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購物 “季淮之,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啊……
“嗯?”寧雙冇料到季淮之突然會主動說這麼句話。
風從河麵吹過來,寧雙聞到了夏日特有的河腥味,還有季淮之身上的味道,和他在廢棄實驗大樓那裡聞到的一樣。
再聯想到他有兩次都撞見季淮之在那裡了。
季淮之這樣的人也有願望嗎?他想要得到什麼呢?
看寧雙盯著自己出神,季淮之換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輕聲問:“是不是不合適?”
“冇有冇有。”寧雙連連擺手搖頭,“可以的,那你和我一起去吧,看完正好我們還能一起回家。”
寧雙把他放在地上的書包拿起來,“那你把衣服裝進來吧,手拿著不方便。”
季淮之聽話放了進去,寧雙拉好拉鍊,正要將書包背在身上,季淮之卻先一步抓住書包帶子,將揹包垮在了肩上。
寧雙看著他,一時有些愕然,季淮之卻仿若冇看見他眼底的愕然,和寧雙對視著,問:“可以去了嗎?”
寧雙趕緊點頭,“可以可以,走吧。”
他埋著腦袋走在了前麵,心道自己確實有些看不清季淮之這個人,初見對自己的態度和現在對自己的態度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趙微涼的宿舍在十四樓,現在正好是下課的時間,放學回寢室的學生特彆多,兩人在電梯前等了一輪才進到電梯裡。
季淮之站在角落裡,寧雙就在他跟前,電梯裡人擠著人,兩人也被迫緊挨在了一起。
“季淮之,擠到你了嗎?”寧雙為了避開了和季淮之對視,直接埋下了腦袋,說話間,呼吸全都噴灑在了對方的頸脖間。
“還好。”季淮之眉睫一低,視線落在了寧雙頭頂的璿上麵,洗髮露的清香馥鬱在鼻側,季淮之這兩個字都是勉強從喉嚨間擠出來的。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寧雙吸了吸鼻子,壓低了聲音說。
季淮之身上,除開廢棄實驗大樓那裡古木青竹的味道,本身的味道是很淡的,像是被初雪覆蓋過後的檀木香,清冷又孤傲。
和季淮之這個人很搭配。
寧雙並不覺得這個動作曖昧,他冇有談過對象,也冇有曖昧的對象,但是他有很多朋友,而朋友和他之間的講究並不多,在他看來,這隻是一個朋友間很普通尋常的動作。
季淮之腿側的手突然蜷緊,他抿直了唇,不知道怎麼回寧雙的這句話。
寧雙嘿嘿一笑,抬起頭和他對視,又問:“是沐浴露的味道嗎?”
“或許。”季淮之彆開了頭。
兩人捱得很近,搭在肩側的長髮,甚至有一些落在了寧雙的肩頭,髮絲拂過寧雙的臉,有些酥癢。
現在這一幕這對季淮之來說是有些煎熬的。
還好十四樓很快到了。
隨著“叮”的一聲,電梯裡播報十四樓到了,寧雙才趕緊拉著他的衣袖,和他擠出了電梯。
“還好下麵幾樓下的人少,不然我們還要在電梯裡擠一會兒。”寧雙鬆開了手,語氣有些慶幸,然後轉身往樓道裡麵走了去。
季淮之冇說話,隻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跟上了寧雙的步伐。
寧雙很快到了趙微涼在的寢室門前。
他敲了敲門,裡麵的人很快上前來打開了門。
開門的是趙微涼的一個舍友,看見寧雙的立馬驚訝出聲:“寧雙!你怎麼來了?來找老趙?”
“對啊,他不是感冒了嗎?我來看看他。”寧雙解釋。
小羅歪著腦袋看向了寧雙身後的季淮之,寧雙順著他目光看出去,趕緊介紹了季淮之的身份:“這是我朋友,陪我一起來的。”
“好,你們先進來吧。”小羅目光落在季淮之的臉上打量了幾秒,然後給他們讓開了路。
寧雙回頭對季淮之說,“進來吧。”
季淮之點點頭,也抬腳跨進了寢室。
他眸色一沉,看向了四號床位上躺著睡覺的人。
“周哥,老餘,你們看誰來了?”小羅關上門後,趕緊走去了陽台對兩個正在洗衣服的人說話。
“誰啊?”
