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回紫府
回到紫府時,夜色已至濃處。
雲子慕剛踏入書房,便吩咐青禾去後院偏廳備好密道暗門——那是紫府與外界聯絡的隱秘據點,專為應對如今這般危急局勢。
紫嫣兒將銅匣放在案上,藉著燭火仔細檢查,確認鎖釦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不多時,青禾前來稟報:
“郡主,將軍,祝融月公主到了。”
話音剛落,祝融月便推門而入,一身夜行衣尚未換下,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奔波的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
“東西拿到了?”
“幸不辱命。”
紫嫣兒打開銅匣,將密信與賬本取出,攤在案上。
燭火跳動,照亮了紙上的字跡。
三人圍坐桌前,逐一看去,越看心頭越沉。
密信中詳細記錄了皇後與南蠻王的勾結約定:
待南蠻攻破大奉西南三城,皇後便扶持太子登基,割讓三座城池作為回報,而南蠻則需助太子剷除異己,包括紫嫣兒在內的忠良之臣皆在清算名單之上。
賬本更是觸目驚心,從三年前開始,皇後便以宮中采買、賑災撥款為名,暗中向南蠻輸送糧草數十萬石、兵器數千件,甚至有幾名宮中工匠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南蠻軍械坊的供奉名錄中。
“好一個蛇蠍心腸的皇後!”
雲子慕一拳捶在案上,咬牙切齒:
“難怪西南戰事屢戰屢敗,原來是內鬼作祟!”
祝融月指尖劃過賬本上的日期,眸色沉沉:
“這些記錄恰好能對應南蠻近年的軍備提升。我此次前來,便是察覺南蠻突然有了充足的糧草兵器,背後定有大奉之人資助,冇想到竟是皇後。”
紫嫣兒沉默半晌,突然指著賬本最後一頁的一行小字:
“你們看這裡。”
兩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那行小字寫著“暗樁‘影雀’,於東宮待命”。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添上的,與前麵工整的記錄截然不同。
“影雀?”
祝融月眉頭微蹙:
“這代號看著像是南蠻暗探慣用的風格,但眼下根本查不出是誰的人——是皇後安插在太子身邊,還是南蠻埋在東宮的眼線,甚至是第三方勢力的棋子,我們一無所知。”
雲子慕深以為然:
“太子與皇後本是利益捆綁,若‘影雀’是皇後的人,未免多此一舉;可若是南蠻的人,皇後又怎會放任他留在東宮?這背後的牽扯太複雜了。”
“更麻煩的是,這證據本身還有問題。”
紫嫣兒指尖落在賬本首頁的“鳳儀宮印”上:
“你們看印章邊角,有一道細微的裂痕,但我曾見過皇後的私印,邊角完好無損,這枚印章是偽造的。”
祝融月湊近細看,臉色瞬間凝重:
“密信上的印章是真的,賬本卻用了假印……難道這本賬本是皇後故意留下的?她既想暴露部分勾結事實,又想通過假印混淆視聽,讓我們拿不出確鑿證據?”
“或是有人在中間動了手腳。”
雲子慕摩挲著紙麵:
“那個神秘女子說‘這匣子裡的東西不足以扳倒皇後’,看來她早就知道賬本有問題。可她到底是誰?為何不把話說透?”
三人麵麵相覷,原本以為拿到了關鍵證據,卻冇料到不僅藏著“影雀”這個不明身份的暗樁,證據本身還存在破綻。
若是貿然在早朝呈上,皇後隻需抓住假印這一點反咬一口,再讓“影雀”在暗中煽風點火,他們不僅扳不倒皇後,反而會被扣上“偽造證據、構陷中宮”的罪名。
“看來,早朝不能貿然行事。”
紫嫣兒當機立斷:
“我們必須先查清兩件事:一是‘影雀’的真實身份和所屬勢力,二是這本賬本的真相——到底是皇後偽造,還是被人動了手腳,真正的完整賬本又在何處。”
“我去查‘影雀’。”
祝融月主動請纓:
“我在宮中的眼線雖不算遍佈各處,但東宮幾個關鍵位置都有聯絡,或許能從日常往來中找出蛛絲馬跡。”
雲子慕點頭:
“好。我留在府中,把密信和賬本再逐字覈對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與‘影雀’相關的線索,或是發現假印背後的破綻。紫陽,你傷勢未愈,不如坐鎮府中統籌,同時留意皇後那邊的動靜?”
紫嫣兒卻搖了搖頭:
“我得去江湖上轉轉。
那個神秘女子的身手帶著江湖門派的痕跡,或許能從江湖勢力中查到她的身份——她既然知道皇後的秘密,說不定也掌握著賬本的真相。”
三人商議完畢,祝融月便起身告辭,藉著夜色掩護悄然離開。
書房內隻剩下雲子慕和紫嫣兒,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與藥味。
雲子慕重新拿起密信,逐字逐句地研讀,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紫嫣兒則坐在一旁,默默擦拭著佩劍,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想起方纔在樟木櫃裡,這小郡主軟乎乎靠在自己胸前的模樣,溫熱的呼吸拂過衣襟,髮絲蹭得麵板髮癢,她心頭便一陣燥熱,指尖都有些發燙——虧得繃帶勒得緊實,纔沒露了女兒身的破綻,卻平白被他占了半天便宜。
“喂,紫陽。”
雲子慕突然抬頭,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說,‘影雀’會不會是太子身邊的近侍?畢竟能在東宮待命,必然是太子信任之人。”
“有可能。”
紫嫣兒收回目光,冷靜分析:
“但太子身邊近侍有五人,個個看似忠心耿耿,冇有確鑿證據,貿然調查隻會打草驚蛇。祝融月的眼線更隱蔽,由她去查更穩妥。”
雲子慕點了點頭,又低頭看向賬本。
突然,他發現賬本某一頁的墨跡比其他頁稍淡,像是被人用濕布擦拭過,隱約能看到下麵有一行被抹去的小字,隻能辨認出“城郊”“密倉”幾個字。
“紫陽,你看這裡!”
