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這一牆的照片看得他頭皮發……
這場大雪持續了兩日。
早上一醒來, 寧雙打開窗簾就能看到外麵是白茫茫的一片,樹枝被厚厚的雪層壓斷,發出劈裡啪啦斷裂的聲音。
外麵太冷, 屋裡的暖氣又如春般溫暖, 所以透明的玻璃窗上麵浮上了一層白茫茫的霧。
寧雙抬手在玻璃窗上畫了一個笑臉, 很快,笑臉的眼睛和唇角凝著水珠往下滑,就像眼淚一樣, 一汩汩地往下滾, 寧雙趕緊張開手掌將這個圖案抹掉了。
“學長,在做什麼?”身後突然響起了季淮之的聲音, 把寧雙嚇得一哆嗦。
他回頭看向季淮之,“冇有, 我看雪呢,你走路怎麼冇有聲音?”
季淮之牽起他的手,用紙巾一點一點地將他手上的水擦乾了,“我有出聲, 是你看的太入迷了。”
他從後麵抱住了寧雙的腰,接著說:“我最近總是做噩夢,夢見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晚上太冷了?或者身體又不舒服了?”寧雙準備用掌心去摸一摸季淮之額間的溫度, 似是意識到自己剛剛碰過玻璃的手太冷,他又扣著對方的後腦, 微踮著腳尖將額頭貼了上去。
很尋常的溫度。
“冇有,你太擔心我了。”被愛人這樣緊張地關心著,季淮之承認他很開心,連說話的尾音都不自覺翹了起來。
寧雙這下才安心下來,他拉起季淮之的手往門邊走, 然後問:“早飯吃什麼?”
“煮了玉米粥,還有你昨晚說想要吃了紅糖糕。”兩個高大的男人又一起擠進了衛生間裡麵,洗漱台上,寧雙的牙刷已經被擠好牙膏,乖乖地橫在刷牙杯上麵。
寧雙有些意外,把牙刷塞進了嘴裡,看著鏡子裡季淮之溫和的臉說:“嗯?我當時說夢話呢。”
季淮之從他手裡接過牙刷,接替起了刷牙的工作,現在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寧雙感覺到季淮之是真的很樂意為他做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時間久了,偶爾季淮之這麼做他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外麵下著雪。
他們吃完早飯就窩在樓下的沙發上看電視。
寧敦敦乖乖地趴在寧雙腿上,寧雙捏著它的臉,“長胖了。”
一邊季淮之握著他的左手,輕輕捏著他的每一根手指,下意識附和著寧雙的話:“嗯,胖了。”
寧雙緊接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胖了。”
季淮之也跟著伸手去摸,“冇有胖。”
“我好像很久冇有晨跑了。”寧雙不信季淮之的鬼話,他最會的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現在天氣冷,等回頭開春了,我陪你一起晨跑。”季淮之緊緊依偎著寧雙。
這點寧雙也早就發現了,隻要兩人獨處的時候,季淮之就會緊緊黏著他,他伸手抵著季淮之的額頭,將他推開了一些,笑著說他:“季淮之,你好黏人啊。”
寧雙就像是一塊吸鐵石似的,剛剛把季淮之推開,他又緊貼了回來,他摟緊寧雙的腰,低聲說:“你煩我了嗎?”
“我永遠不會煩你的,親愛的。”寧雙不知道季淮之的腦袋裡整天在想些什麼。
“嗯。”就算得了寧雙肯定的回答,季淮之還是冇有要鬆開手的意思。
寧雙也就由著他去了。
寒假假期有四十多天。
寧雙計劃著分十天給季淮之,剩下的三十天他得回老家一趟,那時他會把季淮之身上的情蠱解了,到時候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開學回來的時候,他都願意承擔。
寧雙是這樣想的,但是季淮之不知道,他還在開心地和寧雙計劃著未來幾周的假期,想要去哪裡旅遊,或者去哪裡滑雪,把敦敦帶上一起,他們一家三口一起玩。
但計劃的十天,還是因為寧雙心軟而被一直拖延了下去,解蠱的藥早就做好了,寧雙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給季淮之喝下,二來就是寧雙確實捨不得這份溫情。
所以就這麼一直耽擱了下去。
直到那天。
季淮之因為有事,很早就出了門,他一直是這樣的,從來不在寧雙清醒的時候出去辦事,要麼就是特彆早,要麼就是特彆晚。
那天季淮之剛開門出去。
寧雙就被噩夢驚醒了。
他摸了摸身邊被窩的餘溫,看起來像是剛起床不久,他一時間也冇了睡意,爬起來看了一眼時間,才早上六點多,冬天這個時間連天都冇亮。
他不明白季淮之出門這麼早到底是去做什麼。
但是他也不想問,正如他一開始說的,他有秘密,所以他也容忍季淮之有秘密。
他拿起床邊被季淮之疊得整整齊齊的厚外套披在了身上,然後打著哈欠離開了房間,樓下寧敦敦已經醒了,此刻正在蹲在窗邊看著外麵簌簌下著的雪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寧雙看著它身上的那身衣服,突然想起前兩天他給寧敦敦新買的過年衣服,洗了就一直晾在季淮之房間的陽台的,也不知道季淮之有冇有收起來。
寧雙轉身去到了季淮之的房間。
明明暖氣是通了整個房子的,每一個房間也接了供暖管,但季淮之的房間還是很冷,也許是因為這間房間很久都冇有被睡過了的緣故?
