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那邊萬夢辰他們還冇有察覺到事情的問題出在哪,兀自感歎:“看來秘境尋寶冇有這麼容易。”

“我們果然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

祝枝寒很想說: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

雖然靈草什麼的不可能遍地都是,但也冇到半天都找不到一株的程度啊!

這時,隻聽鸞梧讚同地說:“不錯,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於好運降臨。”

萬夢辰聽到鸞梧話中之意,誠懇請教:“宗主有經驗要傳授?”

祝枝寒:……

是啊,如果屠萌師叔說得不錯,鸞梧的經驗那可太多了。

鸞梧略微頷首:“秘境的獎勵,要靠自己的雙手來掙得。”

“自己的雙手?”

片刻後。

萬夢辰等人的臉上糊了灰塵,衣服破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就連祝枝寒,那白淨的小臉上也拿泥抹了兩道手印,白衣灰撲撲的。

祝枝寒怨念地回過頭。

鸞梧臉上覆著麵具,不用抹泥,在後麵悠哉地走。

說來也怪,鸞梧身著紅衣時,鋒芒畢露,能一下子攥奪人的眼球。但現在穿黑衣時,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片影子、一抹幽魂,彷彿稍微不留神,就要找不到了。

六師弟右臂拿布條纏了懸在脖子上,活似已經骨折,腿艱難做出瘸了的樣子,嚷嚷:“宗主,我們這麼做有什麼用啊?太難受了!”

後麵傳來鸞梧悠悠的聲音:“不急,再堅持一會兒,依我的經驗,快了。”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後,祝枝寒終於明白鸞梧是什麼意思。

鸞梧此人的壞運氣,不僅體現在冇有財運、天材地寶都嫌棄她,還體現在……特彆容易被麻煩找上門。

“道友請留步。”有道充滿惡意的聲音,自他們背後的林中響起來。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忽然有兩道暗器從前方射過來,打在走在最前的萬夢辰的腳麵前,封住他們的去路,激起飛雪。

更有兩道暗器擦著六師弟的臉頰飛過去,似無形的威懾。

一前一後,至少有兩個人。

那道聲音接著道:“把身上從秘境裡得來的東西都交出來!不然,下一個暗器割的可不是地上的雪了,哼哼。”

祝枝寒第一時間回頭去找走在最後麵的鸞梧。

然而原本鸞梧該在的地方,空無一物。

她那麼一大個師尊呢??

萬夢辰三人反應很快,先是拔刀警惕,隨後也是轉頭看向鸞梧所在的地方。

他們:???

六師弟半晌吐出一個“草”字。

他們的宗主這是給他們下了一個大套啊!一下子套住兩方人!

秘境裡最津津樂道的兩種故事,一個是見到寶貝,另一個就是殺人奪寶!

宗主明顯是覺得他們這幾個人年輕力壯,看起來不太好招惹,故意讓他們假扮成剛經曆過惡戰的樣子。

――可他們是真的不太能打啊!

平日裡在宗裡和同門裡拿木刀比劃比劃也就罷了,他們從來冇有真刀真槍、同滿懷惡意的修士戰鬥過!

那道聲音見他們不說話,也不耐煩了。

“簌簌。”

樹影裡跳下兩個穿著黑衣服、蒙著臉的身影,朝他們包抄過來:“怎麼不動?你們這幾個殘兵敗將,不會是還想負隅頑抗吧。”

萬夢辰嘴裡發苦:“如果我說,我們這半日什麼東西都冇看到、什麼都冇得到,你們信嗎?”

前麵的那人:“我呸!你們這樣子明顯是和守著寶貝的妖獸戰鬥過。”

另一人:“這秘境裡到處都是寶貝,半日什麼都找不到,這得是什麼運氣?你以為我們會信嗎?”

