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蘇棠月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她那雙在過去二十五年裡,比嘴巴還要靈巧的手,此刻卻僵在半空中,忘了該如何動作。

傅恒是個聾子?

這算什麼?老天爺跟她開的又一個黑色玩笑嗎?

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在傅恒眼裡,無疑成了最直接的嫌棄。他臉上那層冰雕似的麵具瞬間裂開一道縫,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原本流暢的手語也變得有些遲滯。

【對不起,我家人應該提前告知你的。這件事是我的問題,如果你無法接受,我會去和長輩說清楚,主動取消婚約。他們不會怪你。】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取消婚約?

蘇棠月的心猛地一動。自由的滋味,她才嚐了幾天,怎麼可能願意再跳進另一個籠子。

可當她看到傅恒微微垂下的眼眸,和那雙比劃完後便無力垂在身側的手時,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太懂這種感覺了。

那種因為身體的“缺陷”,而被審視、被同情、被區彆對待的感覺。

雲錚曾說心疼她不能說話,轉頭就為了另一個女人,將她推入火海。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在第一時間,選擇保護她的名聲。

真是……有點傻。

蘇棠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抬手,用同樣標準的手語迴應:【我不是嫌棄你,隻是太意外了。】

她頓了頓,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反正婚期還有一個多月,不如這樣,我們先相處看看,就當是婚前考察。如果到最後還是覺得不合適,再取消也不遲。】

傅恒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下一秒,那張一直緊繃著的俊臉,毫無征兆地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像是冰封萬年的雪山,在春日暖陽下轟然消融,露出底下最燦爛的風景。

蘇棠月的心跳,漏了半拍。

老天,這人笑起來……也太犯規了吧!

傅恒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紅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劃著:【蘇棠月,你真是個好人!】

又一張好人卡。

蘇棠月看著他燦爛的笑臉,心裡卻莫名覺得,這張卡,她收得還挺樂意。

為了更好地“婚前考察”,兩人開始頻繁來往。

傅恒戴上助聽器後,蘇棠月清亮的聲音第一次完整地傳進他的世界。

他聽得有些入神,以至於蘇棠月喊了他好幾聲才反應過來,俊臉瞬間爆紅。

他的口語很生澀,隻能說一些簡單的詞,長句子還是需要依賴手語。

蘇棠月對此冇有半分不耐。她甚至覺得,這種一半言語一半手語的交流方式,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自在。

兩家大人看著他們相處融洽,都鬆了口氣。傅家更是覺得撿到了寶,對蘇棠月這個善解人意的未來兒媳滿意得不得了,大筆一揮,又給蘇家的生意送了好幾個利潤豐厚的項目。

蘇家上下喜氣洋洋,越發覺得當年那個大師是活神仙,蘇棠月就是蘇家的福星和貴人。

這天,蘇父拿著一份檔案,表情嚴肅地走進蘇棠月的房間。

“月月,查清楚了。”他將檔案遞過去,“那個姓蘇的司機,和他那個女兒蘇小小,這些年陸陸續續從家裡偷了不少東西,小到古董擺件,大到你那棟彆墅的備用鑰匙,證據確鑿。我們現在就可以報警!”

蘇棠月翻看著檔案,照片上,那些她彆墅裡的“派對”常客,正眉開眼笑地從蘇小小手裡接過一個個眼熟的奢侈品包。

原來不止是鳩占鵲巢,還是監守自盜。

她合上檔案,臉上冇什麼表情。

“爸,先彆打草驚蛇。”

蘇父一愣:“不報警?”

“報,當然要報。”蘇棠月拿起梳妝檯上的一張燙金請帖,指尖在“雲錚”兩個字上輕輕劃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過,得挑個好日子。比如,我的婚禮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