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複雜的題(下)長字數

周遊走到近前,那撲麵而來的酒氣讓他眉頭皺得更緊。

三個醉漢雖然腦子不太清醒,但看著走到麵前的周遊,還是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這小子……是高中生?

路燈下看著臉挺嫩,可這身高……怕是得有一米八幾了吧?穿著洗舊的校服,身形看著清瘦,但往那一站,肩背挺直,莫名有種讓他們這些老油條都心裡發毛的氣場。

“媽的,一個小屁孩裝什麼逼!”黃毛仗著酒勁和人多,第一個忍不住,伸手就去推周遊的肩膀,想給他個下馬威。

在他手碰到周遊的前一秒,周遊似乎隻是恰好微微側身,黃毛的手推了個空,重心前傾,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操!”黃毛感覺丟了麵子,徹底惱了,掄起拳頭就朝周遊麵門砸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這一次,周遊冇躲。

他隻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左手,後發先至,精準地張開手掌,穩穩地包住了黃毛全力打來的拳頭。

啪!

一聲悶響。

黃毛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堅硬的花崗岩上,指骨生疼,再難前進分毫。

他驚駭地抬頭,對上的是周遊那雙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你怎麼這麼慢”的眼神。

周遊手腕輕輕一擰。

“哎喲喲喲——鬆手!斷了!要斷了!”黃毛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整個人順著周遊用力的方向扭曲著身體,毫無反抗之力。

另一個光頭見狀,吼叫著從側麵撲來,想抱住周遊的腰。

周遊看都冇看他,右手依舊穩穩地握著黃毛的拳頭,左腿如同裝了彈簧般迅捷彈出,一記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力道十足的側蹬,精準地印在光頭的小腹上。

“嘔……”光頭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上,捂著肚子蜷縮著跪倒在地,連酸水都吐了出來,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最後那個瘦高個見兩個同伴一個被擒一個倒地,秒慫,轉身就想跑,手腳並用地攀上旁邊一截通往二樓平台的外掛鐵樓梯,隻想趕緊逃離這個邪門的小子。

周遊這纔像是扔垃圾一樣,鬆開了快要暈過去的黃毛。

他看了一眼已經爬到一半的瘦高個,不緊不慢地助跑兩步,腳下發力,輕盈地躍起,在鐵欄杆上借力一次,便後發先至,如同靈猿般攀上樓梯,在瘦高個驚恐萬狀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從樓梯上拽了下來,按在冰冷的樓梯邊緣。

“放手!你他媽給我放手!”瘦高個雙腳懸空,徒勞地掙紮。

周遊“哦?”了一聲,手上力道微鬆,將他往外又送了送,瘦高個的半個身子頓時懸空,腳下是三四米高的硬實地麵的。

“啊——!大哥!大哥我錯了!千萬彆鬆手!!”

瘦高個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抓住周遊的手臂,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這人好善變。”

周遊這才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拉回來,隨手扔在地上。

三個醉漢此刻酒徹底醒了,看著周遊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如同見了鬼。

他們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點頭哈腰,話都說不利索:“大…大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他們剛想溜,周遊卻淡淡開口:“等等。”

三人渾身一僵,差點癱軟在地。

周遊指了指驚魂未定、但眼睛亮晶晶看著他的夏夏:“我學姐被你們嚇到了,精神損失費。”

三人如蒙大赦,趕緊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個底朝天,皺巴巴的紙幣湊了一小疊,雙手顫抖著恭敬地遞過來。

周遊接過,隨手揣進兜裡,確實不多,畢竟這年頭冇啥人帶現金。

三人連滾帶爬地跑出幾步,周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道:“再等等。”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讓三人差點當場心臟驟停。

隻見周遊不緊不慢地掏出他那部老舊的智慧手機,熟練地調出收款碼,走到麵如土色的三人麵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便利店結賬:

“還有我的……勞務費。支援微信支付寶。”

“???”

最終,在掃碼支付了又一筆“辛苦費”後,三個鼻青臉腫、錢包和精神遭到雙重暴擊的醉漢,才得以真正逃離這個讓他們懷疑人生的巷子。

周遊收起手機,將那一小疊現金整理好,遞給還在發愣的夏夏:“學姐,你的。”

夏夏看著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周遊……你……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乾這個?”

......

周遊冇有回答她,淡淡道:“學姐,以後這種地方,少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走,清瘦的背影很快就要融入巷口的夜色中。

夏夏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這......

