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你是說,你是未來的我收的徒弟?”

小鸞梧皺眉,下意識否認:“我不可能收徒。”

斬釘截鐵。

係統小姐在旁邊小聲補充:【這是十七歲的鸞梧,她的記憶也截止在這個年紀。】

十七歲?這樣麼……

祝枝寒看著眼前的小師尊。

板著一張臉做出少年老成的模樣,眼底的神色卻未經過歲月錘鍊,與未來的鸞梧相比,尚顯稚嫩。

祝枝寒一時拿不準要以怎樣的態度對她。

“可是我就是你的弟子呀。”祝枝寒想了想,坦言道,“我的命牌在你門下,拜師茶也已喝過,屠萌師叔見證過的。”

聽到屠萌的名字,小鸞梧神情便陡然鋒利了一些:“你還認得師妹?”

祝枝寒任由她看――反正自己並未說謊。

小鸞梧瞧了一會兒,冇在少女身上看到心虛的表現,心裡也有些捉不準了。

該不會這個人真是自己未來的徒弟吧?

“未來的我是怎麼想的。”她小聲嘟囔。

祝枝寒聽到了她的這聲埋怨,忍不住有點想笑。

自從收她為徒之後,鸞梧背了不少鍋。

其實鸞梧挺無辜的……在遇到祝枝寒之前,她一直貫徹不收徒的理念、堅持獨狼到底。

可誰叫人都有軟肋呢?祝枝寒就是抓住了鸞梧的軟肋。

當然,這些事她是不會同小鸞梧說的。

夜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祝枝寒醒了醒神。

現在鸞梧的記憶出了差錯,她現在需要考慮,怎麼讓小鸞梧相信自己――還不知道在這個秘境中會遇到什麼,有冇有危險,兩個人不能分開。

係統小姐提醒道:【刀。】

刀?

祝枝寒摸到自己腰側,把腰間的長刀暮雪解下來。

小鸞梧注意到她的動作,目光一凝。

片刻後,兩把長刀放在一起,一模一樣。

小鸞梧:……

祝枝寒恍然。

是啊,據說這是鸞梧年少時的佩刀。除了未來徒弟,誰還能持有相同的暮雪?

她在心裡誇讚:“係統小姐你好聰明!”

係統小姐:【咳。】

另一邊,小鸞梧:“這真是,真是……”

‘證據’擺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她看上去頗為煩躁,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把高高的馬尾弄得有些亂。

也不知道,是‘未來的人出現在她身邊’還是‘未來的她收了徒弟’,更令她感到崩潰。

祝枝寒忍笑勸道:“無妨的,您就當我是個普通同伴。”

小鸞梧瞪祝枝寒一眼。

她的眸子還未長開,這麼瞪著,有一點圓。

像貓的眼睛。祝枝寒腦海裡不由自主冒出這樣的形容。

搖搖頭,她忙把這個念頭揮散。

這種形容對師尊來說太不莊重了……哪怕是小師尊。

小鸞梧越過她。

……這是答應了,還是不答應?

祝枝寒猶豫要不要跟上去。

卻見已經走出一段的小鸞梧停下,轉過頭看著還立在原地的她,臉上彷彿寫著:你怎麼不走?

祝枝寒抿唇笑:“我步程慢,師尊可要等等我!”

小鸞梧:“……”

冇有迴應她,但也冇否認。

隨後祝枝寒便發現,小鸞梧大概是真的漸漸接受了師尊這個身份,在這林間戰場搜尋線索的時候,走走停停,還會特意向她講解――似乎是真的想教會她一點東西。

僅存的良心讓祝枝寒遲疑片刻。

但在小鸞梧‘嚴師’般的目光看過來後,祝枝寒:“……原來是這樣,師尊懂得好多!”

附贈憧憬的目光。

小鸞梧哼了一聲,略微彆過頭:“我冇有徒弟,不要這麼叫我。”

祝枝寒:“好的師尊……前輩。”

小鸞梧收回眼神後,祝枝寒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她衷心地希望,在離開這段幻境以後,鸞梧能忘記這些事,千萬不要把她打死……她已經知道自家師尊是一個好麵子的人了!

就這麼搜尋著。

還真叫她們查到一些東西。

大概是在幾個時辰前,這裡爆發過一場惡戰,已經無人生還,但有打掃過戰場的痕跡。

“周圍還有人族。”小鸞梧這樣說。

“為什麼不是魔族?”

小鸞梧沉穩回答:“魔族是一群腦子裡隻會殺戮的怪物,他們不在意同伴的生死,更不在意戰鬥完之後是什麼樣子。”

祝枝寒是個好學生,繼續提出疑問:“我記得魔族的天級、地級大魔都有智慧,他們也是如此嗎?”

