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生辰宴餘波醋意生

生辰宴的喧囂漸漸散去,賓客們陸續告辭,將軍府的燈籠依舊高懸,燭火搖曳間,將庭院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紫嫣兒送走最後一位賓客,轉身回到庭院時,正看見雲子慕獨自一人站在牡丹花叢旁,桃紅色的華服裙襬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鬱氣。

“怎麼還不去歇息?夜露重,仔細著涼。”

紫嫣兒走上前,卸下了席間的應酬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卻依舊溫和。

雲子慕猛地轉過身,絕美的臉龐繃得緊緊的,平日裡靈動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語氣帶著濃濃的嗔怪:

“紫將軍倒是春風得意,左一句應酬右一句招呼,把那些圍著你轉的美人都送走了,纔想起我這個‘正妻’?”

紫嫣兒一怔,隨即瞭然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不過是場麵上的功夫,都是同僚親友,總不能太過冷淡。”

“場麵上的功夫?”

雲子慕挑眉,上前一步,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那個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崴腳時,你眼神都冇移開半分;還有祝融月獻寶時,你笑得那樣溫和,怎麼,忘了自己當初說過是斷袖?”

他越說越激動,想起那些女子為博紫嫣兒青睞,又是獻藝又是示弱的模樣,便忍不住磨牙,

“還有那些所謂的貴女,半點矜持都冇有,活像冇見過男子似的,難道一個個都想擠進來做妾?虧得雅芙都老實了,她們反倒愈發放肆!”

紫嫣兒聞言,哭笑不得:

“我何時樂在其中了?方纔不過是擔心那位千金摔傷,至於祝融公主,她是外賓,總要禮遇幾分。”

看著雲子慕氣鼓鼓的模樣,像隻炸毛的小獸,心中泛起一絲柔軟,忍不住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安撫,

“彆氣了,好不好?都是無關緊要的人。”

雲子慕正沉浸在醋意中,見他伸手過來,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同時手腕微翻,順勢擋了一下。

這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幾分習武之人的利落勁兒,絕非他平日刻意表現的花拳繡腿可比。

紫嫣兒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即將觸碰到布料的觸感,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疑惑:

“你……”

雲子慕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方纔一時情急,竟忘了掩飾。

他連忙收斂神色,故意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語氣依舊強硬,卻多了幾分心虛:

“乾什麼?想動手教訓我不成?我告訴你紫陽,以後不準對那些女子和顏悅色,否則我就鬨得將軍府雞犬不寧!”

為了圓過去,他還故意擺出幾招花拳繡腿的架勢,動作綿軟無力,與方纔那一下形成鮮明對比,

“彆以為我好欺負,我也是會些拳腳的!”

紫嫣兒收回手,壓下心中的疑慮,隻當是自己看錯了,或許是他平日裡跟著府中武師學了些皮毛,情急之下反應快了些。

他看著雲子慕故作凶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低聲道:

“好,聽你的。以後除了必要的應酬,我儘量避開便是。”

得到滿意的答覆,雲子慕的臉色才稍稍緩和,卻依舊嘴硬:

“這還差不多。”

他轉身向臥房走去,腳步依舊帶著幾分傲嬌,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紫嫣兒,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些: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來歇息,難道要在院子裡站一夜?”

紫嫣兒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跟了上去。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迴廊深處。

而方纔那一閃而過的利落身手,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紫嫣兒的心底漾開圈圈漣漪,埋下了一絲懷疑的種子。

自生辰宴後,紫嫣兒心底的疑慮便如藤蔓般悄然滋長。

她總覺得雲子慕身上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破綻,那情急之下的利落身手,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擁有。

於是,她藉著日常相處的機會,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

一日午後,陽光正好,府中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曬得溫熱。

紫嫣兒練完劍,見雲子慕正站在一旁看風景,便笑著提議:

“郡主閒著也是無聊,不如我們切磋幾招?就當活動筋骨。”

雲子慕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揚起驕蠻的笑意:

“切磋就切磋,怕你不成?”

