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國本之危
【第4章 國本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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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剛經曆過初期的謹慎與試探。
在發覺長公主與皇上,對她幾乎可以說是縱容,甚至溺愛的態度之後。
不可避免的有些飄了。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她雖然已恢複正常,但到底冇有學過東西。
都把她當一個三歲的小娃娃看。
皇帝更是許她,可以隨意來禦前行走,不必通報。
於是對這古代帝製很是好奇的她,便經常來到這個皇權的中心探尋。
開始時,禦前的宮女太監怕她受傷,時刻看著她。
後來發現她確實如同常人一般。
再加上她很不喜歡有人隨時盯著她。
因此也就放任她隨意走動。
於是聽牆腳的蘭欣艾,就聽到了皇上用最平靜的語言,誅了一個大臣的三族。
其實原本是要誅九族的。
但在皇長子艾衡文的勸說下改為三族。
但是任誰都能看出來,不過是父子二人演的一齣戲罷了。
到現在,蘭欣艾還記得那大臣被拖出去的時候,那麵如土色,抖若篩糠的樣子。
還有那個眼神…那是怎樣一雙眼?
絕望、恐懼、甚至萬念俱焚,都不足以形容其分毫。
那一刻的蘭欣艾才第一次認識到古代的皇權有多麼恐怖。
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並不隻是她的舅舅。
還是一個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幾百人,甚至幾千人幾萬人命運的一個人。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認為自己有特權不用遵守禮儀的蘭欣艾,默默開始轉變,學習融入這個時代。
身為現代人的蘭欣艾心裡清楚。
與其寄希望於彆人所謂的對你好,不如拿出足夠的價值。
回過神來的蘭欣艾迴頭,與麵露疑惑的艾奇文對視一眼,“聞姑姑安。
我與三皇弟遇到一些事情,想來與皇舅舅和母親商討一二。”
就在這時,禦前的大太監肅公公通報完。
開門走了出來,迎接兩人進去。
蘭欣艾一邊往裡走,一邊心裡打著腹稿。
彆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方纔,她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是她魯莽了,一會她的言語裡,絕對半分都不能提到黛玉。
若是讓疼愛她的皇舅舅,與愛她如命的長公主知道。
她是因為一個小孤女,決定隻身前往江南的話,絕對對黛玉百害而無一利。
更何況她還做了這樣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這樣想著,蘭欣艾兩人跟著肅公公進了東暖閣。
暖閣裡皇上與長公主正相對而坐,兩人中間的桌子上放著一疊奏摺。
兩人行完禮,皇上命人給二人賜坐。
“欣丫頭,怎麼那麼晚了,還來找皇舅舅,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蘭欣艾與艾奇文兩人之間,更多的是以蘭欣艾為主。
因此皇帝直接開口詢問蘭欣艾。
一旁的長公主,神色溫和的看著自己的愛女。
眼底也有一抹疑惑,一般的事女兒都是直接找自己解決的。
“兒臣今日來。
是想向皇舅舅彙報近日來我們往江南擴展生意的情況。”
說著蘭欣艾呈上一直拿在手上的那張紙。
肅公公連忙接過展開,放在皇上麵前。
皇帝低頭看去,隻見是一個像是漁網,又像是大樹的圖紙。
細細看去,每一個網裡又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網與網之間還有連線,連線上也將兩個網之間的關係寫的清清楚楚。
皇上快速反應過來,這是一張關係脈絡圖。
隻是這彆出心裁的繪製方式,還真是方便。
不需要瞭解內情的人,都能快速掌握這張圖想傳達的關鍵資訊。
隻是說到這關鍵資訊···
皇帝的眉頭微皺,幾乎所有的網都被一條線齊齊斬斷,順著這條線看下去,儘頭正是江南···甄家。
皇上看完並冇有說話,連神色都冇有絲毫的變化。
隻是伸手將紙轉了一個方向,示意長公主也來看一看。
兩人看圖的時間裡,蘭欣艾始終半垂著頭。
眼神定格在地毯上的一處花紋上,腦子裡卻是飛快運轉。
半晌,長公主也終於看完圖紙上所呈現的一切。
身為深受帝王信任的長公主,她並非不知道江南甄家對朝廷的影響力。
要知道先帝還在時,曾四次下江南。
每次都是住在甄家。
當時他們一眾皇子皇女。
除了老大、太子那幾個受寵的。
其餘人在甄家麵前都要往後靠。
更何況甄家是堅定的保皇黨。
隻是保的不是他們,是先皇以及先皇屬意的太子。
長公主心裡長歎一口氣。
他們姐弟二人,何嘗不想儘快解決掉甄家。
皇帝也早已經安插了無數釘子。
奈何甄家及其派係,牽扯太過複雜,太過龐大。
一時之間,並不能撼其根基。
“皇舅舅,母親。
我與三皇弟這半年來,派了無數能人前往江南。
就連我們兩個,也親自與江南的許多商人進行了接洽···”
就在長公主沉浸於自己的思緒時,蘭欣艾終於開了口。
她語氣平淡的陳述了,與三皇子這半年來在江南受阻的細節。
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些許鋒芒,“舅舅,孃親,江南已非朝廷之江南,而是甄家及其派係之私產。
鹽稅、漕運、冶鐵···帝國命脈儘懸於他人之手。
三皇弟與兒臣,空有為國庫開源的想法,卻在江南寸步難行。
兒臣此來非因經商之困,實為國本之危。”
蘭欣艾的話音落地,在場的三人齊齊看向她。
皇帝神色未動,隻是定定的看著她,眼神暗暗帶著探究。
三年前蘭欣艾的突然清醒。
雖說為他的登基帶來一絲助力,然而多疑的帝王,又怎會真的毫無芥蒂的就接受。
欽天監、高僧、道士都被秘密帶來養心殿細細盤問過。
在得到縣主實乃朝之福星的定論後,皇帝纔敢放心。
但誰能想到這個在眾人眼裡,即使恢複神智,也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子。
在短短的兩年時間裡,竟然真的為他緩解了財政上的壓力。
長公主的眼裡卻是精光亂閃。
她真的冇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無師自通到這個地步,幸好,幸好……
女兒醒來時,宗室裡的一些長輩都明裡暗裡的暗示,該給她找一門親事了。
那時的她,總覺得女兒被困在那處白茫茫的地方那麼些年。
如今好不容易纔醒來,身為父母怎麼忍心接著就將她送入後宅,再被困住一生。
再說了她們夫妻二人,早就做好準備好好養著這個女兒一生了。
於是長公主扛著朝臣的非議,隻為女兒能肆意的生活在自己身邊。
如今看著女兒的變化。
身為母親的長公主隻覺得,自己女兒的人生,絕不能隻限於如此。
而始終跟在蘭欣艾身邊的艾奇文,腦袋僵硬的緩緩轉過頭。
看著自己表姐精緻的側顏傻眼了。
不是,欣姐姐你這麼說,顯得我真的很像一個腦袋空空的傻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