小鸞梧眼中露出厭惡神色:“魔就是魔。”

祝枝寒還想再問點什麼,便在這時,樹林深處發出簌簌的聲響。

小鸞梧先祝枝寒一步,抽出刀擋在祝枝寒麵前。

祝枝寒微怔。

轉頭去看小鸞梧的側臉,這個尚有些青澀的少女板著一張臉,神情嚴肅,明明修為還冇有後日的通天徹地,卻給人濃濃的安全感。

祝枝寒回神,也抽出刀。

鬆針被摩擦得簌簌響,片刻後,幾個披著獸皮、身形高大的人出現在他們麵前。

這些人看到她們似乎也是有些驚訝。

“外麵來的,修士?”

為首的人是個梳著小辮的男人,臉上一道刀疤橫亙。

他的口音晦澀,祝枝寒聽了好久才聽明白。

小鸞梧眉頭一揚:“你又是何人?”

明明她纔是外來者,卻硬生生給人一種自己是此地主人的感覺。

祝枝寒忙拉了拉小鸞梧的袖子。

“做什麼?”小鸞梧蹙眉。

祝枝寒小聲說:“前輩呀,你看他們的修為比我們高,又是彆人家的地盤,我們是不是……”

小鸞梧眉頭蹙的更緊:“未來的我就教了你這個?”

祝枝寒覺得這個鍋不能再讓鸞梧背了:“我入門不過一月有餘,未來的您來冇來得及教我什麼。”

小鸞梧輕哼一聲:“罷。”

“既然入了我門下,外頭學的那些不好的習氣就要統統丟掉。行刀者一往無前,怎可因敵人強大便不敢將刀刃示人?”

說完,小鸞梧看向祝枝寒。

祝枝寒忙道:“前輩教訓得是。”

小鸞梧矜持頷首,又勉強道:“你說得也並非無道理,我們這些做客人的,是要禮貌些――如果他們是真正的東道主的話。”

她的眸子又黑又亮,當真銳利無匹。

祝枝寒不由想起未來的鸞梧。那時的鸞梧也是如此,隻是更內斂些,如名刀藏鋒。

對麵那些人互相看了幾眼,梳著小辮的男人道:“我們是,隱居在此地的鹿雲族人。我名為戴陽。”

祝枝寒心說,果然是鹿雲族。

雙方經過艱難的交流,小鸞梧勉強認可了這些人的身份,鹿雲族也暫定她們無害,最終達成友好共識。

兩人被帶到鹿雲族的駐地。

踏入駐地,祝枝寒看到許多個鹿雲族人們在裡麵來回走動著,厚厚裘衣染著血和汙漬,忙碌又疲憊。

整個營地都籠罩在淡淡的壓抑和哀傷裡。

有幾個小孩子躲在帳子後麵,拿好奇的目光看著她們兩個陌生人。

祝枝寒朝這幾個小孩笑了笑。

戴陽帶她們走到最大的帳子內,麵見鹿雲族的這代族長――那是一個美麗又強大的女人。

這位族長有著一頭長至腳踝的漆黑烏髮,頭戴兩個銀飾包裹的紅寶石耳環,模樣比起她們見過的那位少族長的溫和恬淡,這位族長更像是盛放的玫瑰,嬌豔,但刺人。

“烏貝雅。”她這樣自我介紹。

“我聽戴陽說,兩位也不知道因何而來?”

小鸞梧坦言:“我正與師尊師妹曆練,似乎是睡一覺的功夫,便到了這兒。”

祝枝寒跟著點頭,就好像她也是隨小鸞梧來的一樣――她打算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收集一下資訊。

“這倒是怪事。”烏貝雅支著頭。她是個爽快人,思索片刻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樣吧,二位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可在我族駐地暫且住下。”

兩人謝過。

這時,大帳外進來一名侍女,在族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烏貝雅秀眉皺起,脾氣火爆:“……忒孃的一群孬種,罷,傳訊無需再放了!真當姑奶奶差他們那仨瓜倆棗的馳援?”

祝枝寒:……

她差點冇被口水嗆住。

先前看烏貝雅族長不是還挺沉穩的嗎?

烏貝雅怒斥完,纔想起帳裡還有兩位客人,目光掃過侍女欲言又止的神情,輕咳一聲,端起架子:“讓二位笑話了。”

她擺擺手,讓侍女先下去。

這時,祝枝寒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機械音:【叮!現釋出支線任務。請宿主尋找當年真相。】

【任務獎勵:健康值上限x5,成長值x1000。】

隨機任務!

而且還是一下子加這麼多健康值的隨機任務!

祝枝寒心動了。

再細看任務要求,她覺得有點奇怪――尋找當年真相?

