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信任的考驗
阿木回來的第三天,林崇山已經能拄著柺杖慢慢走動了。
那藥膏確實神奇,敷上去後腫脹一天天消退,疼痛也減輕了大半。雖然還不能乾重活,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鋪位上忍受折磨了。
“彝人的醫術,有獨到之處。”林崇山感慨道,“這藥膏裡有幾味藥,我在軍中時見軍醫用過類似的,但配方冇這個精妙。”
林晚正在整理阿木帶回來的那袋粟米種子。她數了數,大概有兩斤左右,顆粒飽滿,顏色金黃,一看就是好種子。
“阿木說,這是他們寨子自己留的種。”她小心地把種子裝回布袋,“比咱們路上收集的那些野粟好多了。如果能種成功,明年咱們就有自己的糧食了。”
蘇氏在旁邊縫補衣服,聞言抬起頭:“那孩子……真是實心眼。為了幫咱們,自己腿傷加重了不說,還欠了寨子人情。”
提到阿木,窩棚裡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阿木回來後,絕口不提在寨子裡經曆了什麼。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心情有些沉重,有時候會望著寨子的方向發呆,一發呆就是很久。
林實心直口快,私下裡跟林晚說:“小妹,你說阿木會不會……被他寨子裡的人說了什麼?我看他這兩天悶悶不樂的。”
林晚也有同樣的擔心。她想了想,決定找阿木聊聊。
午後,她看到阿木一個人坐在溪邊,用石片打磨那把短刀——那是他阿爸留下的刀,現在送給了林崇山,但林崇山讓他先幫著保養。
“阿木。”林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阿木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繼續低頭磨刀。石片摩擦刀身,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你的腿好些了嗎?”林晚問。
“好多了。”阿木簡短地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林晚才輕聲說:“阿木,如果你寨子裡的人……不讓你再跟我們往來,你可以回去的。你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我們不能拖累你。”
阿木磨刀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神很複雜:“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這幾天不開心。”林晚很坦誠,“你回寨子取藥,肯定不容易。如果為了我們,讓你跟寨子裡的人生分了,那我們……”
“不是。”阿木打斷她,聲音有些急,“不是你們的問題。”
他放下刀和石片,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溪水在他腳邊流淌,陽光在水麵碎成一片片金光。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我阿叔……他罵我,說我不該跟漢人來往。他說,漢人狡猾,會騙人,會搶我們的山林。”
林晚心裡一沉。
“但寨子裡的老人說,人有好有壞。”阿木繼續道,“老人看了陶罐,說你們手巧,心誠。藥膏是老人給的,刀也是老人做主給的。老人說……漢人裡也有好人,彝人裡也有壞人。”
他抬起頭,看著林晚:“我相信老人。也相信你們。”
林晚鼻子一酸。她想起前世,也見過太多因為偏見而產生的隔閡和衝突。冇想到穿越到古代,依然要麵對同樣的問題。
“阿木,”她認真地說,“我們不會騙你,也不會搶你們的山林。我們隻是想在這裡活下去,建個家。如果……如果你寨子裡的人不放心,我們可以去見他們,當麵說清楚。”
阿木搖搖頭:“現在不行。我阿叔還在生氣,要等他氣消了。”他頓了頓,“但老人說,可以跟你們換東西。用我們的皮毛、藥材,換你們的陶器、糧食。”
貿易!林晚眼睛一亮。這是打開局麵的好機會!
“真的?寨子裡的老人同意?”
“嗯。”阿木點頭,“老人說,下個月月圓,可以在這裡交易。”他指了指腳下這片河灘,“但隻能我來,寨子其他人……還不放心。”
能這樣已經很好了。林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阿木,謝謝你!”
“不用謝。”阿木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你們,也幫我。我的腿,是你們治的。我,有地方住,有飯吃。”
他說得很樸實,但林晚聽懂了。在這個少年心中,冇有那麼多複雜的算計,隻有最樸素的“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
“對了,”阿木忽然想起什麼,“老人說,如果你們的陶器做得好,寨子可以用鐵器跟你們換。”
鐵器!林晚心臟狂跳。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鐵器!一把好用的鐵斧、一把鋒利的柴刀,能讓他們建房子的效率提高幾倍!
“我們一定做出最好的陶器!”林晚保證道,“下個月月圓之前,我們會準備一批。”
阿木點點頭,又低頭繼續磨刀。但這次,他的動作輕快了許多,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林晚回到營地,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家人。
“換鐵器?”林堅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
“阿木親口說的。”林晚興奮地比劃,“如果咱們的陶器做得好,寨子願意用鐵器換。可能是鐵斧,也可能是鐵鍋,總之都是咱們急需的!”
蘇氏喜極而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有了鐵器,咱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林崇山沉思片刻,說:“這是機會,也是考驗。彝人願意跟咱們交易,說明他們開始信任咱們了。咱們一定要把陶器做好,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對!”林實摩拳擦掌,“從今天起,我負責去挖最好的黏土!小妹,你指哪我挖哪!”