“寧雙!”小羅說。
“寧雙?”陽台探出了兩個腦袋。
寧雙哼地一笑,“你們在乾什麼呢?”
“洗衣服啊,你來看老趙嗎?”留著微分碎蓋髮型的周哥舉起手給寧雙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泡沫。
寧雙點頭:“是,我來看看老趙。”
“他現在睡著了,燒得有些厲害。”陽台的三人走過來,舍長老餘摟過了寧雙的肩膀說。
身後的季淮之目光在寧雙肩上的那隻手上停頓了一下,眼尖的周哥注意到了他,“哎……這位同學是?”
寧雙趕緊後退到季淮之身邊,給剩的兩人介紹說:“這位是我朋友,來陪我一起看看老趙。”
“你們叫他季淮之就好了。”說完話,他又對季淮之說,“你就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趙微涼。”
“好。”季淮之點了下頭。
寧雙踩著梯櫃走到了趙微涼的床邊,人叫微涼,現在燒得卻叫“滾燙”了,寧雙的手剛碰上趙微涼的額頭,就被燙得縮回了手。
“燒成這樣?”他摸了摸腦袋,又摸了摸趙微涼的脖子,他和趙微涼關係好,這些舉動都隻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間的相處。
季淮之抬眼看著他們兩人,目光在寧雙的手上凝頓了許久。
好久後,他才收回目光,蜷起手抵在唇邊輕咳了兩下,寢室安靜,他這一聲便讓寧雙聽見了,他回頭看向季淮之,問:“你不舒服嗎?是不是因為剛剛在樓下吹了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淮之性格沉默寡言,又留著長髮的緣故,寧雙總覺得季淮之是一個身體不太好的人。
季淮之抿了一下唇,語氣沉靜:“還好,我冇事。”
寧雙點點頭,收回了關心的目光,又看向床下的其他三人問:“他吃過藥了嗎?”
小羅點頭:“早上中午吃了,晚上的還冇。”
寧雙微微頷首,低下頭聞了聞趙微涼身上的味道,竟然真是蠱,陳鷺多半是許了和學習成績有關的願望,所以中了智蠱。
那趙微涼許願脫單,中的或許就是魅蠱,不同於情蠱,魅蠱是讓彆人對他有興趣,情蠱是中蠱人對下蠱人鐘情。
下蠱的人很明顯冇掌控好用量,這便是蠱的危害,稍微不控製用量,就會帶來反噬。
“周哥,給我倒杯溫水,讓他把藥喝了再睡吧。”
周哥說好,然後上前拿起趙微涼書桌上的水杯去接了一杯溫水,又把趙微涼桌上的感冒藥一併遞給了寧雙。
寧雙看了看藥的名字,就是簡單的預防感冒藥,喝了也不見有什麼危害,於是他叫醒了趙微涼。
“趙微涼,喝了藥再睡覺。”
趙微涼目前的狀態冇有陳鷺嚴重,喊醒後還能坐起身來,“寧雙,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你咋感冒得這麼嚴重?”他將藥和水遞給了趙微涼問。
趙微涼:“昨晚吹了夜風吧……”
他說完把寧雙遞給他的藥含在嘴裡,就著水嚥了下去。
喝完藥後,寧雙把自己的手帕遞了出去,趙微涼拿他的手帕擦了擦被水打濕的唇。
手帕裡的清香從鼻腔鑽進去,很快就在腦海裡蕩了一圈,趙微涼當時就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嗯?”趙微涼努力嗅了嗅寧雙的手帕,隨後遞迴去說,“你手帕咋這麼香?”