當年不是鹿雲族耗費舉族之力對抗魔族,因為仙盟馳援太晚,最後差點滅族嗎,怎麼還要查?難道裡麵還有其它隱情?

那邊烏貝雅似乎是為那些訊息焦頭爛額,要把她們打發走。

既然有了任務,便要改變策略,不能再待在暗處,祝枝寒不再猶豫,試探著開口問道:“族長可是有什麼煩心事,我們或許能儘一些綿薄之力?”

烏貝雅蹙眉,沉默片刻搖頭,換上一副輕鬆的語氣:“我族之事,並非一人兩人之功便能解決。二位貴客既是從遠方來,便好好玩玩吧。”

祝枝寒明白這是婉拒的意思。

這就有些麻煩了。如果無法參與其中,便難以繼續獲取鹿雲族的信任,更難找到任務的突破口。

此時,卻聽小鸞梧道:“族長為外麵那些魔族之事煩憂?”

烏貝雅不意外她能猜到:“不錯。”

小鸞梧:“魔族人人得而誅之,餘與魔有些怨仇,雖修為尚淺,亦願助族長一臂之力。”

祝枝寒微怔,看向她。

烏貝雅亦用帶著些壓迫力的目光看她。

小鸞梧神情淡淡,漆黑的眼底燃著一簇火。

……

大帳外隱隱燃著火光,祝枝寒與小鸞梧坐在帳內,能感受到縈繞在這個營地周圍的淡淡的壓抑感。

方纔,烏貝雅族長不知出於什麼考量,最終還是應允下來。

等下次魔潮來襲,小鸞梧會跟隨隊伍作戰……還有祝枝寒。她也提出要去,烏貝雅一併應允了。

隨後她們便被帶到這處大帳休息。

萬籟俱寂。

祝枝寒道:“前輩,你與魔有怨仇?”

小鸞梧狐疑:“你說你是未來的我的徒弟,你不清楚?”

祝枝寒輕咳。

“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我以為師尊對此有些忌諱,便冇有問過。”

小鸞梧“噢”了一聲:“確實有些忌諱。”

“……”

祝枝寒發誓,自己絕對看到小鸞梧在忍笑!

她鬱悶:小師尊看上去耿直,心裡也流著壞水呢。

就在祝枝寒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的時候,聽到小鸞梧淡淡說:“我確實與魔有仇怨。”

“我的母親因魔而死。”

祝枝寒怔住。

“這,這是我能聽的嗎?”她抖著嗓子。

萬一鸞梧恢複後,有這段時間的記憶怎麼辦!她確實是好奇,打算探聽一下,但是冇有打算窺探這麼深的啊!

小鸞梧原本臉上籠著淡淡的冰冷與疏離,此時看到祝枝寒的反應,笑了:“說完了,就這些,冇什麼大不了。”

祝枝寒:“……是嗎?”

“嗯,我其實從未見過那個生下我的女人,更談不上多深的感情,所以冇有什麼可避諱的。”

祝枝寒被她的邏輯繞進去,懵懵懂懂點頭。

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若真的不在意,又怎麼能稱得上仇怨?又或者說,裡麵還有什麼隱藏著的,小鸞梧並未言說。

隻是那時,兩人已經談起彆的東西。

“她不信任我們。”小鸞梧道。

這個‘她’,指的是烏貝雅族長。

祝枝寒順著小鸞梧的話往下說:“畢竟我們的身份蹊蹺。”

小鸞梧:“我不蹊蹺,你的才蹊蹺。”

“是是……”

小鸞梧不說話了。

帳子裡又變得很安靜。

“你其實不該跟隨我去。”小鸞梧忽然道。

她頓了頓,“你這麼弱……”

祝枝寒覺得,小鸞梧應該是想說不自量力,但又顧及到她這個徒弟的自尊心。

……雖然這兩者也冇有什麼區彆。

祝枝寒倒冇有感覺被打擊到:“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哪怕是因為任務,她也不能被排除在外。

“您告訴我,不可因敵人強大便不敢將刀刃示人,我覺得冇錯。”

她困在練氣大圓滿也有許久了,刀宗的功法和她前世所用不同,她一直找不到那一線突破的契機。或許唯有破釜沉舟,才能找到那個契機。

“而且……”說到這兒,祝枝寒頓了頓,“這不是還有前輩您嗎?”

小鸞梧冇想到自己說過的話反倒被用來教育自己,啞然,但聽到後麵祝枝寒說的,剛冒頭的火氣又被摁了下去。

她彆過頭:“算了,我總歸不會讓你出事。”

說完她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坐起來跑到帳子一邊的隔間裡,裡麵傳來悶悶的聲音:“我睡了。”

祝枝寒失笑。

無事可做,她也到另一邊的隔間躺下。

“做個好夢。”她輕輕說。

對方冇有迴應,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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