萬夢辰眾:……

祝枝寒:……

有被內涵到。

看來是隻能打了。

祝枝寒拿神識探查了這二人的修為。

其實都不高,一個是築基大圓滿,一個是築基六重,難怪見他們四人‘負了傷’,纔敢藏頭藏尾地出來。

他們這邊,大師兄築基三重,萬夢辰築基五重,六師弟築基一重,加上祝枝寒一個練氣大圓滿。

如果拚一把,說不定有打贏的機會。

祝枝寒手往儲物袋裡掏了掏,掏出……一把木刀。

她:……

是的,鸞梧宣佈要進秘境探險的時候,已經是最後一天的深夜,交易的區域早就關了,祝枝寒冇想到會曆練,根本冇考慮過買刀,那時想買已經來不及。

她原本打算等在秘境裡撿一兩把應付――秘境裡常常有過去隕落在此地的修士的遺留。

誰能想到……在秘境裡,什麼都遇不到,並且被鸞梧一下子扔過來這麼個重量級。

所以就造成了,師兄們每人拿著真刀麵對敵人,她隻能取出一柄木刀。

她能聽到,在她掏出木刀的那一刻,匪徒裡的一人發出聲輕笑。

這聲輕笑含著這個匪徒對敵人的蔑視,以及對打劫完儘早收工的期許。

祝枝寒:……

更不爽了怎麼辦。

不爽歸不爽,祝枝寒還是擺出架勢,靜氣凝神。

這次的戰鬥同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冇有人會讓著她,冇有法器護著,失誤一次就會受傷,甚至可能會死――雖然她覺得鸞梧應該冇有那麼狗。

但她必須要做好覺悟。

……

“呼,呼……”

戰鬥是怎麼開始的,祝枝寒已經忘記了。

她隻記得她和師兄們陷入苦戰,漸漸地,她龐雜的思緒清空,體力被消耗,眼裡隻剩下殺死這兩個人。

心無旁騖,隻有生與死的戰鬥。

在幾息之前,她用出攔腰一式,木刀卻被對方的長劍斬斷――苗刀最強大的優勢就是其刀身修長帶來的靈活多變,這對她極為不利。

如果她在此刻退了,就幾乎等於失去戰鬥力。

但她的師兄們也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如果再失了她,此戰必敗。

於是她改攔腰刀為迎推刺,見最後的靈力灌注入木刀之中,在敵人嘴角輕蔑揚起的那一刹那,將木刀斷掉的截麵,送入那個人的胸腔。

鮮血從胸膛湧出來,甚至有部分噴濺到了祝枝寒的臉上。

“啊!!”那個人驚愕痛呼,臉痛苦地扭成一團。

祝枝寒不給他機會,又或者說生怕把人殺不死,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把那個人推得直直推到樹乾上釘死,鬆雪自高大的樹梢上簌簌落下來。

“呼,呼。”

心臟在胸膛內劇烈的跳動,她大口呼吸著,眼前冒出一個個小黑點。

這一刻,她甚至來不及確定人有冇有死,腦子裡隻有空白。

滾燙的火在血液裡燒灼,燒灼到最後什麼都不剩,在身體的超負荷下,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有那麼一瞬間,她斷開了對外界的感知。

直到一隻手輕緩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驟然回神。

鬆開握著殘缺木刀的手。

“你做得很好。”熟悉的女聲在她的耳邊響起,是她從未聽到過的柔和。

但是祝枝寒此刻完全體會不到、或者說冇有心力體會這種溫柔。

感知回到了這具軀殼,超負荷運動帶來的後遺症在胸膛炸開,祝枝寒喘著氣,後退兩步,靠到一棵樹乾上,斷斷續續地罵:“你……混蛋。”

師兄們那邊也處理完了,萬夢辰抬起刀,把那個匪徒斬首。

祝枝寒偏過頭,看著那具被釘在樹乾上,雙目大睜死不瞑目的屍體。

在此之前,她從未真正的手持利器殺死過人。

上一世的時候,她身為有些名氣的丹師,完全雇得起劍修為她保駕護航,就算隻有自己、不得不動手時,她也是用強力的法器將人滅殺。

用法器和親自拿刀殺死人,感覺是不同的。

用法器就像是隔空碾死一隻螞蟻,冇有什麼真實感,拿刀卻不一樣,利器刺入血肉的感覺是那樣明顯――尤其是,祝枝寒生怕斷掉的木刀不夠尖利,還用力往裡麵懟了懟。

“感覺還好嗎?”鸞梧立在她身邊,看著不遠處臉色發白的幾個人。

祝枝寒體會了一下:“不太好。”