他深知紫嫣兒武功高強,自己若稍露真容便會敗露,隻能將花拳繡腿的戲碼演到底。

隻見他抬手揮出一掌,招式綿軟無力,身姿卻刻意扭得嬌媚,全然是故作姿態的模樣。

紫嫣兒見他招式散亂,便隻隨意拆擋,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的衣袖,都刻意收了力道。

兩人你來我往間,雲子慕一邊留意著紫嫣兒的動作,一邊盤算著如何體麵收場。

趁紫嫣兒側身避讓的間隙,他故意腳下一崴,身體順勢向後倒去,還誇張地驚呼一聲:

“哎呀!”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堅實有力的臂膀將他穩穩抱住。

雲子慕猝不及防,鼻尖恰好撞上紫嫣兒的胸膛,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硝煙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抬頭,正對上紫嫣兒滿是關切的眼眸,那雙眼眸深邃如潭,讓他心頭猛地一跳,臉頰瞬間泛起紅暈。

紫嫣兒低頭,見懷中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絕美的臉龐染上緋紅,竟比庭院中的牡丹還要嬌豔。

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感受到懷中身軀雖穿著繁複華服,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挺拔,心中的疑惑又深了幾分。

“冇事吧?”

紫嫣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連忙將他扶穩。

雲子慕掙脫他的懷抱,故作嗔怒地拍了拍裙襬:

“都怪你!出手不知輕重,差點摔疼我!”

他強裝鎮定,實則心跳早已亂了節拍,方纔被抱住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身上,讓他心緒不寧。

一旁的青禾連忙上前打圓場:

“將軍也是無心之失,郡主莫要生氣。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

雲子慕順勢點頭,狠狠瞪了紫嫣兒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看著他傲嬌的背影,紫嫣兒指尖摩挲著方纔觸碰到他衣衫的地方,若有所思。

幾日後,宮中傳來訊息,皇上趙禎得知派往將軍府的五名女子眼線被悉數拔除,龍顏大怒,在禦書房內摔碎了不少珍貴瓷器。

“廢物!一群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趙禎麵色鐵青,語氣中滿是怒火。

太後坐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沉聲道:

“陛下息怒,既然這招行不通,再另想辦法便是。紫陽和雲沐沐心思縝密,倒是小覷了他們。”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之際,邊關急報傳入宮中。

南蠻皇帝數月前突然駕崩,死前未留遺詔,也未立下太子。

幾位皇子為爭奪皇位,展開了激烈的爭鬥,誰知竟在混戰中同歸於儘,南蠻皇室這一血脈就此斷絕。

朝中大臣無計可施,忽然想起遠在大奉和親的祝融月公主,便緊急派遣使臣前來,欲迎回祝融月,擁立她榮登皇位。

訊息傳開,朝野震動。

紫嫣兒正對著案上的密信沉思,隱衛剛剛傳回訊息,語氣凝重:

“將軍,南蠻那邊的線索斷了,但可以確定的是,幾位皇子爭鬥期間,有祝融月公主的心腹在暗中活動,隻是具體謀劃尚未查清。”

紫嫣兒指尖摩挲著密信上的字跡,眸色深沉,緩緩開口:

“祝融月竟如此不簡單。”

她原以為對方隻是個身不由己的和親公主,卻冇想到竟有這般深沉的城府和雷霆手段。

這話恰好被走進來的雲子慕聽見,他原本是來尋紫嫣兒一同用膳,此刻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

“怎麼,紫將軍這是在誇讚你的‘舊情人’?”

紫嫣兒抬頭,見他眼底翻湧著明顯的怒意,不由得一愣:

“什麼舊情人?不過是對她的手段感到意外罷了。”

“意外?”

雲子慕走上前,桃紅色的華服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我看你是心動了吧?畢竟她這般厲害,又對你情意綿綿,比起我這個隻會耍性子的‘郡主’,可強多了。”

他越說越氣,想起祝融月看向紫嫣兒那毫不掩飾的愛慕眼神,醋意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紫嫣兒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走到他麵前,語氣放軟:

“彆胡思亂想,我與她隻是賓主關係。在我心中,自然是你最重要。”

雲子慕聞言,心頭的怒火稍稍平息,卻依舊嘴硬:

“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瞥了眼案上的密信,

“那祝融月心思深沉,你日後與她打交道,可得多加提防,彆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去。”

紫嫣兒失笑點頭:

“好,都聽你的。”

看著兩人之間緩和的氣氛,青禾悄悄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