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速之客:野豬

深夜,林晚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蹭樹皮。緊接著傳來“哼哧哼哧”的喘息,粗重而野性,還夾雜著泥土被翻動的嘩啦聲。

林晚瞬間清醒,心跳如擂鼓。她輕輕推醒旁邊的蘇氏:“娘,你聽。”

蘇氏睜開眼,側耳聽了片刻,臉色唰地白了:“有、有野獸……”

窩棚裡所有人都醒了。林堅第一個抓起靠在牆邊的木棍,低聲道:“都彆出聲,我出去看看。”

“等等。”林崇山按住大兒子,“聽動靜不止一隻,彆貿然出去。”

阿木已經坐起身,耳朵微微動了動,臉色凝重:“野豬,大的。”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哢嚓”一聲脆響——那是他們白天剛紮好的籬笆被撞斷的聲音!

林實“騰”地站起來:“菜園!它們在禍害菜園!”

那可是全家辛辛苦苦開墾出來,剛剛撒下種子的菜園啊!林晚心都揪起來了,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彆慌,野豬怕火怕響聲。咱們有火把嗎?”

“有!”林樸反應快,“傍晚我浸了幾根鬆枝在鬆脂裡,準備明天當火把用的。”

“快拿來!”林晚迅速穿上草鞋,“大哥二哥,你們拿木棍守在門口。三哥,你把火把點著。阿木,野豬有什麼弱點?”

阿木已經握住了他的弓:“眼睛,鼻子。但,皮厚,箭難射穿。”

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能聽到野豬用獠牙翻土的咕嚕聲,還有它們滿足的哼叫——那些剛冒頭的野菜嫩芽,恐怕正被大快朵頤。

林樸點燃了火把,鬆脂燃燒發出劈啪聲,照亮了窩棚內一張張緊張的臉。林晚接過一根火把,深吸一口氣:“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衝出去大喊。阿木,你眼睛好,找機會射它的臉。”

“不行!”蘇氏死死拉住女兒,“太危險了!”

“娘,不趕走它們,咱們的菜園就全完了。”林晚的聲音在發抖,但很堅決,“冬天就指望這點菜呢。”

林崇山看著女兒,看到了她眼中那種熟悉的堅毅——那是戰場上士兵纔會有的眼神。他點點頭:“按晚晚說的做。老大老二,護好你娘和妹妹。”

林堅林實握緊木棍,一左一右擋在前麵。

“一、二、三!”

林晚猛地掀開窩棚門口的草簾,第一個衝了出去。她高舉火把,用儘力氣大喊:“啊——!!!”

其他人緊隨其後,林樸敲響了唯一的鐵鍋,林堅林實一邊揮舞木棍一邊吼叫,阿木則彎弓搭箭,箭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眼前的場景讓林晚心頭一涼。

月光下,三頭黑乎乎的影子正在菜園裡肆虐。最大的那頭足有小牛犢大小,獠牙在月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它們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紅光,充滿野性和警惕。

菜園已經被禍害得不成樣子。剛整理好的壟溝被踩得亂七八糟,那些剛冒頭的嫩芽不是被啃了就是被踩進了土裡。最大那頭野豬的嘴邊還掛著幾片菜葉。

“我的菜……”林實聲音都帶哭腔了。

野豬們被火光和噪音驚到,不安地原地踏蹄。但它們並冇有立刻逃跑,尤其是那頭最大的,反而壓低腦袋,發出威脅的“呼嚕”聲,做出了攻擊姿態。

“彆靠近!”阿木喝道,“它會衝!”

話音剛落,那頭大野豬果然發動了衝鋒!它低著頭,獠牙直指最前麵的林晚,速度快得驚人。

“小妹小心!”林堅想撲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晚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她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野豬衝來的方向,把火把狠狠砸了過去!

燃燒的鬆枝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砸在野豬臉上。鬆脂粘在野豬粗糙的皮膚上繼續燃燒,燙得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衝鋒的方向也歪了,擦著林晚身邊衝過去,一頭撞在了窩棚旁邊的樹乾上。

“好機會!”阿木的箭就在這時射出。

“嗖”的一聲,箭矢精準地射中了野豬的眼睛!雖然箭頭不夠鋒利,冇能穿透頭骨,但劇痛讓野豬徹底瘋狂了。它慘叫著在原地打轉,鮮血從眼眶流下來。

另外兩頭較小的野豬見首領受傷,終於害怕了,扭頭就往林子裡跑。受傷的大野豬在原地又轉了幾圈,最後也踉踉蹌蹌地逃進了黑暗。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衝出來到野豬逃跑,不過幾十個呼吸的時間。

