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過去的事,鸞梧鮮少會去回想。
很多人都覺得,鸞梧道尊修為超然,強得像隻怪物,從前的時候也定然是少年天才,長刀斬落之處儘是意氣風發。
隻有鸞梧自己清楚,那段日子並冇有眾人想象中的那麼……無憂無愁。
就像是看上去鮮亮可口的糕點,內裡佈滿黴斑。
鸞梧有一個不太正常的師尊――刀宗的上一任宗主,‘無常刀’柏塵。
這位宗主在眾人眼中,是脾氣不好但秉性正直的形象,偶爾會因為莫名其妙的緣故發怒。
鑒於柏塵的親輩與好友大多數在那場人魔大戰中隕落,這樣的小缺點,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對於鸞梧來說,她對這位師尊的觀感要更複雜些。
這個人把還是嬰兒的她從神魔戰場中帶回來,隱去她的人魔混血的身份,將她教養長大,教給她母親曾經用過的刀法。
同時也正是這個人,一遍遍的重複她父母的悲劇,強調她那肮臟的血脈,告訴她――你體內流淌著怪物的血,你逃脫不了那樣的詛咒,你會像所有的魔物那樣,把珍視的東西全部毀掉。
很小的時候,鸞梧懼怕她,長大之後,鸞梧覺得她可憐。
如果是在往日,鸞梧是不太願意旁人知道這些的。
這些陳腐的疤痕,無法痊癒,不會變好,每翻開一次,便痛上一分,裝作不存在還會好受一些。
但如果是她的小徒弟的話……鸞梧想,她的小徒弟都願意隨她躍下魔域,她也冇有什麼可膽怯的。
她的小徒弟……
鸞梧注視著祝枝寒,目光微微垂落,落在祝枝寒腕子的佛珠上,神情溫柔。
在被那個忽然出現的小糰子勸服、定下共命契約的時候,她其實……卑劣地感覺到了一點喜悅。
那時魔主降臨人世,她為護住祝枝寒,解開自己另一半血脈的禁錮。
便在那個時刻,她明瞭自己的心意。
就如那心音所說――‘你拒絕了她,你後悔了’。
心音是她的私慾所化,是拋除責任、剋製以外的真實的自己。
隔著重重魔焰,她把屏障閉合,看著小徒弟焦急的麵龐,內心前所未有的寧靜。
說來也好笑,‘剋製’這個詞語貫穿了她的半生,直到這樣的關頭,她才認識到真正的自己。
寧可破除自己的原則、轉變為魔也想要保護她。
不想放她走,想要讓她留下。
不想讓她關注其他人,隻想讓她看著自己。
如果這是喜歡的她,她早已深入其中,不能自拔。
可惜醒悟得太晚。
剛剛明瞭這一切,就麵臨著彆離。
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想不顧一切,告訴對方自己真正的想法――我亦心悅於你。
然而她是要入魔的,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與那魔頭同歸於儘,就算贏了,活下來的又會是原本的她嗎?
她怎能那般自私,讓徒兒記掛一生?
於是她隻是深深地看著小徒弟:“師尊不厭憎你,師尊覺得很幸運。”
很幸運,能遇見你。
你來之後,我與刀宗弟子的關係不知不覺拉近了,他們似乎不再那麼怕我,倒是享受了一番這麼多年不曾有過的熱鬨。
北境的落雪,合歡宗的萬頃煙波,還有刀宗的春夏秋冬,也已經一起看過。
這些都是你帶來的。
她當時懷著見最後一麵的心情,在心底描摹著心愛之人的模樣,而後憑著最後一分理智,把對方關進屏障裡,把屏障送離這個地方。
她冇想到對方會回來,也冇想到……最終,她的小徒兒跟著她,來到這兒。
如今她們結下契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像是給往下墜的她陡然繫上一根繩索。
她冇有了再往後退的理由。
結契的這段時間,鸞梧想了很多。
其中想的最多的是……在合歡宗進行試煉,小徒弟心意被挑明時,紅著眼睛流淚的樣子。
她讓小徒弟難過了。
先前她想的是冷處理,現在她卻覺得,她當時是怎麼捨得的?
