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竟與故人

雲子慕指尖輕叩樹乾,十名暗衛立刻會意,如散墨般融入四周暗影。

他自己則藉著枝葉掩護,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向密倉側後方,那裡依山鑿出一道窄縫,僅容一人通過,正是方纔觀察到的薄弱處。

剛貼近岩壁,便聽見沈驚寒的聲音傳來,比記憶中多了幾分冷硬:

“仔細搜查,皇後孃娘有令,今夜務必清點清楚軍械數目,明日一早便要啟運。”

“是!”

身後的黑衣人齊聲應和,紛紛湧入密倉大門。

火光隨著他們的身影晃動,隱約照亮倉內堆積如山的兵器,寒光凜冽,觸目驚心。

雲子慕眸光一凜,趁著眾人注意力皆在倉內,身形猛地竄入窄縫。

岩壁粗糙,颳得夜行衣沙沙作響,他卻渾然不覺,隻凝神傾聽前方動靜。

穿過窄縫便是一處轉角,他剛穩住身形,便見兩名守衛正背對著他擦拭兵器,談話聲斷斷續續飄來。

“聽說了嗎?這次調運的兵器,是要給南蠻的暗線送去。”

“噓!小聲點!這可是掉腦袋的事。不過話說回來,沈統領這次回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聽說他三年前失蹤,是被皇後孃娘所救?”

“誰知道呢……”

話音未落,雲子慕已如鬼魅般欺近,指尖精準點在兩人頸後穴位。

守衛悶哼一聲便軟倒在地,被他順勢拖入陰影處藏好。

他正欲整理衣袍深入倉內,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淩厲的風聲。

雲子慕心頭一緊,反手抽出短匕,轉身便刺,卻見一道玄色身影驟然停在麵前,夜行衣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臉上同樣覆著麵具,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眸。

兩人對峙片刻,對方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幾分審視:

“你們是慧穎郡主雲沐沐派來的暗衛?”

雲子慕心中一動,瞥見對方目光落在自己和暗衛臉上的玄鐵麵具上,立刻反應過來——這麵具是祖父特製,唯有他的暗衛佩戴。

眼前之人顯然是認出了麵具樣式,又因自己此刻是男裝身形,便誤以為是他派去的手下。

他順水推舟,刻意壓低聲音,模仿著暗衛頭領的粗糲語氣:

“正是。在下雲大,奉郡主之命前來探查密倉。閣下是?”

“紫府護衛。”

對方淡淡迴應,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見他身形挺拔、氣息沉穩,倒也未起疑心。

雲子慕暗自鬆了口氣,同時心頭掠過一絲異樣——這聲音分明是紫嫣兒!

冇想到她竟也來了,還這般悄無聲息。他忍不住暗自腹誹:

自己的夫君果然武功高強,這般近距離才察覺到動靜,若非反應迅速,怕是已被識破。

“既是自己人,便不多廢話。”

紫嫣兒收回目光,語氣凝重:

“倉內都是太子的人,正清點軍械,我們需儘快找到證據,速戰速決。”

“正有此意。”

雲子慕頷首,率先朝著倉內深處走去。

他刻意放緩腳步,餘光瞥見紫嫣兒緊隨其後,夜行衣下的身形雖被遮掩,卻依舊能看出幾分平日裡的挺拔姿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兩人剛繞過一堆兵器架,密倉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驚寒的聲音帶著怒意響起:

“東側守衛不見了!有刺客潛入,給我搜!”

火光瞬間朝著這邊湧來,兩人臉色同時一變,迅速躲到一堆木箱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雲子慕能感覺到身旁紫嫣兒微微繃緊的身體,顯然也在警惕著周遭動靜。

而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三年前的太學——彼時他還是以男裝身份求學,與沈驚寒一見如故,常常秉燭夜談,從經史子集聊到天下大勢,彼此引為知己。

更難得的是,沈驚寒從不隨波逐流地認為慧穎郡主刁蠻任性,反而讚她性情率真、有勇有謀。

可就在學業將成之際,沈驚寒卻突然失蹤,他暗中派人四處搜尋,卻始終杳無音訊,成了心頭一道未解的謎題。

“沈統領,這邊冇有動靜。”

一名黑衣人路過木箱,聲音恭敬。

“仔細查,彆放過任何角落!”

沈驚寒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雲子慕的思緒拉回現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密倉外突然傳來一陣兵刃碰撞的聲響,伴隨著紫嫣兒帶來的人手的呼喊:

“裡麵的人速速投降!”

沈驚寒臉色驟變,低咒一聲:

“該死!撤!”

腳步聲迅速遠去,倉內的火光也隨之移動,顯然是在緊急撤離。

待外麵動靜漸消,兩人才從木箱後走出。紫嫣兒望著密倉內散落的兵器,眉頭緊鎖:

“皇後動作極快,若再晚來一步,恐怕證據已被轉移。”

雲子慕卻望著門口方向,心緒翻湧。

方纔沈驚寒撤離時,他瞥見對方腰間令牌的紋路,竟與三年前太學臨彆時,沈驚寒贈予他的一枚玉佩極為相似。

那個曾與他惺惺相惜的知己,如今不僅成了太子麾下,還效忠於皇後,這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隱情?

“我們分頭搜查,儘快找到賬目名冊。”

紫嫣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雲子慕回過神,點頭應是。

兩人迅速在堆積的木箱中翻找起來,不多時,雲子慕在一個上鎖的鐵箱內發現了一本名冊,上麵詳細記錄著軍械的往來賬目,與之前拿到的賬本相比,這本顯然更加完整,且加蓋的鳳儀宮印毫無破綻。

“找到了!”

雲子慕將名冊收好,轉身看向紫嫣兒。

月光透過倉門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的麵具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事不宜遲,立刻撤離。”

紫嫣兒話音剛落,便見一道黑影從倉門外疾馳而去,身形挺拔,正是沈驚寒。

雲子慕下意識地追了兩步,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對方的衣袂,腦海中閃過的卻是當年太學裡兩人並肩而立、暢談理想的畫麵,腳步不由得一頓。

紫嫣兒見狀連忙拉住他:

“彆追了,他跑不了。當務之急是將名冊安全帶回,交給郡主。”

雲子慕望著那道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緊握名冊的指尖微微泛白。

沈驚寒,你為何會效忠於皇後?

三年前的失蹤又真相如何?

你我之間的知己情誼,難道真的抵不過權力的誘惑?

這一切的疑問,他必須親自找到答案。

夜色漸淡,東方泛起魚肚白。

兩人各帶著名冊,率領人手悄然撤離西山密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