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過敏 “你手上這是胎記嗎?”

寧雙本來是想問季淮之的,冇想到他卻反問起了自己,那篤定又摻著憂鬱的眼神,似乎是在埋怨寧雙為什麼這麼問他。

“我……嗯……”寧雙半天找不到一個藉口。

過了十多秒,他語氣飄忽地說:“在啊,我昨晚一直在睡覺啊。”

又說謊。季淮之斂下長睫毛,眸色逐漸暗淡,他重新拿起手邊的筷子,開始一語不發地夾菜吃。

其實季淮之對寧雙的冷淡,僅限於兩人初見,那時候寧雙撞了他,季淮之對於他的冒失很不高興,但寧雙道歉的態度很好,他的冷漠也就稍有緩和。

後來季淮之住到寧雙家裡了,對寧雙的態度更是溫和了,至少並不高冷,也會對寧雙表現出適當的關心。

絕不像現在這樣,一言不發,甚至連一個表情都不願意給寧雙。

似乎是有些生氣,寧雙徹底捉摸不透對方了,想了半天,試探著問:“你……昨晚找我了?”

不對?!季淮之生什麼氣?寧雙還更生氣呢?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寧雙找上去的時候,季淮之為什麼又會消失不見?比起寧雙昨晚不在家,這些問題才更讓人生氣吧?

可是不等寧雙反問他,季淮之就點頭了:“嗯,我來找你,是想問一下家裡有冇有治過敏的藥,可你卻不在家。”

寧雙一愣,下意識關心問:“過敏?你怎麼了?”

他趕緊起身走到季淮之身邊。

季淮之放下長筷仰起頭看他,額前的碎髮掀開,露出了整張精緻漂亮的臉,頭頂的燈光晃在季淮之眼底,明晃晃的,像是淚光,格外招人憐愛,寧雙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有人能好看成這樣啊?!

“昨晚吃的青椒,有些過敏,手上起了紅疹。”季淮之主動掀開了衣袖,露出了一小節胳膊,胳膊上留著東一塊西一塊的淡粉色紅疹,許是太癢了,手臂上還留著幾道破了皮的抓痕。

“你吃青椒過敏?你怎麼不和我說啊?你說了我就不買了呀!”寧雙趕緊走去玄關,在櫥櫃裡找到了醫療箱,重新回到了季淮之身邊。

“我很久冇吃過了,還以為已經冇事了。”季淮之解釋說。

他看著寧雙,眼底有些哀傷。

“我昨晚出去是有事情要辦,不知道你來找我了,對不起啊,我之前也忘記和你說家裡醫藥箱的位置了。”看見季淮之冷白的小臂上的紅疹和抓痕,寧雙一時間也忘記昨晚的事了。

季淮之語氣平淡:“沒關係,我當時隻吃了一點,睡一覺後已經好多了。”

寧雙坐到他身邊,從藥箱裡找到了治過敏的藥,倒了幾粒在手心,又倒了一杯水,“先把藥吃了。”

寧雙雙手伸長到了季淮之手邊。

季淮之抬眼看了看寧雙關切的眼神,隨後撚起寧雙手心的藥,又接過水杯,就著水將藥嚥下了肚。

寧雙繼續拿出擦拭傷口用的碘伏,又用鑷子夾了一團醫用棉,“你吃了藥,紅疹應該會慢慢消下去,我現在把抓痕給你處理一下吧。”

季淮之聽話地伸長雙臂,寧雙把他的衣袖捲起來,開始仔細給抓痕上起了藥。

季淮之皮膚白,皮肉下的血管紋路都一清二楚,紅色的抓痕交錯在他的手臂上,有一種莫名的色氣,再往下,季淮之手錶底下隱隱露出了一抹粉色印記。

寧雙好奇多看了兩眼,隨後問:“你這是胎記嗎?”

“嗯。”季淮之麵無表情地應聲。

“我也有一個胎記,但是在後頸,我不用鏡子看都看不著。”寧雙小聲回了一句。

隨後低下頭,開始耐心用沾了碘伏的棉團擦拭季淮之手臂上的抓痕,長睫毛垂下,在眼底攏出一片陰影,季淮之垂眼看著寧雙,目光細細描摹著對方五官的輪廓,眼底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

“好了,還好隻是抓傷了表皮,養養就好了。”寧雙鬆開手,抬頭看向季淮之說。

季淮之慢慢放下寬鬆的長袖,道:“謝謝。”

寧雙搖頭表示不用謝,隨後又問:“隻有手臂上有抓痕嗎?背上有嗎?”

“冇有了,隻有手臂上纔有。”季淮之如實說。

寧雙點頭:“那就行。”

“有的話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們都是男人,冇什麼看不得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季淮之繼續搖頭。

見狀,寧雙也不再多問,他收好藥箱,“你還有什麼過敏啊?一併說給我吧,以後咱就不買回家了。”

“冇了。”季淮之說。

寧雙將藥箱放回到了櫥櫃裡,“好,那我記住了,以後我們不買青椒了。”

他重新坐回到了餐桌對麵,“吃飯吧,一會兒就涼了。”

兩人安靜吃起了飯,寧雙若有所思地盯著季淮之,思忖了很久,最後得出總結,昨晚或許是自己的幻覺吧。

畢竟寧雙很確信自己也中了蠱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中的蠱,所以他看見季淮之,說不定那時候他就已經中蠱了。

而季淮之隻是出現在了他的環境裡。

想到自己剛剛還因此懷疑了季淮之,寧雙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好在季淮之也不知道寧雙腦子裡出現了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因為午飯是季淮之做的,所以寧雙怎麼也不肯讓季淮之再幫忙洗碗,他一個人就把洗碗的活包攬了。

等他洗完碗出來,季淮之此刻正坐在沙發邊看書,風將窗簾吹動,進來的風將他的長髮輕輕帶動,安靜得像是一副水墨畫。

寧雙坐到他的對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個,季淮之……”

季淮之停下了翻頁的動作,抬頭看向寧雙:“怎麼了?”

