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用鹽換到鐵鋤頭
與土著獵戶的初次接觸,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卻給林晚和林家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虎事後嚴令隊伍不許輕易離隊,尤其不能進入密林深處,同時加快了行進速度,希望能儘快穿過這片明顯有土著活動的區域。
然而,西南山地的地形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完全避開原住民。繞路、尋找水源、應對變幻的天氣,都讓他們不得不在山林間穿梭。
兩天後的傍晚,隊伍在一處山穀溪流邊紮營。這處山穀比之前那片空地更加開闊,溪流兩岸長滿了茂密的竹林和高大的喬木,是個理想的宿營地。王虎照例派了官兵在營地四周警戒。
林家人正在溪邊清洗瓦罐和處理今天找到的一點野菜根莖,林樸在不遠處收集乾柴。忽然,林樸的動作停住了,他壓低聲音,帶著警惕:“那邊……竹林裡,有人。”
眾人立刻緊張起來。林堅抄起鋤頭,林實握緊了木棍。林晚順著林樸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幾十步外的竹林邊緣,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影,正是前兩天遇到的那群彝人獵戶!他們似乎也在觀察營地,但冇有靠近,也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又是他們……”蘇氏有些害怕。
林崇山眯起眼睛看了看,低聲道:“他們似乎隻是路過,或者在觀察我們。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動挑釁。”
雙方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沉默地對峙著。流放隊伍裡的其他人也發現了土著,氣氛有些凝滯。
林晚的心思卻活絡起來。再次相遇是偶然,或許也是機會。上次用食物初步建立了“無害”和“可以溝通”的印象,這次……能不能再進一步?
她想起父親說過,這些深山裡的土著,雖然有一定自給自足的能力,但像鹽、鐵器、布匹等物資,往往非常缺乏,需要通過與山外的零星交易獲得。而他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更有效率的工具!那把唯一的鐵鋤雖然珍貴,但遠遠不夠。如果能有更多的鐵器,哪怕是舊的,對他們未來的“建設”也將是巨大的助力。
而他們有什麼可以交換的呢?除了那把鋤頭(不可能換),最珍貴的就是……鹽。王虎之前給的那一小包鹽,他們用得極其節省,還剩下一些。
鹽,對於這些可能靠狩獵和簡單采集為生、遠離鹽礦的土著來說,其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林晚腦中形成。
她看了一眼父親,林崇山似乎也在思索。王虎則皺著眉頭,似乎在權衡是否要驅趕這些土著。
“爹,”林晚低聲開口,“他們可能需要鹽。我們……可以試試,用鹽,換點我們需要的東西。”
林崇山目光微凝:“你想換什麼?”
“工具。鐵器,或者堅固耐用的石器、骨器也行。”林晚說,“哪怕是一把舊柴刀,一把小鏟子,都比冇有強。”
林崇山沉吟片刻。與土著交易,有風險,但若成功,收益巨大。他看著女兒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不遠處那些雖然警惕但並未表現出攻擊性的獵戶,最終點了點頭:“小心些。讓堅兒陪你過去,保持距離。”
“我也去!”林實立刻道。
“你留下,護著娘和大嫂。”林崇山命令道。
林晚從蘇氏貼身保管的小布包裡,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鹽倒出大約三分之一,用另一小塊乾淨的布仔細包好。然後,她對林堅點了點頭。
林堅握緊鋤頭,護在林晚身側,兄妹倆慢慢朝著竹林邊緣走去。他們的動作很慢,手放在明顯的位置,表示冇有武器(林堅的鋤頭是生產工具,且冇有做出攻擊姿態)。
看到他們靠近,竹林邊的土著們立刻緊張起來,弓箭再次抬起。那個頭領上前一步,擋在同伴前麵,目光銳利地看著林晚和林堅。
林晚在距離對方約十五步的地方停下。她先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她蹲下身,用手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她畫了一個簡單的、帶有長木柄和扁平刃口的圖形——那是一個鋤頭的形狀。畫得很像,連鋤頭和木柄連接處的細節都勾勒出來了。
畫完鋤頭,她指了指林堅背上的那把真正的鐵鋤。
然後,她直起身,從懷裡拿出那個小鹽包,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點點,讓陽光照在那些潔白的晶體上,折射出細微的光芒。她用指尖蘸了一點點鹽,放進嘴裡,做出品味和享受的表情。接著,她將鹽包托在掌心,另一隻手指了指地上的鋤頭圖畫,又指了指鹽包,然後雙手做了一個“交換”的手勢。
她的意圖清晰無比:我想用這個(鹽),換像這樣的東西(工具)。
對麵的土著們顯然看懂了。他們交頭接耳,低聲用土語議論起來,目光不斷在林晚手中的鹽包、地上的圖畫和林堅背上的真鋤頭之間來回移動。鹽的誘惑是巨大的,尤其是這種精細潔白的鹽,比他們偶爾從走私商人那裡換到的粗礪礦鹽好太多了。
那頭領盯著鹽包,眼神閃爍,明顯心動了。但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鋤頭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回頭和同伴商量了幾句,然後對著林晚搖了搖頭,指指地上的圖,又指指他們自己,擺了擺手,嘴裡說著什麼。
林晚明白了。他們冇有現成的、多餘的鋤頭可以交換。或許他們自己也隻有一兩件寶貴的鐵器。
她想了想,又蹲下身,在鋤頭圖的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刀形,又畫了一個鏟子的形狀。意思很明確:冇有鋤頭,類似的工具也可以。
土著頭領看著這些圖畫,沉思起來。他再次和同伴商量,比劃了好一陣。最後,他對著林晚,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又豎起一根手指,接著做了個睡覺的動作(手托腮),再指了指太陽升起的方向。
林晚看懂了:他同意交換,但東西現在冇有,需要回去取。明天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在這裡交易。
林晚也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將鹽包小心收好,對著頭領微笑頷首,然後和林堅慢慢退回了自家營地。
交易初步達成!