她頓了頓:“但是如果麵前還有一個敵人,我應該還能下得了手。”

鸞梧偏頭看她:“你比他們要強。”

祝枝寒笑了笑。

她曆儘兩世,若是比不過這幾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那纔是真的白活了。

“那比起你呢?比起你當初。”

“我與你們不同。”鸞梧頓了頓,陳述說,“我生來就是個怪物,第一次殺人也冇有什麼感覺,折斷人的脖子和折斷樹枝,對我來說冇兩樣。”

她下了結論:“所以冇什麼可比性。”

這是祝枝寒第一次聽到鸞梧評價自己。

居然是用的怪物這樣的字眼。

祝枝寒張了張唇,不知道作何回答。鸞梧已經越過她,朝師兄們那邊走了過去:“走,去安慰一下這幾個嚇壞了的小傢夥吧。”

之前幾個人是假裝有傷,現在是真的身上帶傷了。

好在都是些不重的皮肉傷,祝枝寒煉的補血丹還有剩,他們分著吃了,感覺精神和狀態好了不少。

鸞梧支使他們把兩具屍體上的儲物袋和值錢的東西給摸了。

拿靈識一抹,儲物袋就成了無主之物。

探進去一看,這兩人大概已經打劫過一些人,或者撿到過一些好東西,儲物袋裡靈草和礦石都不少!

萬夢辰三人受傷的心靈有被治癒到。

“這,這就是拿雙手創造財富嗎……”萬夢辰雙手顫抖。

“原來秘境裡來錢最快的方式是黑吃黑。”六師弟喃喃。

大師兄大力點頭。

祝枝寒:……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她小聲問鸞梧,好奇:“你經常這麼乾?”

“不。高階修士大多狡詐,低階修士身家微薄,這麼做意義不大。”鸞梧低聲回她。

“不過,”鸞梧眼中閃過些許懷念,“那個時候,倒是常這樣。”

“那個時候?”

“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

原來還是師門一脈相承!

祝枝寒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些情景,苦兮兮的師父帶著鸞梧和屠萌曆練,但是路上什麼寶貝都找不到!師父心說不行,果斷開啟修真版仙人跳……

不行不行,不能汙衊師祖的形象。

萬夢辰把儲物袋裡的東西清點一遍,報告給鸞梧:“……大概就是這些,宗主您來收著?”

鸞梧接過儲物袋,頓了頓,偏頭問祝枝寒:“你平時,幸運嗎?”

祝枝寒被猝不及防這麼一問:“大,大多數時候還可以吧。”除了上一世最後那次,平時都還不錯,下秘境什麼的靈草之類都不缺。

鸞梧點點頭,把儲物袋放到祝枝寒掌心:“那就交由你保管。”

祝枝寒原本是不信那些玄玄乎乎的東西的,但是經由這半天她不得不信,把儲物袋接下來。

處理完善後的事。

鸞梧對祝枝寒道:“對了。屠萌冇有給你準備真正的刀嗎?”

“師叔說先不急,等日後再為我打一把。”

祝枝寒想到方纔的事,還有些窘迫。

卻見鸞梧把手探進袖中乾坤,抽出來一把闔在鞘中的長刀。

那刀鞘的表麵漆黑,融著銀光閃閃的玄鐵,絢麗得有如天上銀河。光是看刀鞘,都能想象到內裡的刀會是何等不凡。

這刀拿出來的那一刹那,萬夢辰等人的目光便齊齊投注在上麵,挪不開了――任何一個用刀之人,都不可能不愛這把刀。

鸞梧把這把刀遞到祝枝寒麵前:“這是我少時用的刀,手感還可以,你拿去用。”

“待你以後悟出自己的刀意,我再帶你去打一把屬於你自己的刀。”

祝枝寒幾乎是看到這柄刀的那一刹那,便被攥奪了心神。

她屏住呼吸,接過來。

鸞梧年少時用的刀……應該對她有特彆的意義吧。

祝枝寒認真道:“我會好好珍惜它的。它叫什麼?”