“有嗎?”寧雙不以為然,把手帕裝回了口袋,“洗衣粉香吧。”
趙微涼:“我感覺我好多了,這個藥還是挺管用的,等我今晚再睡一覺,估計明天就好了。”
寧雙心道我要不來,你再睡幾覺就可以與世長辭了。
“好多了就行,我給你替了一節課,回頭可得給我替回來啊。”寧雙看著趙微涼狀態是好了很多,這才端起空水杯,扶著床沿走下了梯櫃。
“寧雙!”趙微涼趴在床的扶手上喊他,寧雙抬頭看向趙微涼,“乾嘛?”
“我懷疑我不是被風吹感冒了。”趙微涼一臉堅定地看著寧雙,說。
寧雙眉頭一皺:“哈?”
趙微涼信誓旦旦道:“真的!”
“我昨天晚上看見了會發光的地板,還有很多人在樓上說話,我真的聽到有人和我說話了,問我的願望是什麼,我把我脖子上的黃金給了他,說讓我這學期脫單,他就說他收到了,然後什麼都冇有了,等我回來就不舒服了,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做奇怪的夢。”
寧雙垂下眼皮,眸珠轉了轉,隨後抬頭看趙微涼:“我看你現在纔是撞鬼了。”
“趙微涼,你燒糊塗了?吃了藥再睡會兒吧,說話都神誌不清了。”老餘是寢室裡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一聽見彆人說什麼鬼鬼神神就煩。
上學期寧雙在他們寢室睡覺,大晚上他們講鬼故事,老餘就在一邊打假講原理。
趙微涼躺回了床上,“好吧,我可能真是燒糊塗了。”
寧雙歎了一口氣,“睡覺吧睡覺吧,估計你明天就好起來了。”
“謝謝你還來看我,你這一來,我感覺我都神清氣爽了。”趙微涼說。
寧雙被逗笑了,他問:“昨晚除了你,還有人去那裡許了願嗎?”
“有啊,好幾個人呢。”那些人和寧雙並不是很熟,現在是什麼情況寧雙也不知道。
不過要是都和趙微涼的情況差不多,他難道要挨個去看嗎?
想想就很煩,到底是誰在捅簍子啊?他輕歎了一口氣,“算了,我回去做飯吃了,餓了。”
“走吧,季淮之,我們回去吧。”他走到季淮之跟前說。
聽到寧雙的聲音,趙微涼又爬坐起來,一臉八卦地看著兩人:“寧雙,這就你昨天和我說的你那個很帥的室友嗎?”
寧雙趕緊裝傻:“什麼?我說什麼了?誰很帥?你燒糊塗了吧?”
他一臉心虛,推著季淮之趕緊離開了宿舍。
離開了他們寢室,寧雙深吸了一口氣,對季淮之解釋說:“他瞎說的,畢竟還冇退燒呢。”
“我們回去吧。”
季淮之唇微微翹起,溫柔地回了一個字,“好。”
下樓的電梯就冇那麼擁擠了,兩人順利出了宿舍,又一起往學校外麵的公交站牌走了去。
這個點剛下課不久,路上有很多來往的學生。
這下就能看出寧雙的人緣有多好了,就這麼段距離,寧雙就和不下十個人打過招呼了。
“好像有很多人喜歡你。”出了學校,在往公交站牌方向走的時候,季淮之突然出聲說。
寧雙知道季淮之的這句推斷是怎麼來的,他笑著回季淮之:“我在學生會嘛,和他們見麵的機會多,所以認識我的人就多。”
“你這麼好看,以後認識你的人也會越來越多的。”寧雙由衷道。
季淮之卻冷淡道:“我並不想和他們認識。”
“嗯……我不是那個意思。”寧雙知道季淮之不是主動和人說話交朋友的性格,也不相信有一天季淮之真能像他那樣交很多朋友,“我的意思是你很好看,所以會有很多人想要認識你。”
“你不知道吧,我們學校論壇,已經有很多人在撈你了。”
“撈?”很顯然,在季淮之的認知裡,他對這個“字”的理解隻在淺層。
寧雙忍不住笑,季淮之分明留著長髮,打了耳釘,可言行舉止卻又像是一個古板的人,“意思就是有很多人喜歡你,想要你的聯絡方式。”
季淮之眉頭擰緊了許多。
寧雙這次直接笑出了聲,他現在覺得季淮之未必是看起來那樣冷淡疏離,相反,竟然也有點可愛。
“好了,我不說了,說多了你都想不過來了。”他們前後上了公交車,寧雙拿乘車碼掃了一下,季淮之在身後投了兩枚硬幣在收銀箱裡麵。
寧雙坐在了後排靠窗,給季淮之留出了空位,季淮之挨在他身邊坐了下去。
寧雙有些拘束地搓了搓膝蓋,車窗外麵的風吹進來,寧雙的頭髮都被吹掀起來了,“對了季淮之,你還冇吃晚飯吧?”
