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攻略暴君後我權傾朝野45
楚斯年得到訊息時,連禦寒的大氅都來不及披上,隻著一身單薄衣衫便急匆匆奔向紫宸殿。
殿門敞開著,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他腳步猛地頓在殿門口,瞳孔微縮。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一片狼藉與猩紅。
地上橫陳著數具屍體,正是那幾位藩屬國使臣,死狀淒慘,顯然是被利劍所戮。
而謝應危就站在那片血泊中央背對著殿門,玄色寢衣上浸染了深暗的血跡,手中緊握著一柄仍在滴血的長劍。
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謝應危緩緩轉過身。
墨色長髮無風自動,在他肩後微微飄拂。
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陰影之中,臉上沾著幾點濺射的血珠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當他看清來人是楚斯年時,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微微動了動,唇角竟緩緩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楚卿。”
他低聲喚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話音未落他手指一鬆,“哐當”一聲,染血的長劍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不再看滿殿的屍體,反而一步一步朝楚斯年走來。
楚斯年心臟驟緊,謝應危此刻的狀態極其不對!
他下意識想後退,腳步卻如同釘在原地。
電光火石間,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迎著濃重的血腥與壓迫向前邁了一小步。
這一步,讓謝應危走到了他的麵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楚斯年完全籠罩。
謝應危低下頭,沾滿黏膩鮮血且尚帶餘溫的手輕輕撫上楚斯年冰涼的臉頰。
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與滿殿血腥格格不入。
鮮血在楚斯年蒼白的肌膚上留下刺目的紅痕。
謝應危凝視著那雙淺色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朕,隻有楚卿了。”
說完他身體一晃,眼中微弱的光彩徹底熄滅,沉重的身軀向前傾倒直直暈厥過去。
楚斯年被他帶得一個踉蹌,連忙用儘力氣將他扶住,感受著懷中身軀異常的滾燙與沉重,心沉到穀底。
……
紫宸殿內燈火徹夜未熄,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召集而來,忙得人仰馬翻。
龍榻之上,謝應危雙目緊閉臉色灰敗,深陷昏迷之中。
楚斯年衣不解帶地守在榻邊親自照料。
他剛用溫水絞了帕子,想為謝應危擦拭額角的虛汗,卻聽到一聲極其微弱的囈語。
“冷……”
楚斯年動作一頓,俯身細聽。
“冷……好冷……”
謝應危眉頭緊鎖,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彷彿正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快!再加炭火!把所有的暖爐都移過來!”
楚斯年立刻揚聲吩咐,聲音帶著少見的急切。
宮人們慌忙行動,上好的銀霜炭被源源不斷送入殿內,數個鎏金暖爐圍在龍榻四周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厚重的錦被一層層加蓋在謝應危身上,狐裘、貂絨,所有能想到的禦寒之物都被尋來。
很快殿內便熱得如同蒸籠一般,楚斯年額角也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泛紅。
然而榻上的謝應危依舊在瑟瑟發抖,牙齒甚至開始打顫,呢喃聲斷斷續續,帶著孩童般的無助:
“冷……好冷。”
楚斯年眉頭緊蹙,端過一旁一直溫著的蔘湯,小心地舀起一勺湊到謝應危唇邊試圖喂他喝下。
可昏迷中的人牙關緊咬,湯水根本無法喂入,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
“冷……”
謝應危依舊執著地重複著這個字。
楚斯年放下湯碗,看著榻上蜷縮起來不斷喊冷的帝王,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這突如其來的惡寒絕非尋常病症,更像是某種積鬱已久的心疾在極度刺激下徹底爆發。
這不是藥石能醫的病症,這是心魔反噬,若任由其發展,謝應危很可能真的撐不過這個冬天。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楚斯年轉身麵對殿內所有太醫與宮人,聲音不大卻帶著徹骨的冰冷與決絕。
他必須封鎖訊息,一旦陛下病危,神智失常的訊息傳出,內憂外患頃刻即至,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噤若寒蟬,連連稱是。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斯年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方法。
無論是香膏,琴音,按摩之術,全都冇用。
謝應危依舊深陷在冰冷的夢魘裡,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殘葉,唇色青白,反覆呢喃著那個“冷”字。
殿內炭火熊熊,暖爐灼人,楚斯年自己早已熱得額發汗濕,臉頰緋紅,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更讓人心力交瘁的是,每當楚斯年將厚重的錦被嚴嚴實實蓋在謝應危身上,試圖鎖住那一點點微弱的體溫,昏迷中的謝應危總會極其抗拒地將被子甩開。
楚斯年隻能一次次耐心地重新為他蓋上。
就在楚斯年又一次俯身,準備將滑落的錦被拉起時,一隻冰冷徹骨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他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那力道帶著天旋地轉間跌入龍榻之上。
謝應危滾燙的呼吸噴在頸側,雙臂如同鐵箍般將他緊緊鎖在懷裡,深深埋首於肩窩。
楚斯年身體瞬間僵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每一寸肌膚都敏銳地感知著這過分親密的禁錮。
就在他試圖掙脫這令人無措的擁抱時,耳畔傳來謝應危斷斷續續帶著顫抖的囈語,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無晦,井水好冷……”
無晦,是在叫他。
楚斯年掙紮的動作倏然停住。
他想起高福曾隱晦提及,謝應危那早夭的幼弟便是溺斃於冷宮井中。
他垂下眼眸,看著懷中依舊瑟瑟發抖,身體冰涼如浸寒泉的謝應危。
此刻的暴君褪去所有殺伐與威嚴,脆弱得如同一個迷失在噩夢中的孩童。
楚斯年心底那根緊繃的弦鬆動一瞬。
他僵硬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原本抵在兩人之間試圖隔開距離的手臂慢慢抬起,遲疑一二,最終堅定地回抱住謝應危冰冷的身軀。
他調整一下姿勢讓兩人貼合得更緊密些,試圖用自己溫熱的體溫驅散對方骨髓裡滲出的寒意。
他的手掌輕輕拍撫著謝應危緊繃的脊背,動作生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指尖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肌肉的顫抖和皮膚的冰冷。
楚斯年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在謝應危的額角,感受著異常的低溫,然後更緊地擁住他,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暖意都渡過去。
他的呼吸放得極輕,與謝應危紊亂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殿內炭火熊熊,熱浪灼人,楚斯年的額發已被汗水濡濕貼附在皮膚上。
懷中的人卻依舊如同抱著冰塊,汲取著他身上源源不斷的熱量。
他閉上眼,摒棄所有雜念。
充斥著藥味與熱浪的寢殿中,一切的算計與隔閡暫時褪去,隻剩下兩個同樣被命運磋磨的靈魂,在絕望的寒冷中笨拙地相互依偎,汲取著片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