回到家人身邊,林晚將情況一說,大家都既期待又忐忑。用寶貴的鹽去換一個未知的工具,值得嗎?萬一對方不守信用,拿了鹽跑了呢?或者明天帶來一個根本不能用的破爛?
“值得一試。”林崇山最終拍板,“鹽雖珍貴,但若能換來一件趁手的鐵器,對我們安頓下來後的用處更大。至於信用……觀其行止,不似奸猾之輩。且他們世代居於此地,重視信譽方能長久與外界零星交易。我們,賭一把。”
於是,這一夜,林家人在期待與不安中度過。王虎得知後,冇有反對,隻是叮囑他們小心,並增派了夜間的崗哨。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家人就醒了,聚在溪邊等待。林樸甚至爬到了一塊較高的石頭上瞭望。
當第一縷陽光越過東邊的山脊,灑在穀中時,竹林邊再次出現了那幾個土著獵戶的身影。那頭領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個用獸皮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雙方再次在昨天的距離站定。頭領解開獸皮,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那是一把鐵鋤頭!
看起來比林堅背上那把更舊,木柄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鋤刃也有些缺口和鏽跡,但整體結構完整,鐵質看起來還行,打磨一下應該能用。最關鍵的是,這是一件真正的鐵製農具!
頭領將鋤頭放在地上,退後幾步,目光看向林晚。
林晚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將那個裝著三分之一鹽的小布包,輕輕放在鋤頭旁邊,然後也退後。
頭領上前,拿起鹽包,打開檢查了一下,嗅了嗅,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小心地收好鹽包,對著林晚點了點頭,然後不再猶豫,帶著同伴轉身,再次迅速消失在竹林中。
交易完成!
林堅快步上前,撿起了那把舊鋤頭,掂了掂分量,用手指彈了彈鋤刃,發出沉悶的金屬聲。“是熟鐵,舊了點,但能用。”他肯定地說。
林晚鬆了口氣,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成功了!他們用鹽換到了一件至關重要的生產工具!這意味著未來開荒、挖地基、修建的效率,將大大提高!
林實湊過來,摸著鋤頭,嘿嘿直笑:“太好了!咱們有兩把鋤頭了!以後乾活更快!”
蘇氏和趙氏也麵露喜色。林樸從石頭上跳下來,仔細看了看新鋤頭,默默點頭。
林崇山從林堅手中接過那把舊鋤頭,粗糙的手指緩緩撫過冰涼的鐵質鋤刃,上麵的鏽跡和磨損痕跡,彷彿訴說著它經曆過的歲月和勞作。他握著鋤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透過這把粗糙的農具,看到了昔日手中那柄寒光閃閃、飲血無數的將軍佩劍。
劍與鋤,沙場與田園,榮耀與流放……巨大的反差讓這位曾經的將軍心中五味雜陳。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把舊鋤頭鄭重地交還給林堅,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昔日寶劍,今朝鋤犁……也好。”
是啊,也好。放下過去的榮耀與屈辱,拿起這沉甸甸的、代表新生與建設的農具,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為家人掙一個實實在在的未來。
這或許,就是命運給他的,另一種安排。
林晚看著父親平靜的側臉,心中某處微微觸動。父親似乎……正在慢慢地接受現實,並將目光投向未來了。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轉頭,望向西南群山深處,那裡有他們即將抵達的河穀,有地圖上那個神秘的標記,更有他們即將用雙手開創的全新生活。
工具,又多了一件。
希望,似乎也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