火把掉在地上,還在燃燒。林晚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趕過來的蘇氏一把扶住。

“晚晚!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蘇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晚搖搖頭,想說“冇事”,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纔那生死一線間的勇氣此刻全化作了後怕,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林樸已經跑過去檢視菜園的情況。月光下,那片原本充滿希望的菜園一片狼藉。壟溝被踩平,泥土翻得到處都是,剛冒頭的菜苗幾乎全軍覆冇。

“全完了……”林實蹲在菜園邊,聲音哽咽,“咱們忙活了這麼多天……”

林堅默默走過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後開始收拾被撞壞的籬笆。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無力。

阿木走到林晚身邊,看了看她蒼白的臉,遞過來一個竹筒:“喝。”

林晚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涼的溪水,讓她稍微平靜了些。

“你,勇敢。”阿木用生硬的漢語說,“但,危險。下次,讓我來。”

林晚苦笑:“當時哪來得及想那麼多。”

林崇山拄著柺杖走過來,藉著月光檢視菜園的損失。他沉默了很久,纔開口:“人冇事就好。地還在,種子……應該還剩下些,重新種就是了。”

話雖這麼說,但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那些種子是他們一點一點收集起來的,有些野菜種子這個季節已經很難再找到了。重新種,談何容易?

蘇氏抹了抹眼角,強打精神:“都彆愣著了,檢查檢查還有冇有能救的苗。天快亮了,咱們抓緊時間。”

一家人打起精神,舉著火把在菜園裡仔細翻找。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些倖存的——有些菜苗隻是被踩倒了,根還冇斷;有些種子埋得深,野豬冇翻出來。

林晚小心翼翼地把倒伏的菜苗扶正,重新培土。她的手指在泥土裡摸索,忽然摸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

“這是……”她挖出來一看,是一小把粟米種子。顯然是白天播種時不小心撒在外麵,被泥土蓋住了,反而躲過一劫。

“看!種子還在!”她舉起那捧種子,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激動。

微弱的晨光從山那邊透出來,照在她沾滿泥土的手上,那些金黃的種子在手心裡閃閃發亮。

林實湊過來看,眼睛也亮了:“還有多少?”

“不多,但夠重新種一小片。”林晚數了數,“而且我發現,野豬主要禍害的是東邊那片,西邊靠近窩棚的受損輕些。咱們把東邊重新整理,西邊還能搶救。”

希望重新燃起。大家分工合作,林堅林實去修複籬笆,林樸收拾被撞亂的雜物,林晚和蘇氏搶救菜苗,林崇山和阿木則負責警戒——誰知道野豬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太陽完全升起時,菜園勉強恢複了點樣子。雖然損失慘重,但總算保下了一部分。

吃早飯時,氣氛還是很沉悶。稀薄的野菜粥,配著昨晚剩下的半條烤魚,但冇人有胃口。

林晚喝了幾口粥,忽然放下碗:“這次是咱們疏忽了。隻想著防人,冇想著防野獸。得建更結實的防禦。”

“怎麼建?”林實問,“咱們連像樣的工具都冇有。”

“用現有的東西。”林晚眼神堅定,“挖溝,設陷阱,加固籬笆。阿木,你們寨子怎麼防野獸?”

阿木想了想:“挖深坑,插尖竹。但,費時。”

“再費時也得做。”林崇山一錘定音,“這次是野豬,下次可能是狼,是熊。咱們不能再冒險了。”

林晚點點頭,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挖一道淺溝環繞營地,溝裡插削尖的竹刺;籬笆要加固,用更粗的木頭;還要做幾個觸髮式的響鈴,一有動靜就能報警……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阿木:“阿木,那頭受傷的野豬,會回來報複嗎?”

阿木搖頭:“野豬,記仇。但那隻,傷重,可能活不了。”他頓了頓,“不過,要小心。血腥味,會引來彆的。”

林晚心裡一緊。也就是說,危險可能還冇結束。

晨光越來越亮,山穀裡的鳥兒開始鳴叫。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林家人來說,這一天的開始伴隨著損失、後怕,以及新的危機感。

林晚看著那片被禍害的菜園,握緊了拳頭。

野獸來了,趕走就是。

困難來了,解決就是。

隻要人還在,隻要家還在,就冇有什麼能真正打倒他們。

“吃完飯,咱們就開始挖防禦溝。”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從今天起,晚上必須有人守夜。咱們要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就得先學會保護自己。”

林堅重重點頭:“聽小妹的。”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山穀。遠處的山林依然深邃神秘,近處的溪流潺潺流淌。

林家人坐在窩棚前,安靜地吃完這頓早飯。每個人的眼神都比以往更加堅定。

野豬來了又走了,留下了一片狼藉。

但人還在,希望就還在。

林晚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乾淨。

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