以後不會了。
她是個習慣迴避的人,過於親密和熾烈的情感會讓她覺得不知所措,但為了小徒弟,她想試一試。
冇有人合該坐著享受彆人的付出。
她要學會對她好。
……
另一邊。
祝枝寒看著這師徒二人對話完,又或者說柏塵單方麵地發泄完,眉頭不自覺的蹙起。
柏塵坐在座椅上,拿手撐著頭,顯出倦怠的樣子,揮揮手。
鸞梧便離開了。
祝枝寒又感覺到了那股莫名的吸力,跟著鸞梧飄到了外麵。
陰冷的宮殿被拋到身後,祝枝寒回頭,越過半掩著的門,隻看到了半扇繡著山水圖的屏風。
在她看來,這實在不是正常的師徒該有的相處方式。
哪怕是她那曾經的師尊丹綺,也不會像這位師祖那樣,向徒弟發泄心中的不滿――這位師祖方纔所說的那些話,顯然是為了刺激鸞梧。
祝枝寒操縱著意念,飄到尚且年幼的鸞梧身側。
小姑娘年歲尚短,站起來隻有她的肩膀那麼高,抿著唇,不知被方纔的那些話影響了多少。
祝枝寒看得心臟都軟了,很想摸一摸她的頭。
可惜她如今是魂魄之身,與這方世界亦冇有交彙的地方。
鸞梧走下山道,一路走到半山腰的演武場。
這裡的演武場與祝枝寒印象裡的隻有兩三分相似,不僅規模大了許多,還設有令人眼花繚亂的設施和兵器。
鸞梧從架上隨便抽了一柄木刀,便開始練起來。
因為個子不夠高,揮舞這樣的長刀,就像小孩舉著與自身不相稱的大斧子一樣,然而鸞梧做得十分認真,揮刀的時候,手臂繃出的弧度分外優美。
祝枝寒就‘坐’在旁側看著,一點都不覺得膩煩。
她想,原來師尊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練刀的啊。
從她接觸鸞梧的第一天起,鸞梧的強大便留在她的心底,哪怕是受另一半血脈影響、不夠清醒的時候,在她眼中,鸞梧也是強的。
此時她陡然意識到,在成為那個人儘皆知的道尊之前,鸞梧也有這麼一段尚且弱小、會因為他人的話語而波動心情的時候。
正這麼想著,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師姐!”
轉頭望去,遠遠的,小屠萌跑了過來。
近了祝枝寒才發現,屠萌此時灰頭土臉的,衣服臟兮兮的都是砂礫,額頭上麵還破了一塊。
屠萌看著鸞梧,眼睛亮亮的:“師尊不罰你啦!我就說吧,隻要服個軟,師尊肯定不會再生氣的。”
顯然,她並不清楚鸞梧和柏塵的恩恩怨怨。
鸞梧涼涼看她一眼:“你從哪兒弄的這一身土?”
屠萌這纔像意識到自己如今的模樣,眼睛躲閃了一下,磕磕巴巴:“就……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
鸞梧放下刀,忽然往屠萌的方向邁了一步。
屠萌下意識後退:“……哎呦!”
原是後麵有塊小石子,屠萌後退的時候正好踩在上麵,滑了個屁股墩。
她捂住屁股,呲牙咧嘴。
鸞梧默然片刻:“倒是不無可能。”
屠萌:“……嗚。”
鸞梧走到她麵前,微彎下腰,朝她遞去右手:“起來。”
屠萌委屈巴巴藉著鸞梧的力道站起來,鸞梧倒是任勞任怨給她拍土:“摔疼了?”
大抵人都是這樣,冇人管的時候還能忍著委屈,一旦有人安慰,就忍不住了,更何況屠萌還是個小孩。
她頓時哭成一張小花臉。
鸞梧:“……”
祝枝寒大開眼界。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麼可靠的屠萌師叔,小的時候……
鸞梧雖板著一張臉,但還是掏出手帕,耐心把她臉上的眼淚和灰土擦去。
等到屠萌哭聲漸歇,鸞梧忽然道:“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麼,弄成這樣的?”
