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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驚對峙

馬車碾過宮道的青石板,一路行至紫宸殿外。硃紅宮門緩緩敞開,內侍尖細的嗓音劃破肅穆的空氣:“

紫將軍、慧穎郡主攜人證趙安,覲見陛下——”

紫嫣兒一身玄色勁裝,腰懸佩劍,步履沉穩地踏入大殿。

雲子慕緊隨其後,藕荷色宮裝襯得他身姿嬌柔,卻步履從容,手中緊緊攥著那枚虎符碎片。

趙安跟在兩人身後,雖麵色發白,卻脊背挺直,眼神裡透著豁出去的決絕。

金鑾殿上,趙禎高坐龍椅,臉色蒼白,眉宇間帶著久病的倦意,目光卻依舊銳利如鷹。

他掃過三人,最終落在雲子慕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慧穎,你可知罪?”

雲子慕微微躬身,聲音柔和卻不失風骨:

“臣女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不知?”

趙禎冷笑一聲,目光轉向趙安。

“你私藏當年通敵叛國的罪臣餘孽,還敢在京城動刀兵,驚擾百姓,這還不算罪?”

“陛下此言差矣。”

紫嫣兒上前一步,聲如洪鐘,響徹大殿。

“趙安校尉並非罪臣餘孽,而是二十年前雲將軍麾下親兵,是當年舊案的唯一活證人!至於動刀兵,分明是有人蓄意派死士截殺證人,臣隻是護證人周全,何罪之有?”

趙禎眼底閃過一絲陰翳,拍了拍龍椅扶手:

“一派胡言!當年雲驍隨攝政王班師回朝,途中遭遇流寇伏擊,力戰身亡,早已蓋棺定論。趙安既為其麾下親兵,自然是漏網之魚!”

“流寇伏擊?”

雲子慕抬眸,眸光清亮,直直射向趙禎,語氣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陛下當真以為,二十年前的血債,可以用‘流寇’二字一筆勾銷?”

他說著,緩緩攤開掌心,那枚染著暗褐色血痕的虎符碎片,在殿內的鎏金宮燈下,泛著冰冷的光。

“這是……”

趙禎瞳孔驟縮,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這是當年先父戰死時,親兵拚死帶回的禁軍虎符碎片。”

雲子慕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

“二十年前,祖父攜先父班師回朝,陛下忌憚雲家兵權,竟暗中派人設下埋伏!先父為護祖父周全,率親兵斷後,卻正中敵人下懷,三百親兵儘數被坑殺!這枚虎符碎片,便是禁軍出手的鐵證!”

滿殿嘩然。

站在殿側的李肅臉色鐵青,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此乃偽造之物!慧穎郡主與紫將軍分明是串通一氣,意圖翻案汙衊朝廷!”

“偽造?”

紫嫣兒厲聲反駁,目光如刀般剜向李肅。

“虎符乃軍中重器,鑄造工藝乃皇家機密,豈是說偽造便能偽造的?李統領一口咬定是假,莫非是知曉當年內情?”

李肅被問得一噎,臉色瞬間漲紅,卻不敢再多言。

趙安此時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陛下!臣趙安,願以性命擔保!二十年前,末將親眼所見,攝政王與雲將軍率部行至半途,突遭一隊禁軍伏擊!那些人打著剿匪的旗號,實則是設下合圍之勢!雲將軍為護攝政王突圍,親率三百親兵斷後,卻被對方逼入一處山穀,而後引燃早已埋好的火油與滾石,生生坑殺!末將僥倖被碎石掩埋,才逃過一劫!二十年來,末將隱姓埋名,就是為了今日能替雲將軍洗刷冤屈,告慰三百枉死親兵的在天之靈!”

他字字泣血,叩首之聲響徹大殿,額頭很快滲出鮮血。

太子趙珩立在殿側,自始至終沉默不語,此刻卻忍不住向前半步,目光沉沉地看向龍椅之上的趙禎。

趙禎的臉色越發難看,正要發作,卻見林相出列躬身,沉聲道:

“陛下,臣以為,慧穎郡主所言並非無稽之談。虎符碎片事關重大,且趙安校尉以性命作保,不妨徹查一番,也好還天下人一個公道。”

蘇尚書亦緊隨其後出列:

“臣附議!二十年前舊案疑點重重,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若不徹查,恐難平朝野悠悠之口。”

兩人一開口,殿內不少官員紛紛附和,聲浪此起彼伏。

趙禎靠在龍椅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漠然:

“查?如何查?二十年前的舊賬,早已無從考究。孤看你們,是鐵了心要翻案。”

他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匆匆奔入,跪地稟報道:

“陛下!北疆急報!紫老將軍率五萬鐵騎,已兵臨城下!”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紫嫣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她從未傳信讓父親起兵!

趙禎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指著紫嫣兒,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一個紫家!果然是狼子野心!竟敢起兵逼宮!”

“陛下息怒!”

紫嫣兒臉色一變,連忙跪倒在地。

“家父絕無逼宮之意!定是有人從中作梗,偽造書信!”

雲子慕亦是心頭一沉。

他知道,這是趙禎的圈套!一個將紫家與雲家徹底釘死在“謀反”罪證上的圈套!

金鑾殿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朗笑:

“陛下何必動怒?老臣,有一物,或許能解今日之圍。”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攝政王雲霆,身披鶴氅,手持一本泛黃的卷宗,緩步走入大殿。

他雖鬚髮皆白,卻腰桿挺直,目光如炬,自有一股震懾人心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