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一次“外交”收穫

岩坎離開後的第三天,阿木的腿傷終於好利索了。

清晨,他拆掉繃帶,在溪邊試著走了幾圈,又做了幾個蹲起,確認傷口完全癒合後,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好了。”他對圍過來的林家人說,“真的好了。”

林晚遞給他一根新削的柺杖:“這個送你,留著以後萬一用得上。”

柺杖是用硬木削的,筆直光滑,手握的地方還特意磨圓了,不會硌手。阿木接過,仔細看了看,用力點頭:“謝謝。”

“該我們謝你。”林崇山拍拍他的肩,“冇有你,我們換不來鐵器,也得不到寨子的認可。”

早飯時,氣氛格外輕鬆。蘇氏用新換來的鐵鍋炒了野菜,鍋裡放了一小撮珍貴的鹽,炒出來的菜綠油油的,香氣撲鼻。粟米粥也熬得恰到好處,稠稠的,米香四溢。

“阿木,”林晚邊喝粥邊說,“今天我想跟你學認草藥。”

阿木抬頭:“認草藥?”

“嗯。”林晚點頭,“你們彝人常年在山裡,肯定認識很多有用的草藥。我想學,以後家裡人有個頭疼腦熱,就不用總麻煩你了。”

阿木想了想,答應下來:“好。吃完,我帶你去。”

飯後,阿木帶著林晚進了山。他冇有走太遠,就在營地附近的山坡和林地裡轉悠。

“這個,”他指著一叢開紫色小花的植物,“紫蘇,治風寒,煮水喝。”他摘了幾片葉子讓林晚聞,有股特殊的香氣。

“這個,”又指一種葉子像心形的草,“魚腥草,清熱解毒,搗爛敷傷口。”他拔了一棵,根莖是白色的,確實有股魚腥味。

林晚學得很認真。她讓阿木每說一種,就摘一點樣品,然後用炭筆在帶來的樹皮上簡單畫下形狀,記下名字和用途。這是她前世做工程筆記養成的習慣——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一個上午,阿木教她認了十幾種草藥。有治腹瀉的,有止血的,有退燒的,還有能驅蟲的。有些草藥林晚看著眼熟,好像前世在中藥圖譜上見過;有些則完全陌生。

“你們漢人,不看這些?”阿木好奇地問。

“也看,但不太一樣。”林晚解釋,“漢人醫書上的草藥,很多要炮製過才能用。你們彝人用草藥,好像更直接些。”

阿木點頭:“我們,用新鮮的。老人說,山裡長的東西,怎麼用,山神都教了。”

這話讓林晚心裡一動。是啊,不同的生存環境,孕育出不同的智慧。彝人在山裡生活了千百年,積累下的生存經驗,值得認真學習和尊重。

中午回到營地,林晚把采集的草藥樣品攤開晾曬。蘇氏過來看,驚訝道:“這麼多?都認得全嗎?”

“阿木教得好,我記下了。”林晚拿出一塊樹皮,上麵用炭筆畫著簡易的草藥圖,旁邊標著用途,“娘你看,這個是紫蘇,感冒了煮水喝;這個是魚腥草,敷傷口……”

蘇氏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眼圈忽然紅了:“晚晚,你真是……真是長大了。”

林晚知道母親又想起從前的那個“林晚”了。她握住母親的手:“娘,不管我變成什麼樣,都是您的女兒。”

下午,林晚開始整理這次“外交”收穫的物資。

鐵斧交給林堅,他正用它砍伐建圍牆的木料。有了鋒利的鐵斧,效率提高了好幾倍,原本需要砍半天的樹,現在半個時辰就能放倒。

鐵鍋成了蘇氏的寶貝。她仔細清洗了鍋,又用豬油(上次岩坎帶來的皮毛裡夾了一小塊)好好養了養鍋,現在炒菜已經不怎麼粘鍋了。

鹽是最珍貴的。林晚用一個小陶罐專門裝鹽,罐口用油布封好,放在陰涼乾燥處。每天做飯時,蘇氏才小心地取出一點點。

皮毛需要處理。林崇山年輕時在軍中處理過獸皮,有經驗。他教大家怎麼進一步鞣製皮毛——用草木灰水浸泡,再用木棍反覆捶打,最後晾乾。處理好的皮毛柔軟堅韌,保暖性好。

“這張兔皮給晚晚做雙護膝。”蘇氏比劃著,“冬天冷,腿不能凍著。”

“狼皮做大衣吧。”林崇山說,“晚晚身子弱,需要件厚實的。”

林晚卻搖頭:“爹,狼皮給您做大衣。您腿剛好,不能受寒。我用兔皮就夠了,還能剩點給娘做雙手套。”

一家人互相推讓,最後決定:狼皮給林崇山做大衣,兔皮給林晚做護膝和帽子,鹿皮給蘇氏做件背心,剩下的邊角料拚起來給三個哥哥做鞋墊。

“那我呢?”阿木忽然問。

大家都一愣。林晚笑道:“當然有你的一份!那張小點的鹿皮,給你做雙靴子。冬天在山裡走,好靴子能救命。”

阿木眼睛亮了亮,冇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物資整理完,林晚開始規劃接下來的生產。有了鐵斧,建圍牆的速度可以加快;有了鐵鍋,夥食能改善;有了鹽,食物能儲存更久。但最重要的是——他們有了穩定的貿易渠道。

“下個月月圓,岩坎叔還會來。”林晚對家人說,“咱們得準備更多更好的陶器。我算過了,如果咱們建個大窯,一次能燒五十件,一個月燒三窯,就是一百五十件。就算一半的成功率,也有七八十件能交易。”

“這麼多?”林實咋舌,“咱們用得完嗎?”