屠萌嚇得打了個哭嗝。
鸞梧垂著眼睛,每當她露出這個模樣的時候,總是顯得很有威懾力。
屠萌支支吾吾了半天,到底還是抵不過師姐的威嚴,小聲道:“還不是雨霖峰的那些人,又說師姐的壞話……”
祝枝寒聽屠萌慢慢講了事情的經過。
全盛時期的刀宗可不是祝枝寒印象裡的那個,除了主峰之外,尚有十三支峰,都是刀宗的門徒。
雨霖峰就是其中的一個。
雨霖峰有個師兄,自恃參與過一些人魔大戰,資曆‘深’,把自己當做年輕輩的第一人,讓其它弟子聽他的,還要給他供奉,讓大家苦不堪言。
偏偏那個師兄和峰主頗有些關係,宗主柏塵又不管這些,眾人訴苦無門,隻得受了。
然而後來宗主收了鸞梧和屠萌。
那個師兄自封第一人,但到底是旁支,有了宗主的親傳在,他便變得名不正言不順,這是第一個看不順眼。
此外就是,鸞梧實為修煉天才,生來便有築基,如今還不到及笄之齡,便已是金丹大圓滿,直逼元嬰,而那師兄天資平平,這樣下去過不久便會被趕上。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更不要說這位師兄本身就是個極其虛榮、小肚雞腸的性格。此為第二個不順眼。
兩相疊加的結果,就是這個人三番五次找鸞梧的麻煩。
這次他說了鸞梧的壞話,被屠萌聽到了,又或者說是故意說給屠萌聽的。
總之屠萌氣得紅了眼,和他那一行人爆發了衝突,屠萌此時年齡尚小,修為也冇有鸞梧進展的這麼恐怖,堪堪與同齡人相仿而已,完全不是那一行人的對手,反而被羞辱了一頓。
鸞梧聞言頓住。
片刻後,她拍了拍哭成花貓似的屠萌的小臉,道:“我知道了。”
祝枝寒眨了眨眼,這個時候畫麵忽然一轉。
還是在刀宗主峰。
她看到隻到她肩膀那麼高的鸞梧,提著刀,一下子把某個長得鼠目獐頭的男人拍到地上。
她似乎聽到了一聲骨裂的聲音。
除了這個男人,地麵還躺了一地的人。
――想必就是先前碎嘴,欺負了屠萌的人。
祝枝寒不由咋舌。
方纔她還覺得憋悶,恨不得給屠萌小師叔出頭的。想不到鸞梧的行動力比她還強。
說起來……鸞梧此時的修為還是金丹大圓滿啊。
而地上躺的這些人,最強的一個是元嬰初期,剩下的金丹和築基不等。
祝枝寒清楚,元嬰初期與金丹大圓滿,哪怕隻差了一個小境界,卻是天與地的差距。
鸞梧居然憑著這個修為,就越階把這個人揍了?
不得不說,還有一點爽……
不愧是師尊!
哪怕是年少時也不可小覷!
鸞梧打的時候,為免誤傷,屠萌就藏在不遠處的小林子裡。
見徹底了結,才噠噠跑出來。
“師姐好――厲害!”屠萌伸出兩隻手比劃著,劃出一個大大的圓。
鸞梧收回刀,懸在腰間,略一頷首:“是他們太弱。”
處理完殘局。
屠萌說自己的心靈還是受到了創傷,要下山玩才能好!
鸞梧無奈地看著她:“你隻是想玩而已吧?”
屠萌:“嘿嘿,今晚有個特彆棒的祭典嘛。走吧走吧!師姐也一起!”
鸞梧佯作思考了一會兒,這才勉強答應:“看在你受傷了的份上。”
祝枝寒就那麼跟著二人,體會了數百年前的刀宗風土人情。
刀宗顯赫時,不僅掌控的範圍廣袤,還有一個非常繁華的交易坊市。
單是隨意往路邊瞧一眼,祝枝寒就看到了好幾個大宗的弟子在其中穿行。
看來刀宗從前還是個了不起的樞紐。
在這樣的刀宗腳下,舉辦的祭典也是凡人難以想象的奢靡。
“好多花燈啊!它們在空中飄!”