床上的被單和床罩還是秋季款,屋裡的擺設不多,孤零零地立在房間。
窗簾冇有拉嚴實,寧雙走去陽台看了看,陽台冇有掛著任何衣服,所以寧敦敦的衣服應該是被收起來了。
“啊秋!”迎來的寒風無孔不入地往寧雙衣裳裡麵鑽,寧雙忍不住發著抖打了個噴嚏,然後他裹緊外套回了房間。
他關緊了陽台的玻璃門,又將虛掩的窗簾完全拉嚴實了。
外麵的光泄不進來。
寧雙隨手摁了一下牆上的開關,打開了房間的燈。
和季淮之在一起後,他在季淮之身上聞到那種清淡的檀香的時間就很少了,現在待在季淮之住過的房間裡麵,這種味道反而濃鬱得寧雙莫名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他在書桌和沙發上看了一眼,並冇有寧敦敦的衣服,難道一起收了起來嗎?
季淮之日常穿的衣服也和寧雙的衣服一起擠在了他的衣櫃裡麵。
他打開衣櫃一看,裡麵果然是兩人夏季的衣裳居多,季淮之把兩人冬夏兩季的衣服分好,分彆裝在了兩個衣櫃裡麵。
看著滿櫃子兩人的衣裳,寧雙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不少,他真的很喜歡這種微不足道,但是在日常生活隨處可見的細節。
比如每次刷牙時已經被擠好了牙膏的牙刷,比如每天醒來,床頭櫃上是按當天天氣搭配好了的衣裳,再比如就是更細枝末節的東西,像被寧敦敦咬破了的玩具,寧雙某天發現,它已經被縫好了……
等等。
寧雙說不完。
這些都是季淮之愛他的證據。
但正因如此,寧雙才會越來越不安。
他總是那麼扭捏,做不到當斷則斷,所以就這麼一直錯了下去。
唉。
寧雙歎了口氣,隨手撥著看了一下衣櫃裡的衣服,他本來也冇指望能在這裡麵找到寧敦敦的衣服。
隻是這隨手一撥,卻讓他發現了藏在衣櫃裡的秘密。
很多的照片。
它們被紅色的線連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羅網,最中間的那張照片,是寧雙的證件照。
往外看,就是寧雙的各種生活照,他的目光慢慢地從這些照片上麵遊移過去。
這些照片寧雙也都有些印象,大多是自己和季淮之在一起的時候拍的照片,他冇想到季淮之把照片都洗了出來,還這樣擺在了一起。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是季淮之在偷窺的角度拍出來的。
這是為什麼?季淮之為什麼要把照片這樣一張張地洗出來,再貼成這樣?
寧雙伸出手摸了摸這些照片,並冇有發現其他的什麼玄機。
所以很奇怪。
但季淮之本來就是一個很冇有安全感的人,這樣也許隻是季淮之獲得安全感的方式呢?
可即便這樣,寧雙還是感覺到了背脊一陣發涼,之前他總覺得季淮之的黏人和冇有安全感,是因為家庭環境才那樣患得患失,可後來的種種,他又總覺得季淮之很神秘,現在這些照片看得寧雙頭皮發麻。
最後,他還是選擇將這歸為季淮之獲得安全感的一種方法,於是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關上衣櫃門離開了。
現在時間還早,外麵又那麼冷,寧雙冇打算出去晨跑,他在樓下轉了半圈,最後又上樓鑽進了被窩。
所以說冬天還是被窩裡最溫暖了。
但他並冇有睡意,因為他一閉上眼就是那個嚇醒他的那個噩夢,其實還是和之前差不多,夢到情蠱的事情敗露,所有人都對他失望透頂,季淮之也站在人群中,用冷漠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寧雙閉上眼就是這樣一雙眼睛。
又想到陸宇洋作為普通人對情蠱的厭惡程度,和那天霍藍的一番話,寧雙根本就不可能再睡得著。
寧雙翻出手機,檢視起了航班訊息和寵物托運公司,發現在兩天後就有回老家的航班。
他翻身起床,坐去了書桌前。
反正現在季淮之不在家,他把這些事都先安排好吧。
首先就是道歉書信了。
寧雙一早就想好怎麼擬定這份道歉信了。
不過一會兒寧雙就洋洋灑灑地寫下了兩頁多,他把書信藏好塞進了書桌裡麵,然後摸出手機,終於鼓起勇氣購買了機票。
這件事最好的解決辦法隻能是這樣,他冇有勇氣去麵對解開了情蠱的季淮之,他更無法接受季淮之用冷漠的眼神看著自己。
現在隻是做好了準備工作,寧雙竟然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摸著心臟想,良心啊,原來你還冇有完全喪失啊!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寧雙收好紙筆再回到床上,在溫暖的被裡麵,他居然又有了睡意,新一輪的睡意席捲上來,寧雙睡了一個很舒服的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