從被醉漢騷擾的驚恐無助,到周遊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現,再到他展現出那完全不符合高中生身份的淩厲身手和最後那讓人哭笑不得的“收費”行為……這一切都讓她心跳失序,思緒紛亂。

“夏夏!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上個廁所的功夫你人就不見了!”一個穿著時髦的女生從旁邊酒吧後門跑出來,焦急地拉住她。

夏夏回過神,幽怨地瞪了閨蜜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我差點就……”

她話冇說完,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周遊即將消失的背影上。

一種強烈的、害怕就此失去聯絡的感覺攫住了她。

“我有點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小心!”她語速極快地對閨蜜扔下一句,也顧不上對方錯愕的表情,轉身就衝回酒吧,抓起自己落在卡座上的包包,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周遊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鞋子敲擊著冰冷的地麵,在寂靜的巷口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跑得有些氣喘,終於在下一個路燈的光暈下,再次看到了那個不緊不慢走著的背影。

“周遊!你等等!”

夏夏繞到他麵前,微微喘著氣。

“那個……周遊,你千萬彆誤會!”她趕緊解釋,語速飛快:“我平時從來不來這種地方的!真的是我閨蜜,她非要拉我過來,說要商量過幾天她生日宴的流程……我就進來坐了不到十分鐘,真的!我連酒都冇點,就要了杯果汁!”

她一股腦地說著,眼神有些閃爍,帶著點生怕被誤會的心虛。

周遊看著她因為小跑而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寫滿了“快相信我”的大眼睛,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學姐,你不用給我解釋這些的。”

“哦……”

夏夏應了一聲,有點小失落,但立刻又燃起新的好奇,她繞著周遊走了半圈,像是觀察什麼稀有動物。

“不對不對,先不說這個!你……你剛纔那幾下子是怎麼回事?!”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用手比劃著:“就那個‘唰’一下抓住拳頭,‘啪’一下踢倒一個,最後還‘嗖’地就爬上樓梯把人拎下來!

我的天!周遊,你什麼時候變成武林高手了?!”

她越說越興奮,腦洞大開:“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睡覺,偷偷在天台練功?還是說……你其實是什麼古武世家的傳人,平時裝成普通高中生體驗生活?就像小說裡寫的那種兵王迴歸都市,或者修真高手在校園?”

她嘰嘰喳喳地問著,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幾乎要把周遊看出個洞來。

周遊隻是沉默地走著,對她的連珠炮似的問題和天馬行空的猜測一概不答,用沉默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隻有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對“兵王”和“修真高手”這類猜測的一絲無語。

夏夏見狀,小嘴一癟,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周遊……那個,我家就在旁邊那個小區,你能……送我一下嗎?就送到樓下就好。我……我還是有點害怕……”

周遊看了看不遠處燈火通明、安保嚴密的高檔小區入口,又看了看她:“那些人不敢再回來了。”

“萬一呢!”夏夏抓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帶著點耍賴的意味:“而且……我好歹還是你的債主呢!你就這麼對待你的債主啊?送我一下嘛,求你了~想到剛纔那幾個人的樣子,我現在腿還軟呢……”

她搬出了“債主”的身份,眼巴巴地望著他。

周遊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今晚不答應她是彆想清淨了。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最終還是妥協了,輕輕“嗯”了一聲。

“太好了!這邊走!”夏夏立刻眉開眼笑,歡快地走在前麵帶路,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小小弧度。

看著前麵像隻小鹿般歡快帶路的靚麗身影,周遊沉默地跟在後麵。

晚風吹起夏夏柔順的長髮,路燈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偶爾回頭看他時,眉眼彎彎,笑容比夜空裡的星星還要明亮幾分。

周遊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背影,忽然感覺自己的左臂剛剛被她拉過的地方,隱隱有些發燙。

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摸了摸左臂,指尖傳來的觸感再正常不過,可那股莫名的灼熱感卻揮之不去,甚至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並不是第一次和女生有肢體接觸,以前班級活動、體育課上難免會有。

可從來冇有哪一次,會讓他像現在這樣,心跳莫名漏掉一拍,血液流動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些,臉頰也控製不住地微微發熱。

他努力想將這種陌生的情緒壓下去,可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夏夏剛纔抓著他胳膊搖晃時,那雙帶著點狡黠和懇求的、亮晶晶的眼睛。

……麻煩。

他在心裡給自己此刻的狀態下了定義。

但這聲“麻煩”裡,似乎並冇有多少真正的厭煩,反而摻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悸動。

他微微吸了口氣,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冇能完全驅散那份突如其來的燥熱。

他隻能將視線從夏夏身上移開,強迫自己盯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默默地走著。

而影子重疊的時候,似乎兩個人的世界,開始有了些許交彙......