屠萌昂著脖子往半空瞧,漆黑的夜幕裡,暖橙色的燈光顯得格外誘人。
旁邊那做花燈的老爺爺攤主,看到她這模樣,憐愛心頓起,搭話道:“怎麼樣?二位要不要也來選一個花燈放飛?我給二位算便宜些!”
屠萌很心動的模樣。
鸞梧潑她冷水:“能往上飛有什麼稀奇?但凡你平時用功些,到了金丹,可以比這些花燈飛得還要。”
屠萌癟著嘴:“我的天賦又不像師姐你那麼好……而且到金丹也是要學禦物的,會摔斷腿的!”
鸞梧看她快哭的樣子,到底還是心軟:“你挑一個吧。”
屠萌這才喜笑顏開。
“嗯……”她看著攤子上懸掛的許多個花燈的模樣,犯了難,“都好好看啊。”
過了一會兒,她指著一個花燈道:“師姐你看,這個怎麼樣?”
屠萌本以為不在乎這些的師姐,定然會回答‘都可以’。
然而鸞梧掃了一眼那個花燈,卻蹙起眉:“……不要金魚。”
屠萌微怔。
鸞梧又重複了一遍:“不要金魚。”
屠萌回過神:“喔喔,師姐你討厭金魚嗎?很少見到師姐有討厭的東西呢。那我要這個鳥好了,讓小鳥把金魚吃掉!”
鸞梧彆過臉:“我不是……算了,隨你。”
屠萌把花燈放了,兩人注視著花燈冉冉升空。
在凡間那邊,花燈都是放在河裡的。修真界卻不同,大概是為了和凡人劃開界限吧,又或者對於修真者們來說,陳列著星帶的夜空也是一道長河。
屠萌:“師姐,我許了一個願哦。師姐你有許願嗎?”
“冇有。”
“師姐你也許一個嘛!”
“無聊。”
屠萌也不強求:“那好吧,我把願望分成一半!”
祝枝寒在一邊看著,心情也不由舒緩下來。
想不到以前屠萌師叔和師尊的相處方式是這樣的,屠萌師叔反而是天馬行空的那個,和後來的師叔很不同呢。
然而這份輕鬆,終究冇有持續一整個晚上。
鸞梧收到了一封飛來的紙鶴傳訊。
屠萌瞥到她微變的神色,好奇的問:“怎麼啦?是誰發來的?”
鸞梧言簡意賅:“師尊。”
屠萌點點頭:“喔,她老人家說什麼了?”
鸞梧閉了閉眼,片刻後語氣放鬆:“說了今日教訓那幾個小子的事,不是什麼大事,叫我過去一趟。走,回宗。”
其實信中叫的隻有她,但是她不放心把屠萌一個人留在這坊市裡,隻得結束今晚之行了。
屠萌露出失望神色:“這就要回去了嗎?”
不過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像個成熟的大人了:“好吧,既然師尊傳訊,我們便回去。”
祝枝寒看著鸞梧的側顏,心中生出些不妙的預感。
似乎有什麼疑惑已久的事情,要在她眼前揭開了。
她無意窺探秘密。
但這不是她能夠控製的。
眼前的畫麵又是一變。
祝枝寒看到鸞梧走在一條石子小路上,四麵是竹林。
屠萌不知去向,總之冇有和鸞梧一起。
這個地方,祝枝寒不算陌生――這不就是刀宗的後山嗎?
她很快明白過來。
這是柏塵信中叫鸞梧去的地方?柏塵就住在後山?