“不是自己用,是交易。”林晚眼睛亮晶晶的,“陶器可以換糧食,換皮毛,換鐵器,甚至可能換到牲畜。等咱們東西多了,岩坎叔說不定會帶更多寨子裡的人來交易,甚至可能介紹其他寨子的人來。”

林崇山聽懂了女兒的意思:“你是說……把這裡發展成一個交易點?”

“對!”林晚用力點頭,“咱們現在的位置好——在彝人寨子和山外交界的河穀,水源充足,地勢平坦。如果咱們能提供好東西,吸引兩邊的人都來交易,那咱們就不光是活下去,還能活得很好!”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振奮起來。林堅停下磨斧頭的動作:“那咱們得把路修修,至少從寨子過來的那段,要平整些。”

“還要建個專門的交易區。”林樸憨憨地說,“總不能讓人家在野地裡站著交易。”

“對!建個涼棚,擺幾張桌子板凳。”林實興奮地補充,“再弄個秤,交易時稱重量。”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熱鬨。阿木在旁邊聽著,忽然插話:“寨子裡的老人說,很久以前,這裡有過集市。”

“真的?”林晚眼睛一亮。

阿木點頭:“老人說,幾十年前,漢人和彝人常在這裡換東西。後來打仗,集市就冇了。”他頓了頓,“如果你們能重建集市,老人會高興。”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有曆史基礎,有群眾需求,這事能乾!

林晚激動得臉都紅了:“阿木,下個月岩坎叔來,你能不能跟他說說這個想法?咱們可以先從小集市開始,每月月圓開一次。咱們提供陶器、麻繩,寨子提供皮毛、藥材、鐵器。如果做得好,再慢慢擴大。”

阿木想了想:“我可以問。但,要寨子同意。”

“當然!”林晚說,“這是雙方的事,得雙方都願意才行。”

接下來的幾天,林家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林堅林實加緊砍樹建圍牆,林樸負責平整從寨子方向來的小路,蘇氏除了做飯就是紡麻繩,林晚則全心投入大窯的設計和建造。

阿木也冇閒著。他幫林晚選窯址——要背風,土質合適,離水源和柴火都近。又教她怎麼辨認適合燒窯的黏土,怎麼調配不同的土質讓陶器更堅固。

在阿木的幫助下,林晚設計了一個階梯式連窯。一共三個窯室,可以同時燒製,也可以分批燒。窯室之間有煙道相連,能充分利用熱能。

建窯是個大工程。需要挖坑,砌窯壁,做窯頂。林晚帶著三個哥哥和阿木,乾了整整五天,才把窯的主體建好。

建窯的最後一天傍晚,夕陽把整個山穀染成金色。新建的窯像個小土堡,靜靜地立在營地東側。

林晚站在窯前,看著自己的“作品”,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成就感。前世她參與過那麼多大工程,但都冇有這個簡陋的土窯讓她感到驕傲。

因為這是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因為這是為了生存,為了這個家。

阿木走到她身邊,看著窯,點點頭:“好窯。比寨子外麵那些漢人的窯,不差。”

這是很高的評價了。林晚轉頭看他:“阿木,謝謝你。冇有你,我們建不起這個窯。”

阿木搖搖頭:“是你們,能乾。”他頓了頓,“我阿叔下次來,看到這些,會更信你們。”

信任,是比任何物資都珍貴的東西。

晚上,蘇氏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慶祝大窯建成。有粟米飯,有炒野菜,有河蚌湯,甚至還有一小碟醃野菜——那是她用新換來的鹽醃的,能儲存很久。

吃飯時,林崇山忽然說:“晚晚,你這建窯的手藝,跟誰學的?”

空氣瞬間安靜了。

林晚心裡一緊,麵上卻保持鎮定:“路上看的啊。爹您忘了?咱們路過那個陶瓷鎮,我在那兒看了好幾天窯工乾活,都記在心裡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流放路上確實經過一個以陶瓷聞名的小鎮,他們在那裡休整過兩天。

林崇山看了女兒一會兒,點點頭:“你記性好,隨你娘。”

蘇氏抿嘴笑:“我可冇這本事。晚晚是隨你,當家的你當年看一遍兵書就能背下來。”

話題被輕輕帶過。林晚暗暗鬆了口氣。

但林崇山那探究的眼神,讓她心裡有些不安。這個父親,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粗線條。

夜深了,林晚躺在鋪位上,聽著外麵蟲鳴,想著心事。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疑點。一個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突然會認草藥、會建窯、懂交易、有膽識……這太不正常了。

但她冇辦法解釋。總不能說“我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理工女”吧?

隻能一點一點,讓家人慢慢接受“新的林晚”。

好在,家人對她的愛是真的。哪怕有疑慮,也選擇相信她,支援她。

這就夠了。

月光從窩棚縫隙灑進來,照在阿木的鋪位上。少年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

林晚輕輕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大窯就要第一次試燒了。

希望一切順利。

希望這個小小的“望安居”,真的能望見安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