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還充滿殺意的遲盛宵像是被潑了冰水，絲絲狼狽爬上臉頰。

他知道他的小朋友不簡單，不然過去十八年，他又怎麼會找不到人。

所以，如果真的死了，就算變成鬼，那隻鬼也可能不是他的小朋友。

這樣的結果他之前從未想過。

現在被挑在明麵上，哪怕他再怎麼不想相信，答案也已經確定。

“你還是……想離開我”

低低的輕語微不可察，那絲狼狽轉瞬即逝，被陰冷和後怕取代。

“為什麼不能變成鬼？為什麼剛剛不告訴我？你就不怕我真失手殺了你？”

寒瑾伸手抱住他：“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遲盛宵氣笑了，那股後怕的情緒怎麼都壓不下去，一把將人扛到肩膀上。

“行，你有分寸，我看看你這分寸能承受多少”

寒瑾肚子被隔的不舒服，掙紮著想下去。

巴掌帶著勁風打在他屁股上。

“老實點，彆逼我把你按墓碑上揍”

寒瑾：“……”

那羞恥的揚麵，還是算了。

隨著進入墓塚，轟隆一聲，出路被堵，墓塚內燃起燭火。

千年前的遲家並不算大家族，所以這處墓塚建造的不大。

不過這些年一直有添置，內裡看起來倒是非常豪華漂亮。

墓塚最中間放著一口棺材，遲盛宵一掌將棺蓋拍開，讓寒瑾坐在了棺材邊沿。

“看看”

寒瑾側頭，微微愣住。

那是遲盛宵的屍體。

毫髮無損，像是睡著了一樣。

最重要的是，太年輕了。

本以為是遲盛宵找到了什麼辦法，才讓鬼形態恢複年輕的形態，原來根本不是。

可是，怎麼會這麼年輕就冇了性命？

這麼想著，也就問了出來。

遲盛宵抓住他的手去觸摸屍體：“因為，小神仙說千年後才能相見，我怕自己老了，不好看了，小神仙就不喜歡我了，

我特意換了紅杉，這樣，等找到你的時候，也給你換紅杉，我們便如結親一樣，

可為什麼，你不能成為鬼呢？

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離開我？為什麼不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明明說好的，再次見麵，就永遠永遠在一起。

他冇想到，這個永遠居然隻是寒瑾的永遠，而不是他的永遠。

千年等待，最後卻隻得相守百年不到。

那種失落，不甘，委屈，全都湧上心頭。

寒瑾心被揪了一下：“對……”

話才吐出半個音，就被強勢堵住。

冰冷，瘋狂，整個人被壓在細細的棺材邊緣。

好半晌，唇分。

遲盛宵揉捏他微腫的唇，眼神詭異：“沒關係，我不會讓你死，你還是可以永永遠遠和我在一起”

這世間有太多辦法延長壽命，他就不止見過一個活了三百年以上的人。

雖然那些人最後都死的淒慘，可到底是活著的不是麼。

隻要能留住他的小朋友，萬人獻祭也好，天翻地覆也罷，哪怕以他為食也是可以的。

他，隻要他的小朋友陪在身邊。

寒瑾被那股陰冷弄得汗毛倒立。

太危險了。

如果說之前的遲盛宵還算亦正亦邪，那現在便隻剩下了邪。

唯一未被吞噬的理智，恐怕就在他這裡。

“遲盛宵”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叫對方名字，帶著獨屬於他的佔有慾。

“你相信輪迴轉世，相信累世情緣麼？”

摩擦唇角的手指頓住，遲盛宵眸中盛著讀不懂的深意。

“你想說什麼？”

如果是以前，他是相信的，因為他的小神仙曾許下千年後相遇的誓言。

可在知道一切不過是日晷的作用後，他便不信了。

有輪迴又怎樣？

不記前塵，相逢也是陌路。

所以，他隻信現在，也必須抓住現在。

那眼中的執著堅持濃鬱，寒瑾剛纔想說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了。

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

“做……嘛？”

遲盛宵漆黑的瞳孔顫抖了下，漸漸染上笑意。

“轉頭，看著我的屍體”

寒瑾：“……”

雖然有點詭異，他還是轉了頭，然後整個人便被推了下，直接摔趴在了屍體上。

本以為千年過去，屍體就算不僵硬，也該是冷的纔對。

可他清晰感受到了溫熱的傳遞，是真的詫異。

“你……”

剛吐出一個字，眼前屍體驟然睜開含笑的眸，心不可抑製漏了半拍。

遲盛宵抬手攬住他的腰：“嚇到了？我可是一直為你守身如玉，想試試麼？試試有體溫的我？”

沉默一點點蔓延。

寒瑾自認為自己挺不正常的，可好像也冇不正常到對屍體怎麼樣。

但仔細想想，麵前這個也不算實際意義上的屍體，試試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況且……有點興奮。

“好”

遲盛宵將人按在自己胸口，笑的肆意。

“聽到了麼？這顆心，為你跳動，我隻有七天時間，你的分寸，能不能承受得住？嗯？”

寒瑾暗自嚥了下口水：“我覺得……”

遲盛宵又怎麼會聽他說，翻身便將人壓了下去。

棺材並不算特彆寬敞，周圍還散落著陪葬物品，更顯得擁擠。

隨著釦子一顆顆解開，他問：“為什麼不能變成鬼？”

寒瑾彆開眼：“這世間本就有許許多多的人死後無法成鬼，我給自己算過，嘶……”

“疼麼？小騙子，不想說可以不說，再騙我，我不介意在這裡給你打點裝飾”

“彆……嗯，我不能說，真的”

遲盛宵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繼續追問這個問題。

“你說你能永遠陪我，可你卻騙了我，是不是該給我些補償？”

“你想要、什、什麼、補償”

“答應我一件事”

“唔……”

“我當你答應了”

寒瑾艱難抓住他，本有些渙散的眸子恢複了些清明。

“不能以傷害彆人為代價來給我續命，也不能給我吃什麼怪東西，其他的，我都能答應你”

他太清楚鬼王狠起來有多喪心病狂，也太知道一個鬼在絕望下，能做出多少殘忍的事。

任務需要他為了天下蒼生而活，他就絕不能沾染半點邪惡的事。

“遲盛宵，如果你真那麼做了，我會在一瞬間魂飛魄散，我冇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