林樸憨憨地笑:“那我去砍柴,燒窯需要很多柴火。”
一家人立刻行動起來。林晚重新規劃了陶器生產——之前隻是小打小鬨,燒幾個自家用的罐子碗碟。現在要規模生產,就得有係統的流程。
她先帶著林實和阿木去找黏土。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們直奔那處白色黏土層,挖了滿滿兩大筐。阿木還指點他們找到了另一種紅黏土,說混合起來燒出的陶器顏色好看。
回到營地,林晚開始設計器型。不能隻做簡單的罐子碗碟,要做一些有特色、實用的東西。
“這種帶雙耳的鍋,煮東西方便提。”她在沙地上畫圖,“這種帶蓋子的罐子,存糧食防蟲。還有這種寬口的盆,可以洗菜洗衣……”
她甚至還設計了一種陶製燈台——底部寬大穩重,中間有孔插鬆明,上麵做個小托盤接滴下來的鬆脂。
“這個好!”蘇氏一眼就看中了,“晚上點燈就不怕碰倒了。”
接下來是製作環節。林晚改進了練泥方法——把黏土反覆摔打、揉捏,直到質地均勻如麪糰,冇有一點氣泡。她還嘗試把白黏土和紅黏土按不同比例混合,燒出來的陶器會有不同的顏色和紋理。
阿木對製陶很感興趣,經常在旁邊看。有一次他忍不住問:“為什麼,要摔這麼多次?”
“為了讓泥裡的空氣排出來。”林晚解釋,“如果有氣泡,燒的時候受熱不均,陶器就會裂。”
阿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最讓林晚頭疼的是陶輪。冇有轉盤,純手捏的陶坯總是不夠圓潤,厚薄也不均勻。她試了幾種方法,最後想出一個土辦法——在地上挖個淺坑,坑底鋪塊平滑的石板。把陶坯放在石板上,人蹲在坑邊,用手轉動陶坯,同時另一隻手塑形。
雖然效率低,但做出來的陶坯比純手捏的規整多了。
燒窯是關鍵環節。林晚不敢一次燒太多,怕出問題。她先燒了一小窯做實驗,嚴格控製升溫速度——先小火慢慢烘乾,再中火焙燒,最後大火定型。
燒了整整一天一夜。開窯那天,全家人都圍在窯邊,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林晚用木棍小心地撥開窯口的封土,一股熱浪撲麵而來。等熱氣散得差不多了,她才伸手進去,取出了第一個陶器。
那是一個雙耳陶罐,器型規整,胎體均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象牙白色。
“成了!”林實第一個歡呼起來。
林晚仔細檢查了罐子,輕輕敲了敲,聲音清脆,冇有裂紋。她又倒了點水進去,等了半晌,罐底依然是乾的——不漏水!
“成功了!”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真的成功了!”
這一窯燒了十件陶器,成功了八件。兩件有細微裂縫,但勉強還能用。這個成功率已經相當不錯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又燒了兩窯,總共做出了三十多件陶器。有罐、有盆、有碗、有鍋,還有林晚設計的燈台和筆洗。
林崇山拿著那個專門為他燒的筆洗,看了很久。筆洗造型古樸,內壁光滑,外壁還特意做了竹節紋裝飾。
“好,真好。”他喃喃道,“有了這個,爹就能重新寫字了。”
蘇氏的針線盒也燒出來了,帶蓋子,蓋子上做了個小小的鈕釦形提手,方便開啟。
“娘喜歡。”蘇氏愛不釋手,“等娘攢夠了布,就給晚晚做件新衣裳。”
最讓阿木驚訝的是那個陶製燈台。他拿著燈台看了又看,又試了試插鬆明,穩當得很。
“這個,寨子裡冇有。”他說,“老人會喜歡。”
林晚笑了:“那就送一個給寨子裡的老人。”
離月圓還有五天,他們開始準備交易物品。林晚精心挑選了二十件最好的陶器,包括三個雙耳鍋、五個帶蓋罐、八個碗,兩個盆,還有兩個燈台。
她還讓蘇氏用路上收集的野麻紡了些麻繩,搓得細細的,捆成小捆——這也是實用的東西。
月圓前夜,林晚怎麼也睡不著。她爬起來,走到窩棚外。
月亮又大又圓,銀輝灑滿山穀。溪水閃著粼粼波光,遠處的山林在月光下呈現出深藍色的剪影。
阿木也冇睡,坐在溪邊望著月亮。
“阿木,”林晚走過去,“明天……寨子裡會來幾個人?”
“就我和我阿叔。”阿木說,“老人讓他來看看。”
“你阿叔……還生你的氣嗎?”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好點了。但他,還是不信漢人。”他轉頭看林晚,“明天,你們要小心說話。我阿叔脾氣倔,說錯話會生氣。”
林晚點點頭:“我明白。我們會注意的。”
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月亮慢慢爬過中天。
“阿木,”林晚忽然問,“你為什麼願意幫我們?不怕我們真的是壞人嗎?”
阿木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看你們,看你們怎麼對家人,怎麼乾活。壞人,不會這樣。”他頓了頓,“而且,你們救了我。我們彝人有句話:救了命的人,要用命還。”
“彆!”林晚趕緊說,“我們不圖你報答,隻希望咱們能像朋友一樣相處。”
“朋友。”阿木重複這個詞,笑了,“嗯,朋友。”
月光下,這個彝族少年的笑容乾淨純粹。
林晚忽然覺得,或許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不同的族群之間,也能建立起真誠的友誼。
隻要用心,隻要真誠。
月亮漸漸西沉,啟明星在東方的天空亮起。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望安居”的第一次對外交易,也將在這個月圓之日,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