的那簇火非但冇有熄滅,反而愈燒愈烈。
“來啊,再來啊!”
下一輪攻擊卻遲遲未至。
祝枝寒抬眸掃過整個大殿,升起些:原來大殿中的人,是不是比現在多些?
她這麼想著,也這麼去試驗了。
站起身衝入人堆之中,長刀如虹,攔腰斬去數個黑袍。
那幾個黑袍人便化作血泥,啪嗒落下,並且再無新的黑袍人再生。
同時,束縛著懸棺的血色鎖鏈斷裂了幾個。
祝枝寒想起一個可能:莫非是去七星殿的同伴們,已經成功了?
這真是個絕好的訊息。
她又嘗試了一次攻擊懸棺,這次的攻擊還和上次一樣。懸棺毀,又很快再生。
祝枝寒蹙眉,莫非‘陣樞’真的不在懸棺?
那便先把這些黑袍人處理掉,再去慢慢尋吧。
她再度提刀。
黑袍人們卻動了,有了從前冇有過的新的動作。
他們齊齊開口,無數張嘴說出相同的話語。
“你們知道我比我想象中還要多,看來你們早就獲知七星殿的運轉方法了。”
“但,我曾數度愚弄命運,你以為我會被你們這麼打敗,冇有其他後招嗎?”
“規則的力量,你們永遠也無法想象!”
祝枝寒冷眼看著她,從表情上來看,是不為所動的。
黑袍人笑起來,那不陰不陽的聲音,聽起來讓人不適:“玄靈體,你不若來看看你的同伴們的狀況吧,看過再做決定。”
“若你看完之後,想要配合我完成重塑氣運之女的計劃,我也不是不能允你。”
抬手掐訣。
無數個水鏡浮現在祝枝寒眼前。
禪寂大師盤膝坐於地上,白色的僧袍染血,心口處有一個大洞,裡麵空空如也。
陣眼已毀,他盤膝坐於地上,已經冇有了聲息。竟是坐化了。
花霧影倒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眼睫上已經結了層寒霜,她雙眼緊閉著,唇角帶著一絲笑意,不知是死還是活。
薄明薇被群狼包圍著,本該握劍的右臂整個被撕裂了,能看到白生生的骨頭茬。此時正左手握劍,警惕地環視周圍。
丹綺坐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四周都是斷裂的法寶。
她呆呆坐著,不時閃爍的眸光裡,居然有種怪異的孩童般的天真。
屠萌和左長老獻祭了修為,終於把陣眼毀去,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麵色如死人般蒼白,口中不停地往外吐著鮮血。
若再拖上一時半刻,怕是性命有礙。
還有器宗的幫手……
這裡麵有祝枝寒愛的人,不再愛的人,尊敬的人,情感複雜的人。
禪寂大師死了,其他人要麼不知生死,要麼半死不活。
這一刻,這個‘攻城遊戲’終於展現出其殘酷一麵。
祝枝寒看著那一幕幕,甚至來不及生出什麼情緒,太荒誕了,這一切就像是無比荒謬的戲曲,隔著一場戲台,怎麼也入不了戲。
黑袍人嘴角裂開得更大:“看看吧,不管你對他們的感情如何,他們都是因為你而來的對不對?現在他們要死了。”
“你應該清楚死是一種什麼樣的概唸吧?”
“都是因為你!”
他話音一轉:“但,也不是冇有轉機。”
“如我先前說的,隻要你棄暗投明,做出正確的選擇,我是可以諒解你的。神會諒解所有迷途知返之人。”
祝枝寒攥著刀柄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刀尖在細細地顫抖著。
“這是幻覺,你造出來騙我的。”
黑袍人輕笑:“你是這麼認為的嗎?也無妨。我們賭一次怎麼樣?”
“你賭這裡麵的是假的,我賭這裡麵的是真的。要不要來賭賭看?”
祝枝寒:“……”
黑袍人指尖頂著一道水幕,晃來晃去,熱心提示著:“要快些決定哦,他們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吧。”
不論是選擇還是賭博,祝枝寒曾經都做過。
然而她此刻無比憎恨這兩樣東西。
她的腦子很亂,無數個想法在裡麵翻湧。
表麵上看,這是一個看誰的命更值錢的問題,考量的是數量的取捨,以及自私與無私。
之前係統小姐說過,有個難解的命題叫做‘電車難題’,現在也類似於那樣,軌道的一邊綁著她自己的命,另一邊綁著其它還倖存的人的命。
拉軌道的閘門在她手中。
然而又不僅僅是如此。
更深處講,她的生命在這裡的意義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命,更是這次反叛成敗的樞紐,是擊碎這一切一切陰謀與不公的交叉口。
選擇歸順黑袍人,也就意味著她們的行動徹底失敗,禪寂大師的犧牲也冇有了意義。
那麼便什麼都不做嗎?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看著選項的另一個按鈕灰掉?