雲子慕連忙將賬本推到她麵前:
“這頁被人動過手腳,下麵似乎有隱藏的字跡!”
紫嫣兒湊近一看,果然如他所說。
她取來一盆清水,蘸濕棉簽輕輕擦拭紙麵,被抹去的字跡漸漸浮現:
“城郊西山,密倉藏械,歸‘影雀’調度。”
“西山密倉?”
雲子慕眼睛一亮:
“難道皇後暗中囤積的兵器,都藏在那裡?而‘影雀’負責掌管?”
紫嫣兒眸色深沉:
“這就說得通了。不管‘影雀’是誰的人,他手裡都握著皇後的兵器庫。隻要找到西山密倉,不僅能拿到更確鑿的證據,還能順藤摸瓜查出‘影雀’的真實份。”
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燭火依舊明亮。
雲子慕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紫嫣兒,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依舊硬朗,眼神卻帶著幾分篤定。
他想起她肩頭的傷口,方纔在宮中隻顧著逃離,竟忘了她還受著傷,心中不由得一軟,臉頰也泛起幾分不自然的紅暈:
“那個……你的傷,用不用我幫你上藥?青禾配的藥效果不錯,我幫你換一次,免得傷口發炎。”
紫嫣兒聞言一怔,才恍然想起肩頭的傷。
方纔被他調侃時心思活絡,竟忘了這份痛感,此刻被他一提,肩頭的酸脹感才漸漸浮現。
她看著雲子慕眼底真切的擔憂,心頭微動,卻還是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
“冇事,習慣了。這點小傷不算什麼,一會兒我自己上就好。”
她說完,便起身合上銅匣,將其妥善收好,轉身朝著書房外走去。
剛走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雲子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夜深了,郡主也早些歇息。賬本和密信我收在暗格了,明日再查不遲。”
話音落下,她便推門而入了隔壁的房間,留下雲子慕獨自站在書房裡,望著她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
他明明是個男人,卻總被“另一個男人”這般照顧,如今想反過來關心對方,卻被輕易拒絕。
這個紫陽,總是這樣拒人於千裡之外,卻又在危急時刻毫不猶豫地護著他,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雲子慕輕輕歎了口氣,將桌上的密信和賬本整理好,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隻是躺在床上,腦海中卻反覆浮現出樟木櫃裡的親密接觸、紫嫣兒護著他時的堅定模樣,還有方纔她轉身時那抹不易察覺的淺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而隔壁房間裡,紫嫣兒褪去外袍,看著肩頭滲血的繃帶,眉頭微蹙。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傷口比想象中更深一些,方纔的奔波讓傷口再次撕裂。
她取來青禾備好的藥膏,剛要塗抹,卻想起雲子慕方纔擔憂的眼神,心頭莫名一暖。
這個小郡主,平日裡刁蠻任性,關鍵時刻倒是難得的細心。
她嘴角彎了彎,指尖沾著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刺痛感傳來,她卻毫不在意——比起這些皮肉傷,女兒身的秘密、皇後的陰謀,纔是真正讓她棘手的事。
紫嫣兒指尖叩著桌麵,眸色沉了沉,片刻後揚聲喚道:
“門外侍衛。”
廊下侍衛聞聲而入,躬身行禮:
“小將軍有何吩咐?”
“速去請副將杜江過來。”
她語氣乾脆,不帶半分拖遝。
侍衛領命而去,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身勁裝的杜江便踏入房內,見禮道:
“小將軍喚末將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
紫嫣兒抬眸看他,目光銳利如刀:
“杜江,你立刻調動我爹留給我的那隊隱衛,替我查兩件事。”
杜江神色一凜,肅然應道:“請小將軍示下。”
“其一,查皇後與太子近期的行蹤往來,尤其是私下接觸的蛛絲馬跡,我總覺得他們二人近期動作反常,其中定有貓膩。”
她頓了頓,指尖在案上輕點:
“其二,重點查皇後所生的五皇子。同為皇後嫡出,太子風光無限,他卻始終隱於人後,從未在朝堂或社交場合露過麵,這般天差地彆的待遇,實在蹊蹺。”
杜江聞言眉頭微蹙,隨即拱手道:
“末將領命,這就去安排,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紫嫣兒頷首,揮了揮手:
“去吧,此事需隱秘行事,切不可打草驚蛇。”
杜江應聲退下,房間內重歸寂靜。紫嫣兒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飄落的枯葉,眸中閃過一絲疑慮。
京城這潭水,看來比她想象中還要深,此次回京,怕是難得安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