寧雙輕咳一聲,“晚點我要去遛寧敦敦,你要一起嗎?”

“好。”季淮之點頭。

“那行,我現在先回房間去補會兒覺。”寧雙站起身說。

季淮之“嗯”了一聲。

寧雙剛要走,突然又停下來,笑著對季淮之說:“對了,晚飯我來做吧,做點清淡的給你補補 。”

他說完話就離開了客廳,踩著樓梯往樓上去了,季淮之抬起頭,看著對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視線裡,他才合上書本收回了目光。

此刻眼底劃過了一絲暗色的光。

又騙我,寧雙。

——

寧雙回到房間後,先是反鎖了房門嗎,然後將房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避光的窗簾將刺眼的陽光隔絕在了窗外。

寧雙這纔有時間去收拾昨晚上的殘局。

包裡好多解蠱的藥都冇用上,寧雙一一拿出來收在了衣櫃底下的抽屜裡,他現在其實冇什麼睡意,隻是洗碗的時候收到了幾組陸宇洋發來給他的八卦圖片,寧雙一看是和那棟廢棄實驗樓有關的,便找了個藉口回房間。

照片看起來像是天將亮的時候拍的,在大樓前麵停著幾輛警車,一眾警察之間,站著幾個身著苗疆族服的人。

寧雙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合著苗疆那邊真的派人來了?

【陸宇洋:聽他們說了,這就是有人搞催眠術,裝神弄鬼而已】

【陸宇洋:我就說世界上冇什麼守護神吧】

【陸宇洋:照片是內部發給我的,你可不要外傳】

寧雙把幾張圖片來回看了幾遍,最後纔回他:【我知道了】

【陸宇洋:我還聽說學校打算拆了這棟樓,給我們建新的教學樓】

寧雙對此並不是很關心,等教學樓修起來,他們早不知道畢業多少年了。

【寧雙:你訊息還挺靈通】

【陸宇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寧雙冇回訊息了,他趴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想到了自己昨晚中蠱後的幻境,那是幻境,也是寧雙的夢境,這樣的場景,他幾乎每個月都會夢見一次。

他覺得自己丟失了一段記憶,但是爸爸媽媽都說冇有,寧雙又覺得對方冇有隱瞞自己的必要。

以至於現在寧雙都冇搞清楚這到底是噩夢還是寧雙的記憶。

“唉。”寧雙歎了口氣。

他從口袋裡摸出在實驗大樓裡麵拿回的黃金掛墜,拍照片發給了趙微涼,不過一會兒,趙微涼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寧雙!我的掛墜怎麼在你這裡?”聽語氣,趙微涼是又驚喜又高興。

寧雙:“我昨晚去實驗大樓了,聽你們說那裡許願很靈,我就去看看了。”

趙微涼好奇問:“那你看到守護神了嗎?”

“冇有,但是我找到了某個人給守護神的東西。”寧雙晃了晃手裡的黃金掛墜。

趙微涼:“唉,你彆說了。”

“今天學校發通知了,你看到了冇?”

寧雙:“看到通知推送了,但還冇看具體內容。”

“那你現在先看了,看了我纔好說。”

寧雙聽話點開了學校公眾號,在上麵看到了學校的辟謠。

稱所謂的破舊實驗樓守護神謠言是假的,因為大樓被火燒過,經曆雨雪後,大樓裡麵就長出了一種會致幻的黴菌,進去的人吸入這種黴菌,產生了幻覺,就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守護神。

總而言之,學校不日就會拆毀大樓,在這裡修建新的教學樓。

“看完了,我覺得學校說得對。”寧雙巴不得這件事就這麼處理了,千萬不能把苗疆的人給牽扯出來,還連累了自己。

趙微涼:“不僅如此,學校還在裡麵發現了我們交換願望留下的東西,正在一個一個找人領回去呢,我以為我會被叫去挨一頓臭罵呢!還好你給我撿回來了,兄弟,兄弟啊!”

寧雙汗顏。

“好了好了,週一我給你拿來吧。”寧雙說。

趙微涼假意醒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鼻涕,嗚嗚咽咽地說好,寧雙好說好歹才成功掛了他的電話。

這件事就這麼解決了,寧雙明顯也輕鬆了很多。

看著陸宇洋發來的圖片裡那幾個身著苗疆族服的人,寧雙也就猜到這件事是怎麼解決的了。

還是長老們來處理的,隻是這件事他們辦得低調,寧雙作為苗疆人,纔沒有受到牽連。

就是有一點寧雙不太理解,昨晚他醒來後,為什麼頂樓除了那兩個昏睡的普通人,就再冇有看見其他人了呢?

季淮之尚且說是他的幻覺,可背後的始作俑者總不能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吧?或者說知道自己去了,所以趁他昏迷的時候溜走了?

想來想去,寧雙找不到說服自己的理由,乾脆就冇想了,畢竟再怎麼說,這件事算是翻篇了。

那麼接下來的話,就是上學,陪新生訓練,然後……和季淮之好好相處!

不過現在也要到秋天了,季淮之看起來身體好像不太好,寧雙坐起身,盤著腿想了想,起身去衣櫃裡麵抱了一床毛毯出來,隨後出門右轉去敲響了季淮之房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