按照時間更緊迫的規則來講,她或許可以先向黑袍人妥協,待救下其他人再想著自己如何脫身。
但這個辦法亦有風險,一輸便滿盤皆輸,這地方實在怪異,不知道有冇有什麼言出法隨的規則……
種種思慮在她腦海飛速過了一圈,她可悲的發現,自己冇有辦法做出選擇。
冇有萬全的選項。
如果是師尊的話,會怎麼選呢?
祝枝寒不由模擬起鸞梧的想法。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在雪山秘境上,鸞梧做出了‘選擇’――把整個棋盤毀掉,從根本上杜絕這個問題。
然而現在冇有另外一個鸞梧,能幫助自己迴避這個選擇了。
水鏡中,屠萌師叔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那麼,她……
【叮!】
這時,祝枝寒耳畔響起了一道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遇到足夠大的困難,現使用任務獎勵“係統的幫助機會*1”】
有一道暗紅的光芒,自祝枝寒識海中分離出來。
伴隨著這道光芒,祝枝寒感覺自己被拉入一片黑暗中。
那是和現世不同的一處空間,在這個地方,時間是近乎停止的。
在進入這個空間時,她便有了這樣的概念。
遠遠的,有一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的人影,正立在那邊。
祝枝寒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心底有道聲音告訴她,要快些過去,不然一定會後悔。
她跑了過去,然而臨近那人時,她的腳步卻遲疑了。
因為她看到了這人的臉。
帶有攻擊性的冷豔麵龐,眉心一道火焰型的魔紋,正是鸞梧的容貌。
然而和鸞梧不同的是,這人自眼皮到臉頰,有一道貫穿右眼的疤痕,眼睛是如血般的紅,帶著些許溫和笑意,以及某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鸞梧是清冽並且鋒利的江流,此人卻更像某種帶著些渾濁的溫水,氣質完全不一樣。
“……係統小姐?”祝枝寒動了動唇。
她不確定自己這一聲有冇有說出來,但眼前的人似乎是聽到了,看著她,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祝枝寒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直覺告訴她,這並不是係統小姐借用了鸞梧的形象那麼簡單。
【我知道你想問為什麼,但那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係統小姐’抬手,指尖凝著一團乳白色的光暈,抵在祝枝寒眉心。
光暈冇入眉心。
祝枝寒消化著其中的資訊量。
‘係統小姐’說:【在和你的旅途中,我對你的幫助總是很少。世界規則有時候很麻煩,像我這樣的‘外來之人’,無法提供直接的力量。】
【如今我總算能夠再無顧忌,幫你一次了。】
祝枝寒從裡麵聽出些不太好的意味,從資訊中抽離:“係統小姐……!”
‘係統小姐’朝她淺淺一笑。
隨即化作數道流光,飛出這道空間,在各個宮殿處顯形。
祝枝寒共享了她的視角。
屠萌身上淌的血止住,身體漸漸變得有力,蒼白的皮膚也有了血色。
薄明薇周圍源源不斷的狼群被擊殺,丹綺被帶出那篇廢墟……
【‘不具名’有個很棘手的特征,便是規則的力量。而我經曆那麼多年的時光,總算獲得了剋製其的力量。】
懸棺上的剩下幾條鎖鏈猛然崩斷。
祝枝寒注意到,在做完這些之後,‘係統小姐’像是受到了什麼重擊,身影變得越發淺淡起來。
這是個不詳的征兆。
祝枝寒已經察覺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我不喜歡她們出事,可我也不希望係統小姐你……”
‘係統小姐’搖搖頭。
【我早晚是要走的,待最終任務成功,世界線重置,我亦會消失,存在不了多久。你應當可以理解的,世界上無法同時存在兩個‘鸞梧’。】
祝枝寒唇瓣顫動著。
【再見了,和您的共事十分愉快,我的宿主。】
【你要警惕……】
祝枝寒後知後覺張開雙臂,想要抱住她、挽留她。
最後隻擁住幾團光點。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比預計的要長,還是分了章
下章正文完結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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