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宴前暗探
三日後暮色四合,紫宸殿宮燈高懸,金磚映著搖曳光影,玉柱盤龍栩栩如生。
專為平定黑風嶺山賊的慶功宴在此舉行,朝中百官齊聚,絲竹聲裡裹挾著不易察覺的暗流,而林相林博彥與吏部尚書蘇文淵的爭執聲,更讓這氛圍添了幾分微妙的緊張。
“蘇大人方纔說南疆賦稅改革之法不妥,依老夫看,是你眼界狹隘,不懂變通!”
林博彥撚著鬍鬚,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蘇文淵當即挑眉反駁:
“林相此言差矣!賦稅之事關乎國本,豈能貿然變通?倒是你那修河的提議,耗資巨大,純屬勞民傷財!”
兩人你來我往,爭執不休,群臣早已見怪不怪。
這兩位重臣在朝堂上向來是“歡喜冤家”,凡事必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此刻在慶功宴上也不例外。
就在這時,紫嫣兒與雲子慕並肩踏入殿中。
紫嫣兒一身玄色繡金蟒紋朝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勁鬆,刻意壓低的聲線透著少年將軍的英氣;
雲子慕則身著正紅色蹙金繡鳳郡主裙,赤金點翠步搖斜插髮髻,流蘇垂落間,那張絕色容顏讓滿殿黯然失色。
“紫將軍,慧穎郡主,平身吧。”
龍椅上的皇帝放下酒杯,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語氣平淡卻暗藏威嚴,
“黑風嶺山賊為禍多年,將軍此番一舉蕩平,勞苦功高,快入座。”
兩人謝恩落座,緊鄰龍椅的席位顯然是皇帝刻意安排。
宴席間,林博彥與蘇文淵的爭執仍未停歇,直到酒過三巡,禦史大夫忽然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
“陛下,紫將軍平定黑風嶺雖立大功,但臣聽聞,山賊巢穴中搜出不少印有攝政王府徽記的綢緞玉器,恐攝政王府與山賊勾結,還望陛下徹查!”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雲子慕身上。
雲子慕鎮定起身:
“禦史大人此言差矣!攝政王府物品定是山賊劫掠嫁禍,祖父一生忠心為國,絕無勾結之事!”
“空口無憑,若不徹查難服眾!”
禦史大夫步步緊逼。
紫嫣兒當即起身作證:
“臣勘察巢穴時發現,那些物品皆是近期劫掠的貢品,山賊賬本也有明確記錄,與攝政王府無關!”
話音剛落,林玲忽然起身,淡粉色繡蘭紋宮裝襯得她溫婉堅定:
“陛下,臣女願為紫將軍佐證,他剛正不阿,攝政王府世代忠良,豈能隨意汙衊?”
林博彥臉色驟變,連忙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小女無知妄議朝政,還望陛下寬恕!”
說著狠狠瞪了蘇文淵一眼,
“定是你家小子平日裡帶壞了我女兒!”
蘇文淵正想反駁,其子蘇瑾言已然出列:
“陛下,臣與慧穎郡主相交多年,深知其品性,攝政王府忠心耿耿,絕非山賊同黨!”
蘇文淵無奈,隻得跟著跪倒,與林博彥並排叩首:
“陛下恕罪!犬子年少輕狂,臣管教無方!倒是林相,你女兒不也一樣多嘴?”
“明明是你家小子先出頭!”
林博彥怒道。
“明明是你女兒先開口!”
蘇文淵不甘示弱。
兩位重臣在殿上爭執不休,皇帝臉色微沉,卻也知曉兩人脾性。
此時,祝融月公主上前一步,異域織金長裙襯得她颯爽非凡:
“陛下,紫將軍戰功赫赫、為人正直,僅憑幾件物品定罪太過牽強,恐寒了忠臣之心!”
禦史大夫仍想強辯,太後卻開口:
“陛下,此事關乎重大,不如派紫將軍牽頭,與禦史大夫一同徹查,還攝政王府清白。”
這分明是陷阱,紫嫣兒與雲子慕雖心知肚明,卻隻能領旨。
皇帝擺擺手讓林博彥與蘇文淵起身,兩人起身時仍互相瞪了一眼,纔算作罷。
宴席後續氣氛凝重,林玲與蘇瑾言不時遞來擔憂目光,祝融月也眉頭緊鎖。
待宴席結束,兩人走出紫宸殿,夜色深沉,宮燈光影拉長。
“陛下是鐵了心要藉此事做文章。”
雲子慕低聲道。
紫嫣兒點頭:
“三日內必須找出嫁禍證據,時間緊迫。”
宮門外的夜霧漸濃,宮燈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暈開一片朦朧。
林博彥與蘇文淵並肩走出紫宸殿,剛邁出宮門,便又忍不住爭執起來。
“蘇文淵,今日若不是你家小子先出頭,我女兒怎會跟著摻和?要是惹得陛下不滿,你擔待得起嗎?”
林博彥捋著鬍鬚,語氣不善。
蘇文淵嗤笑一聲:
“林博彥,你倒會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女兒先開口,我兒不過是仗義執言。再說,紫將軍與慧穎郡主本就無辜,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汙衊?”
“我何時說要眼睜睜看著了?”
林博彥瞪眼,
“隻是此事牽扯甚廣,陛下與太後心思難測,兒女們貿然出頭,隻會引火燒身!”
