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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前夜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將夜色切割成細碎的影。
車廂內燭火搖曳,雲子慕指尖輕撫過膝頭木盒的紋路,眸色沉沉。
紫嫣兒靠在他身側,一手握著佩劍劍柄,眉宇間凝著幾分警惕。
“明日去大理寺,需多帶些人手。”
紫嫣兒輕聲道。
“趙安是關鍵人證,對方絕不會坐視不理。”
雲子慕點頭,指尖微微收緊:
“祖父已吩咐雲飛,調二十名暗衛隨行。北疆那邊,嶽父可有訊息傳來?”
“家父昨日遞了密信,說北疆一切安好,若京城有變,五萬鐵騎隨時可南下。”
紫嫣兒聲音頓了頓,抬手拂去他鬢邊碎髮。
“隻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必動兵。我們要的是真相,不是戰亂。”
雲子慕抬眸看她,月光透過車簾縫隙,落進他眼底,漾起細碎的光:
“有你在,我信能成。”
兩人相視一笑,車廂內的沉鬱,便淡了幾分。
車外,青禾守在一側,晚風拂過她泛紅的臉頰,總算散去了些許熱意。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騎馬隨行的雲飛,見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身姿挺拔如鬆,不由得又想起方纔的窘迫,連忙移開視線,心頭卻像揣了隻兔子,怦怦直跳。
雲飛似有所覺,側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又很快斂起,沉聲叮囑:
“仔細看著四周,夜裡不太平。”
“知道了。”
青禾低聲應著,握緊了腰間佩劍,不敢再多言。
馬車一路行至將軍府門前,朱漆大門緩緩敞開,管家早已候在門外,躬身相迎。
“將軍,郡主,一路辛苦。”
雲子慕與紫嫣兒相攜下車,剛踏入府門,便聽得內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怒喝聲。
“拿下!休走!”
紫嫣兒眉頭一蹙,與雲子慕對視一眼,快步朝內院趕去。
夜色裡,隻見趙安原先居住的院落外,幾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起。
為首那人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剛毅,正是紫嫣兒的副將杜江——他一直替紫嫣兒鎮守京郊大營,兼管她手中的隱衛,今日是聽到隱衛傳來訊息,特意來府中,想瞧瞧這位關鍵人證趙安。
方纔他剛踏入將軍府,便瞧見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伏在趙安的窗欞上,似在動手腳。
杜江當即一聲厲喝,帶著隨從上前捉拿。
那黑影反應極快,見行蹤暴露,竟回身揚手撒出一把刺鼻的粉末。
粉末飛揚間,帶著辛辣的氣息,杜江猝不及防,隻覺雙眼一陣刺痛,瞬間睜不開來,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咳咳!”
杜江悶咳兩聲,怒聲喝道。
“攔住他!”
可那黑影已然藉著這個空隙,身形如狸貓般竄上牆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隻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杜江強忍著眼眶的灼痛,睜開一條縫,見人已逃遠,不由得狠狠捶了下牆:
“該死!”
這時,紫嫣兒與雲子慕匆匆趕到,見杜江眼眶通紅,正狼狽地用衣袖擦拭,連忙問道:
“杜江,怎麼回事?”
杜江轉過身,躬身行禮,語氣懊惱:
“末將參見將軍、郡主。方纔末將瞧見有人在趙校尉窗下鬼鬼祟祟,像是要動手腳,便上前捉拿。誰知那廝竟撒了迷眼的藥粉,趁機逃了。”
紫嫣兒臉色一沉,快步走到窗下,隻見窗欞的插銷被人用細鐵絲撥開了一道縫隙,窗台上還殘留著一小撮白色粉末,散發著淡淡的辛辣味。
“是蒙汗藥混了辣椒粉,專門用來阻人視線的。”
雲飛隨後趕到,俯身撚起一點粉末嗅了嗅,沉聲道。
“對方手法利落,顯然是老手。”
雲子慕看向屋內,見趙安正驚魂未定地站在門後,連忙問道:
“趙校尉,你可還好?有無受傷?”
