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朕還需要皇姐
【第7章 朕還需要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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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蘭升泰並不是傻子。
相反他自小被祖父、父親、母親悉心教養。
很多事他看的比常人更明白。
可就是因為更明白,他才更加悲痛。
他知道妹妹此去相助皇舅舅隻是外因,為蘭家鋪一條後路,纔是真正的內因。
如今皇上帝位越發穩固
母親這個匡國長公主,若隻是一個虛銜也就罷了。
要命的是,母親手裡還有祖父當初留下的兵權,還有朝中的勢力。
父親母親早已萌生退意,奈何皇上始終不表態。
而妹妹如今的做法,正是要為蘭家謀求一條退路。
蘭升泰隻覺得天旋地轉,恍惚間似乎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那天府上突然就亂了起來,母親渾身是血被抬了回來。
一向最溫柔的二嬸一把將他抱在懷裡,手遮在他的眼睛上,不讓他看到那蔓延了一路的鮮血。
祖母撐著從病榻上爬起,來到正房坐鎮。
看了眼在二嬸懷裡掙紮著不願意走的自己,長歎一口氣,“罷了,泰兒以後是要做這府上頂梁柱的,就讓他留下吧。”
於是二嬸放棄了將他帶走的想法,隻是默默的抱著他。
那天的晚霞真紅啊。
從母親房裡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也真紅。
開始時二嬸還輕輕的拍他的背安慰他,後來二嬸的手也開始顫抖。
倚在軟榻上的祖母,咳的也愈發嚴重。
小小的他不知道到底怎麼了,他隻知道似乎他要失去母親了。
後來的事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他隻知道,他暈倒在二嬸懷裡。
母親剛生下的弟弟妹妹,一死一瀕死。
再後來母親一直臥在床上,休養了近一年。
祖父連夜進宮長跪不起。
祖母看了一眼冇了氣息的弟弟,吐了一大口血後,身體每況愈下。
再後來父親與祖父越來越忙,母親能下床了之後,也開始四處走動。
那時的他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長大後的他,在一日日的覆盤中明白了許多。
那個冇了的弟弟,傻掉的妹妹。
祖母的離世,還有母親,這一切都成為了蘭家的墊腳石。
在這一係列變動下,先皇默許了蘭家的崛起。
最終成為四皇子,也就是當今手裡,最鋒利的那一把刀。
可如今……
又要開始了嗎?
這次換成妹妹,要去以命相搏了嗎?
不!
不可以!
妹妹已經為此付出過許多了,怎麼可以再次以身入局。
“不可以!”
蘭升泰幾乎嘶吼出聲。
“妹妹就在家裡,哪裡都不許去,哥養著你。”
蘭升泰指尖都在顫抖。
江南···
江南如今的局勢,即使是他都有所耳聞。
怎麼可以讓妹妹就這麼去那虎狼之地。
長公主與長平侯對視一眼,眼裡滿是絕望。
他們又何嘗不想就這麼嬌養著他們的女兒呢。
可長公主自認為對皇帝瞭解甚深。
如今的形勢,他們若是擺出效忠的姿態,女兒說不定還能因此獲得更大的依仗。
若是此時退縮了,不僅是長公主一脈,就連欣兒本人,日後怕都在皇帝心裡埋下一根刺。
“哥哥,你不必勸我,我意已決。
我是母親的女兒,我與母親一脈相承。
母親在做的,我願意跟隨其後,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蘭欣艾抬起頭,眼裡滿是孺慕。
唇角泛起微微的笑意,安慰著自己的母親。
長公主看著女兒與自己七分相似的小臉,那臉上的信任與堅定幾乎將她淹冇。
於此同時,蘇氏也默默的來到自己丈夫的身邊。
藉著攙扶的動作,將指甲深深陷入蘭升泰胳膊的內壁,希望用疼痛喚醒丈夫的理智。
長公主將兒媳的動作收進眼底,眼裡劃過滿意的神色,緊接著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府上頓時亂了起來,卻又很快被長平侯爺壓下。
長平侯喝住了要去太醫院請太醫的小太監,隻讓人請了府上的女醫前來診治。
養心殿裡,皇帝正垂眸看著麵前的摺子,時不時用竹筆回上一個“朕知道了”。
在他的腳邊,還跪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男子。
那男子正低聲彙報著一早長公主府發生的一切,就連每個主子的神色都冇有落下。
在聽到蘭升泰眼睛通紅的嘶吼“不可以”時,他眼底的一絲質疑終於彌散。
又聽到蘭欣艾說,她願意繼承母親的意誌,堅定的走下去時,皇帝的眼眶裡彌出一絲潮氣。
他這一生既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當年母親生下他時還隻是一個小小的貴人,按照慣例是不能撫育皇子的。
因他是皇子,因此被抱到高位嬪妃宮裡,皇姐則因為是公主隻能在皇子所長大。
後來他的養母病逝,他又被送回生母宮裡。
那時生母德嬪娘娘又生了十三弟。
他和皇姐都是快十歲的大孩子了,與生母自然也不算親厚。
幸得皇姐始終對他愛護有加。
十三弟長大後又與他脾性頗為相投,因此也對他頗為敬重。
當年皇姐不顧自身,趕來長街相護的場景始終曆曆在目。
即使過去那麼多年,即使他實在是一個生性多疑之人,也不得不為此多留一分信任。
微微歎了一口氣揮退暗衛,“肅盛。”
“奴纔在。”肅盛躬身輕聲來到近前。
“朕昨晚夜有所夢,醒來後憂心皇姐身體是否安泰。
去讓太醫院所有在職的太醫前往長公主府為公主診治。
另開朕私庫,專尋那上好的、將養身子的補品送到長公主府上。
囑咐長公主一定要將養好身體,朕···還需要皇姐。”
肅公公領命去了。
養心殿一時沉寂下來。
漸漸的,皇帝的禦案上多了幾道聖旨。
長公主府,打發完所有的太醫,以及來宣旨的小太監。
長平侯爺邁步走進夫妻二人的寢殿。
床榻上的長公主也適時悠悠轉醒。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長平侯爺點點頭示意所有人都打發了。
長公主長歎一口氣對上女兒的視線,“兒,是母親對不起你。”
蘭欣艾微微搖頭,“娘,我是你與爹爹的孩子,咱們一家人不說這個。”
長平侯爺看著眼前的一雙兒女,眼角也濕潤了。
長公主笑著調侃了兒子一句,“泰兒,傻了嗎?”
蘭升泰的眼眶依舊泛紅,聽著母親的打趣也笑不出來,“娘,就算是這樣,我也不願妹妹去冒這個險,這些本該是我們男子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