“你以為我不知曉?可孩子們既然開口了,咱們做父親的,總不能讓他們獨自麵對風險。”
蘇文淵語氣稍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遠處黑暗中的人影,隨即壓低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攝政王府與紫將軍府若真出了事,你我兩家也未必能獨善其身。”
林博彥眼神閃爍,顯然也明白其中利害,卻仍嘴硬道:
“哼,算你還有點見識。但此事若辦不好,我定不饒你!”
“彼此彼此!”
蘇文淵冷哼一聲,兩人又互相瞪了一眼,才各自拂袖登上馬車。
馬車駛離宮門後,林博彥立刻掀開轎簾,對身旁的親信吩咐:
“去,暗中調集人手,查清楚黑風嶺山賊劫掠貢品的具體路線,還有那些印有攝政王府徽記的物品來源,務必在三日內給我結果。記住,此事隱秘行事,不可聲張。”
親信領命而去,林博彥靠在車座上,眉頭緊鎖,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才能護住女兒,同時避開這場朝堂風波。
另一邊,蘇文淵的馬車中,他也對著心腹低語:
“你立刻聯絡咱們在黑風嶺那邊的眼線,覈實山賊巢穴中賬本的真偽,再查查禦史大夫近期與哪些人有過往來。此事關乎蘇林兩家,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心腹應聲退下,蘇文淵望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他與林博彥鬥了大半輩子,卻冇料到,有朝一日竟會為了兒女,暗中達成這般默契。
而宮門外不遠處的樹影下,紫嫣兒與雲子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看來,林相和蘇尚書雖表麵爭執,卻都打算出手相助。”
雲子慕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紫嫣兒點頭,眼中卻依舊帶著警惕:
“他們此舉,既是為了兒女,也是為了自保。但無論如何,有他們的助力,我們查案會順利許多。”
話音剛落,林玲與蘇瑾言便從暗處走出。
“紫陽,郡主,你們冇事吧?”
林玲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擔憂。
蘇瑾言也走上前,沉聲道:
“方纔在殿上,我與林玲雖已儘力辯解,但陛下心意已決,你們接下來要多加小心。我父親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會暗中提供幫助。”
“多謝你們。”
紫嫣兒語氣真誠,
“也替我們謝謝林相和蘇尚書。”
“跟我們客氣什麼!”
紫嫣兒與雲子慕向林玲、蘇瑾言致謝道彆後,便並肩向將軍府走去。
夜色深沉,兩人的身影在宮燈的映照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兩人麵前。
車門打開,祝融月公主身著一襲異域風情的織金長裙,身姿颯爽地走了下來。
“紫將軍,慧穎郡主,請留步。”
紫嫣兒停下腳步,微微蹙眉:
“公主深夜在此,有何要事?”
祝融月目光熾熱地落在紫嫣兒身上,語氣誠懇:
“今日宴席上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裡。你們被陛下和太後推上風口,處境艱難。我雖身在宮中,卻也想為你們出力。”
紫嫣兒尚未開口,雲子慕的臉色已沉了下來。
他想起之前祝融月在南蠻向紫陽表白的場景猛地竄入腦海,那股尖銳的醋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明知自己與紫陽是“夫妻”,更清楚自己對“同僚”的心思有違世俗,卻仍控製不住那份強烈的佔有慾——紫陽是他的,絕不能讓旁人覬覦。
“公主好意,我們心領了。”
雲子慕搶先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此事凶險萬分,牽扯甚廣。公主身份尊貴,若是捲入其中,不僅會身陷險境,還可能引發兩國爭端,實在得不償失。”
祝融月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向來嬌柔的慧穎郡主會如此強硬。
她看向紫嫣兒,眼中帶著一絲委屈與不甘:
“紫將軍,我是真心想幫忙,並非一時興起。三年前我便說過,隻要能幫到你,我不怕任何風險。”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雲子慕心上,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紫嫣兒察覺到雲子慕周身的低氣壓,雖不明所以,卻下意識地想緩和氣氛:
“公主的心意我們明白,但此事確實複雜,不適合公主參與。多謝公主關心,我們會自行處理。”
祝融月見狀,知道再多說無益,隻得深深看了紫嫣兒一眼,才轉身登上馬車離去。
待馬車走遠,雲子慕猛地冷哼一聲,轉身大步向前走去,背影透著明顯的僵硬。
紫嫣兒看著他莫名動怒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連忙跟了上去。
回到將軍府,兩人走進書房,氣氛依舊凝滯。紫嫣兒率先打破沉默:
“你方纔為何對祝融月公主那般冷淡?她也是一片好意。”
雲子慕轉過身,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煩躁,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梗著脖子道:
“好意?她分明是彆有用心!誰不知道她對你圖謀不軌?我隻是提醒你,離她遠些,免得被人利用,壞了名聲。”
紫嫣兒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放心吧,你想多了。彆忘了,祝融月公主是要在皇子中挑選夫君的,我與她之間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何必如此緊張?”
這話本是想安撫雲子慕,卻冇料到更刺激了他。
雲子慕臉色瞬間變得更差,心中暗罵:
就算她要選皇子,也不能對你這般念念不忘!
可這話又無法宣之於口,隻能憋在心裡,化作更深的煩躁。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書桌道:
“查案要緊,彆再提這些無關的人和事了!”
看著他這副明顯鬧彆扭的模樣,紫嫣兒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得拿起桌上的卷宗:
“好吧。那我們先看看山賊巢穴中搜出的賬本,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