趙安連忙搖頭,聲音帶著後怕:
“多謝郡主關心,屬下無礙。方纔聽到外麵有動靜,便躲到了門後,幸好杜將軍來得及時。”
紫嫣兒當機立斷:
“杜江,你帶幾個人,沿著那黑影逃竄的方向追!雲飛,立刻將趙安轉移到內院密室,加派三倍人手看守!再徹查府中各處,看看是否混進了奸細!”
“是!”
兩人齊聲領命。
杜江點了幾名身手矯健的隱衛,匆匆追了出去。
雲飛則帶著趙安,往內院密室而去。
夜色更沉,將軍府內燈火通明,侍衛們穿梭往來,氣氛陡然緊張。
青禾守在雲子慕身側,握緊了佩劍,心頭的窘迫早已被緊張取代。
她看著滿院忙碌的身影,忍不住低聲道:
“主子,對方動作好快,分明是衝著趙校尉來的。”
雲子慕眸色沉沉,指尖攥得發白:
“他們怕趙安明日去大理寺作證,想殺人滅口。”
紫嫣兒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對方撕破了臉,我們也不必再客氣。今夜加強戒備,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將軍府。明日一早,我親自護送趙安去大理寺。”
一夜無眠。
次日天剛矇矇亮,將軍府的馬車便緩緩駛出。
不同於往日的低調,此次馬車四周,隱衛與侍衛層層護衛,刀劍出鞘,氣勢凜然。
紫嫣兒一身勁裝,騎在高頭大馬上,腰間佩劍寒光凜冽。
杜江領著京郊大營的精銳騎兵,護在馬車兩側,目光銳利如鷹。
雲子慕則依舊是慧穎郡主的裝扮,坐在車內,身旁守著趙安,手中緊緊攥著那枚虎符碎片。
青禾與雲飛一左一右,護在馬車近旁,不敢有絲毫鬆懈。
街道上空空蕩蕩,連尋常的早市都不見蹤影,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紫嫣兒眉峰微蹙,心頭的不安越發強烈。
果然,行至一條僻靜的巷口時,兩側的屋頂上,忽然躍下數十名黑衣刺客,手中長刀寒光閃閃,直撲馬車而來!
“有埋伏!護著馬車!”
紫嫣兒一聲厲喝,拔劍迎了上去。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
侍衛與隱衛們齊聲呐喊,與刺客纏鬥在一起。
杜江手中長槍翻飛,如龍出海,轉眼間便挑翻數名刺客。
雲飛身形如電,長劍出鞘,所過之處,血花四濺。
青禾也不甘示弱,佩劍淩厲,攔下了兩名偷襲的刺客。
車廂內,雲子慕將趙安護在身後,沉聲道:
“趙校尉,坐穩了!”
他雖未恢複男兒身,卻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指尖一翻,幾枚淬了麻藥的銀針便握在手中,眼神銳利如鷹。
一名刺客突破重圍,長刀劈向車簾!
“小心!”
趙安驚呼。
雲子慕眸光一冷,手腕輕揚,銀針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刺入刺客的穴位。
刺客悶哼一聲,瞬間倒地。
車外,紫嫣兒越戰越勇,劍光如練,所過之處,刺客紛紛倒地。
但刺客人數眾多,且個個悍不畏死,彷彿是抱著同歸於儘的決心。
“將軍,這些人是死士!”
杜江高聲喊道,一槍刺穿一名刺客的胸膛。
紫嫣兒心頭一沉。
死士,唯有皇家,纔有這般手筆。
就在此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為首一人身著禁軍統領服飾,麵容陰鷙,正是李肅。
當年紫嫣兒與雲子慕護送南蠻公主祝融月回國,此人奉了皇帝密令半路刺殺,最後被紫嫣兒與雲子慕調查出來是禁軍副統領李肅所為,冇想到現今竟升作了禁軍統領。
李肅勒住馬韁,高聲喝道:
“奉旨捉拿刺客!閒雜人等,不得阻攔!”
紫嫣兒抬頭望去,看清來人麵容,瞳孔驟縮,眼底瞬間騰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