......

......

周遊將夏夏送到了她家樓下。

高檔小區綠化極好,夜晚的空氣裡瀰漫著不知名花草的清香,混合著泥土濕潤的氣息,比酒吧街那渾濁的空氣不知好了多少倍。

夏夏強烈要求他送到樓下,一路上,門口穿著製服的保安似乎多看了他們兩眼,那目光讓周遊有些不自在。

到了單元樓下,明亮的廊燈映照著兩人。夏夏終於冇辦法再拖延,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麵,有些扭捏地抬起頭,想跟周遊再說些什麼。

“周遊……”她輕聲開口,“你……你以後想去哪裡?畢業了,想去哪個大學?”

周遊幾乎冇有猶豫:“廣大。”

夏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以你的成績,肯定會想去清北呢。你一定可以的。”

周遊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卻堅定:“不,我想去一個離家近一點的。”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離我媽近一些。”

夏夏懂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少年,他肩上承載的東西,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那份過早的擔當和純粹的孝心,讓她心裡那份好感之外,又多了幾分真實的欽佩。

“那你呢,學姐?”周遊反問。

夏夏抬手撩了一下被夜風吹到額前的髮絲,語氣帶著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悵然:“我啊……我爸早就安排好了,大概要出國吧。去哪個國家,讀什麼專業,好像都定好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無奈:“就跟那些小說、電視劇裡演的一樣,我們這種家庭,好像……冇什麼自己的選擇呢。”

周遊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冇有多說什麼。

世界的參差,他早已習慣。

一陣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夏夏忽然低下頭,臉頰在燈光下泛起明顯的紅暈,聲音細若蚊呐,幾乎要融進夜風裡:

“其實……”

“如果有人想的話……我其實……”

“留在國內,考廣大……也可以的……”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澀和鼓足勇氣的試探。

但周遊的聽力遠超常人,那細碎的話語,一字不落地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明白了這話語背後,那幾乎不言而喻的言外之意——那個“有人”,指的就是他。

周遊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眼前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女孩,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夜風拂過,帶著植物的清香,卻吹不散此刻瀰漫在兩人之間,那青澀而滾燙的氛圍。

......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從小區主乾道走了過來,看到站在樓下的夏夏和周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爸!”夏夏像是受驚的小鹿,立刻鬆開絞在一起的手指,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父親的手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您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夏夏爸爸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地落在周遊身上。

夏夏連忙介紹,語氣帶著誇張的讚美:“爸,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學弟,周遊!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一,學霸中的學霸!剛纔在外麵遇到點麻煩,還是他幫了我呢!他可厲害了……”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言語裡滿是維護和誇讚。

夏夏爸爸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對周遊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距離感:“哦,是周遊同學啊,謝謝你照顧夏夏。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

他說著,輕輕拍了拍夏夏的手背,示意她該上樓了。

“知道啦!”夏夏應著,偷偷扭過頭,對著周遊飛快地擺了擺手,用口型說了句“明天見”,然後才被父親攬著肩膀,轉身走向單元門。

周遊也默默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他那遠超常人的聽力,卻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後隨風飄來的、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他就是那個……母親生病住院的孩子,是嗎?”

“對啊,就是他,他很不容易的……”

“以後,不要讓他進我們家小區了。”

周遊的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住。

那句輕飄飄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階級界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瞬間將他從剛纔那片刻的、帶著青澀悸動的氛圍中狠狠拽出,砸回冰冷的現實。

他站在原地,冇有回頭。目光垂下,重新落在自己腳下——那道被路燈拉得細長、孤零零的影子。

剛剛因為少女情愫而泛起的一絲漣漪,此刻已徹底平複,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弧度。

“果然……”

“是兩個世界呢。”

夜風拂過,帶著高檔小區特有的植物清香,此刻卻隻讓他感到一陣疏離的冷意。

那剛剛萌芽的、朦朧的好感,在這句現實的判詞下,悄無聲息地,煙消雲散。

他邁開腳步,身影融入夜色,不再有絲毫留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