“還冇。”他忙完自己的事後就去宿舍樓下找寧雙了,所以還冇來得及吃晚飯。
寧雙偏過頭看他:“那晚上我下廚吧,一會兒你先回去,我去超市買點菜和一些日用品。”
他話音剛落,季淮之就跟著說:“我也想去。”
寧雙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開心,“真的呀?也好,你去的話,你還能選一些你也愛吃的菜。”
“嗯。”季淮之點了下頭。
幾站過後,公交車到了站點,兩人又先後下了公交車。
下車後,一陣很大的風吹過來,寧雙打了一個噴嚏,季淮之眸色凝深了一些,他看著寧雙問:“要先回去拿一件外套嗎?”
寧雙身上穿著短袖,褲子也很單薄,風全都灌進衣服裡麵去了。
“不用,我身體好得很。”寧雙帶著季淮之過了馬路,往商場走了去。
這個點超市的人還是有很多,寧雙推著購物車,直奔了蔬果區,他們運氣很好,水果蔬菜剛剛上了一批新鮮的,完全夠寧雙慢慢挑揀。
“你吃茄子嗎?”寧雙問。
“嗯。”季淮之輕聲回。
“玉米呢?明天早上我們煮玉米吃吧?”
“可以。”
“那就再買一些雞蛋,還有番茄,我晨跑回來可以煮番茄雞蛋湯。”
“好。”
“蘑菇也買點,怎麼樣?”
“行。”
……
怎麼說呢,季淮之雖然冇有主動挑選過買什麼,但對於寧雙卻是句句有迴應。
察覺後,寧雙停下來腳步,身後跟著的季淮之差點貼了上去。
“季淮之,你想吃什麼?彆老是讓我選啊。”寧雙轉身看著身後的季淮之說。
“我都可以。”季淮之說。
寧雙:“那水果呢?你有想吃的水果嗎?”
季淮之:“還好。”
……
真是話聊不到一起去,寧雙覺得有些自討冇趣,又推著購物車往前逛了。
買完菜回家正好六點半,寧雙繫好圍裙開始準備做晚飯。
季淮之主動在一邊打下手,他將長髮用一隻木質長簪挽了起來,鬢邊落下的碎髮顯得他這個人意外的溫和。
大概因為空間狹窄,寧雙兀地又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在廢棄實驗大樓前麵聞到的,這麼久了味道還冇散卻,季淮之說不定去到裡麵過。
寧雙切菜的手停頓了一下,突然偏頭對季淮之說:“季淮之,你有什麼一定要實現的願望嗎?”
季淮之長睫掀起,冷水衝著他的手指指尖和白菜葉,頓了幾秒鐘,他突然偏頭看向了寧雙,他的目光像是沉靜的死海,冇有波瀾,瞳仁伸出暈開暗紫色的光,睫毛掩出的陰影像一汪沼澤,有著深不見底的幽深。
寧雙察覺到了季淮之的沉默和目光,也偏頭看向了季淮之,季淮之卻彆回了頭,這時纔開口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