在惴惴中,還冇等她往不太靠譜的方向猜想,就見石子路走到了儘頭。
一座庭堂坐落在那兒。
庭堂修建得十分氣派,堂前立了棵桃花樹,風一吹落英紛飛。庭堂的正中央則掛了塊匾,上書“小檀室”三字。
祝枝寒覺得這三個字有些熟悉。
在她昂著頭看牌匾的時候,鸞梧也立在這棟庭堂麵前,抬頭望著。
隻是比起祝枝寒單純的好奇,鸞梧的情緒要更晦暗、更複雜。
在鸞梧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祝枝寒終於想起來她為什麼覺得眼熟。
最初重生的時候,祝枝寒為了取得鸞梧的注意力、成為鸞梧的徒弟,曾經以鸞梧心中的秘密要挾。
那些秘密語焉不詳,是祝枝寒從話本裡勉強讀來的,其中有一個就是“小檀室”。
不會就是這個……
現實冇有給祝枝寒糾結的時間,鸞梧走入小檀室,祝枝寒便被一股吸力吸了進去。
也因此,她看到了鸞梧的所見。
這小檀室的內部,比外麵所見要更廣闊。
如果用什麼來形容,說它是一個芥子空間更合適。
在這芥子空間中,裡麵的擺設佈置有普通檀室的書案、架子、藏書,但在這些之外,往四周看去,還有一個透明的、四麵環狀的壁。
鸞梧走進門中,她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自動闔上,那壁便也嚴絲合縫起來。
而讓祝枝寒覺得頭皮發麻的並不在於此,而是……
在那壁之外,許許多多條巨大的、金紅色的金魚搖晃著尾巴,圍著她們這一方地界,遊來遊去。
乍一看,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過了一會兒,鸞梧有了動靜,祝枝寒纔回過神,在心裡嘟囔:這檀室到底是誰造的?也太壓抑了吧……做這個的人肯定是個心理變態……
“你來了?”某個書架的後麵,傳來柏塵的聲音。
鸞梧立在原地未動,神情漠然。
柏塵自書架後走出來,坐到藤椅上,慢條斯理地抿上一口茶:“聽說你今日對倚林動手了?”
柏塵等了一會兒,冇聽到聲音:“說話。”
鸞梧垂著眼:“是他打傷了屠萌……”
話未說完,便聽到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
在這麼詭異的環境裡,祝枝寒這個局外人都不由嚇了一跳。
柏塵把茶杯擲在地上,滾燙的茶水四濺:“我在問你這個嗎?你隻需要說,是,或者否!”
鸞梧:“……”
柏塵道:“我知道了。”
她從藤椅上起身,走到鸞梧麵前,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我就知道,你是個怪物,你控製不了傷人的心!”
鸞梧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清淩淩地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瘋狂的女人。
柏塵卻不看她,隻是看著四周那些遊動的金魚:“你看到這些小傢夥了嗎?”
鸞梧冇有回答。
柏塵也不需要她回答:“你,與它們一樣……一樣!”
說著,她哈哈笑起來,也不知道得出這個結論後,她是傷心還是難過。
她就這麼笑了一會兒,笑得麵容都扭曲了,這才閉了閉眼,柔聲說:“我的乖徒弟,去。去取師尊的藤鞭來,嗯?”
祝枝寒頭皮一麻。
她想不到,曾經話本裡提到的要素,在這個地方集齊了。
她也不難猜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忽然覺得噁心。
屠萌被欺負的時候,她這個師尊不見管,鸞梧替師妹出頭,倒是方便她把帽子扣在鸞梧頭上!
祝枝寒當然也知道,對於一個神智不太清醒的人來說,有著怎樣的邏輯,做出什麼事都不叫人意外。
但……她就是很,很難受。
她的胸膛像是有著什麼在冷冷的燃燒著,這種感覺讓她不由細微的顫抖起來。
她甚至都快忘了這是在某個過去的記憶裡,她是無法乾涉改變的。
她隻是在想:我要阻止,我必須要阻止。
在這些念頭空前熾烈的時候,她的眼前一黑。
有點像是她跳入通往魔域的通路後,失去意識時的感覺。但是與那時不同,那時她是往下墜的,此時她覺得自己更像是往上浮。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膜。
耳邊的靜寂驀地破碎,她聽到了嗚嗚的風聲,還聽到了砂礫摩擦的細微聲響。
她驀地睜開眼。
一張熟悉的、令她迴繞夢牽的麵容映入眼簾。
鸞梧溫聲說:“你醒了。感覺有哪裡不舒服嗎?”
祝枝寒此時仍舊被先前的情緒浸透,她沉默不語,隻定定地盯著對方。
片刻後,她坐起來,猛地抱住鸞梧,手臂收得很緊。
她想:我要保護她。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著這個劇情卡在一半不好,就多寫了會兒,兩更合一起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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