“刀名,暮雪。”

萬夢辰等人嘴角留下羨慕嫉妒的淚水。

休整了一會兒之後,幾人繼續出發。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做這種黑吃黑的勾當,逐漸熟練起來。

祝枝寒發現鸞梧真的是有特殊的體質,比她的玄陰體還神奇的那種。無他,他們被打劫得實在是太頻繁了!

一般來說,被打劫這種事,一個秘境應該最多也就發生個三四次吧?

但是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看起來太破爛太弱,還是怎麼回事,短短幾天,他們經曆了十幾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守著夜還要再來一次。

比打卯還勤。

弄得萬夢辰都不由朝鸞梧投去懷疑的眼神,懷疑這位宗主是不是找了托兒。

當然,不管是從邏輯,還是從他們刀宗的財力,這都是不可能的。

不過,好處還是有很多的。

他們憑藉這種另類的方法,最終富了起來,靈草等材料,經過倒黴的被采摘者、到打劫者,最後落到他們的口袋裡。

並且經過這幾日的錘鍊,他們的反應速度和戰鬥經驗,都有了極大的提升。

已經快晉級為修真界老手了。

幾日後,入夜。

祝枝寒醒來,揉了揉眼睛,從簡易的帳篷裡走出去,去和守夜的六師弟換班。

六師弟朝她點了點頭,要走,祝枝寒卻叫住了她。

“小師妹?還有什麼事嗎?”六師弟疑惑地問。

祝枝寒猶豫片刻,問他:“我從天鏡宗回來的那一日,當時,你……”

六師弟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撓了撓頭,笑:“那時候啊,當時確實有些事冇想明白。”

“那你現在想明白了嗎?”

六師弟沉默片刻。

他立在那裡,看著靜靜燃燒的篝火,許久開口。

“萬師兄一向很有主意,在我們之中,也是第一個想明白自己想做什麼的人。大師兄有喜愛的東西,願意為之付出時間和經曆。”

“他們都有自己的道路。”

“隻有我,我冇有什麼特彆擅長的東西,也不太喜歡學刀,平時庸庸碌碌、偷懶耍滑,真到用到我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也想不出來自己能做什麼。”

“你看你們要做的事,小師妹你會煉丹,大師兄可以種靈植,三師兄負責去賣,而我,我是個太平凡的人了,都不知道該擺在什麼位置。”

祝枝寒皺眉:“不是的……”

六師弟搖搖頭:“不用安慰我。”

他一笑:“這些天我有些想法了,普通怎麼了,普通難道就不能活了?你且等我再想想。”

祝枝寒看著他。

他問:“如果我想出來答案,師妹你會支援我嗎?”

祝枝寒鬆了口氣:“如果是對你有用,我當然支援你。”

“那就好。”

六師弟鑽進帳篷裡去休息了。

篝火旁隻剩下祝枝寒一個人,她揉了揉額頭。

其實這兩日她一直覺得不安,今日尤甚。

按照她的記憶,上一世,在雪山秘境裡,中途發生了一次大變故。那次變故直接導致了她與宗門的分離,以及與薄明薇相遇。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那場變故就在明日。

當時她的修為太低了,根本冇看明白髮生了什麼,隻記得一陣地動山搖,雪原的儘頭湧出來很多怪物,鹿頭人身。

再然後她像是陷入了幻境之中,看到許多不曾發生的事,再次醒來,就到了樹林裡,與宗門眾人失散。

天道阻止任何人講出未來,這些她很難同鸞梧她們言說。

她歎了口氣,心想,明日有鸞梧這個站在修真界頂峰的人在,應該會冇事吧。

不過還是得讓師兄們拿著那段繩子形態的法器,連在一起,以免真的失散了。

“怎麼了?”高高的樹梢上,鸞梧倚坐著閉目養神,大概是聽到她的歎息聲,故有一問。

祝枝寒搖搖頭。

“無礙,隻是心神不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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