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深夜密談,秘心暗湧

回到臥房,青禾奉上安神湯便識趣地退下,隻留雲子慕一人對著滿室燭火發呆。

他將自己重重摔在軟榻上,長髮淩亂地鋪散開來,絕色的容顏在搖曳的光影中添了幾分茫然。

紫陽那句“我信你”反覆在耳畔迴響,像一根細針,不斷刺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這張讓無數女子自慚形穢的麵容,此刻卻成了最沉重的偽裝。

多年來,他習慣了以慧穎郡主的身份示人,習慣了用嬌蠻任性掩蓋真實的自己,可在紫嫣兒的坦誠麵前,這份偽裝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連那樣的秘辛都肯告訴我……”

雲子慕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榻上的錦緞,

“我若一直瞞著,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成婚當日,紅燭高照的婚房內,紫陽卸下一身喜服的英氣,隻著月紅中衣立於案前。

麵對他這個“新婚妻子”,她神色坦蕩,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歉意:

“本將軍心儀男子,並非有意輕薄,委屈郡主了。”

那時他隻當是對方為應付皇室、避免同房的托詞,心中還暗笑皇室算計落空,自己也不用想怎麼才能不同房。

卻未曾想過紫陽眼底的坦蕩竟不似作偽。

如今想來,若紫陽真的偏愛男子,那自己隱瞞的男兒身份,或許反倒是一種契機?

可萬一……萬一這隻是紫陽的藉口,或是她無法接受自己長久的欺騙呢?

他們之間僅存的默契與信任,恐怕會瞬間崩塌。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關乎整個攝政王府的安危,一旦暴露,皇帝多年來的忌憚必會徹底爆發,屆時祖父與整個家族都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哎……”

雲子慕長長歎了口氣,翻身坐起,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吹散了些許紛亂的思緒,卻吹不散心底的糾結。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身影拉得修長,那份無人知曉的秘密,如同夜色般濃稠,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紫嫣兒的臥房內,她正對著一封北疆寄來的密信出神。

信箋上是父親紫擎蒼勁的字跡,字裡行間滿是擔憂:

“嫣兒,京城局勢複雜,你身處漩渦中心,切記謹慎行事,萬不可暴露女子身份。

皆因為父當年拗不過家族壓力,謊稱你是男兒,才讓你揹負這般重擔,隱瞞至今。

若非如此,你本可安穩度日,不必在刀尖上行走。此事你母親至今仍在怨我,為父心中亦是悔恨不已……”

紫嫣兒指尖劃過信上的字句,眼底泛起一絲酸澀。

多年來的偽裝與隱忍,在父親的愧疚麵前,竟有些難以支撐。

她想起方纔在書房中,雲子慕神色變幻不定的模樣,心中隱隱有些疑惑。

按理說,知曉那樣的深宮秘辛,震驚之餘更多的應是對局勢的考量,可雲子慕眼中的複雜,似乎不止於此。

“是在擔心泄密風險,還是……另有隱情?”

紫嫣兒低聲自語,腦海中閃過雲子慕平日裡的模樣。

看似嬌蠻任性,實則心思縝密,尤其是在涉及攝政王府的事情上,總能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沉穩。

這樣的一個人,或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她甩了甩頭,將雜念拋開。

如今局勢動盪,當務之急是應對柳府與太子的異動,至於其他,暫且不必深究。

夜風捲著寒意穿過窗欞,雲子慕憑窗而立直至三更,輾轉難眠的思緒終被一個念頭攥緊。

他轉身從妝奩暗格取出個紫檀木盒,裡麵是父親雲驍生前隨身的玉佩,玉佩背麵刻著的“北宸”二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那是父親未及啟用的軍號,也是他留下的唯一線索。

指尖摩挲著玉佩紋路,雲子慕眼中閃過決絕。

他反手閂緊房門,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原本窈窕的身姿在縮骨法運轉下節節拔高,轉瞬便恢複了一米八八的挺拔身形。

褪去裙釵的他身著玄色勁裝,長髮束成高馬尾,絕色容顏添了幾分英銳,與白日裡的慧穎郡主判若兩人。

“雲一、雲二。”

他低喝一聲,兩道黑影應聲從梁上躍下,單膝跪地聽令。

“隨我夜探天牢。”雲子慕將玉佩收入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是,主子。”

兩名暗衛齊聲應道。

三人悄然出府,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京城夜色中。

天牢外戒備森嚴,火把將牆麵映得通紅,雲子慕卻徑直走向西北角的陰影處。

那裡早有一道身影等候,見他前來便壓低聲音:

“主子,按您的吩咐,已打點好內應,通道無礙。”

此人是他安插在天牢的暗線,早已備好通行令牌。

出示令牌後,守衛果然放行。

三人沿著潮濕的甬道前行,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血腥氣,牢房裡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行至最深處的重刑牢區,暗線停下腳步:

“皇後就在裡麵,屬下在外接應。”

雲子慕頷首,與兩名暗衛推門而入。

牢房內光線昏暗,皇後身著囚服蜷縮在草堆上,髮絲淩亂卻難掩昔日華貴,見有人闖入便猛地抬頭,眼中閃過警惕:

“你是誰?”

“雲驍之子,雲子慕。”

他沉聲道,聲音褪去了偽裝的柔媚,帶著男子的低沉磁性。

皇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打量著他:

“雲驍……你是他的兒子?你不是那嬌蠻郡主嗎?”

“男扮女裝,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雲子慕步步逼近,目光銳利如刀。

“我今日來,隻為問你一事——當年我父隨攝政王班師回朝,為何會突然遭遇刺殺?那場伏擊,是不是與陛下和柳家有關?”

皇後臉色瞬間煞白,眼神躲閃著不願作答,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雲子慕見狀上前一步,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你身陷囹圄,柳家自身難保,陛下更不會為你分心。你若如實相告,我可保你性命。”

皇後卻忽然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緩緩搖頭:

“你不用保我性命,我早已生無可戀。”

雲子慕緩緩說出:

“五皇子。”

她愣住,目光死死鎖住雲子慕。

“好。”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我便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