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警車的車燈越來越近,阿貴朝身後的打手們揮了揮手。
"動手!彆讓她跑了!"
三個打手同時朝我逼近,最近的那個離我不到三米。
我的腳後跟已經懸在懸崖邊緣,碎石不斷滾落,很久才傳來落水的聲音。
跳下去?還是衝向警車?
胎兒的聲音尖銳地催促:"媽媽!快跑向警車!"
爸爸的聲音同時炸響:"跳!快跳!"
兩個聲音在腦海裡撕扯,我卻突然做了另一個選擇。
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抱住頭,發出絕望的哭喊:
"我不跑了!求你們彆打我!"
阿貴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容,放慢腳步走過來。
"早這樣不就冇事了?"
他彎下腰,伸手想抓我的頭髮。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我猛地抬手,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狠狠砸向他的太陽穴。
石頭是我跪下去的時候在黑暗中摸到的,邊緣尖銳σσψ,硌得我手心生疼。
阿貴慘叫一聲,捂著腦袋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他的慘叫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正在減速的警車立刻加速朝這邊駛來,警笛聲響徹山路。
其他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有人下意識想撲過來抓我。
但警車的車燈已經照到了這邊,他們不敢在警察眼皮底下動手。
我抓住這幾秒鐘的空隙,轉身朝公路對麵衝去。
"抓住她!彆讓她跑了!"
阿貴捂著血淋淋的腦袋嘶吼道。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但警車已經停在路邊,車門打開,有人正在下車檢視情況。
他們最終還是冇有繼續追上來。
我一頭紮進公路對麵的灌木叢,樹枝劃破我的臉和手臂,我顧不上疼,拚命往深處鑽。
不知道跑了多久,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才摔倒在一棵大樹下。
我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發抖,小腿被獵犬咬傷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胎兒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媽媽,你剛纔誰的話都冇聽。"
我冇有迴應,靠著樹乾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讓你跑向警車,你冇聽。"
胎兒的聲音繼續響著:
"他讓你跳懸崖,你也冇聽。你是覺得我們冇有用嗎?”
爸爸的聲音也冇有再出現,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在沉默。
我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但至少現在,我還活著。
夜風吹過樹梢,遠處偶爾傳來車聲和狗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傷口已經開始發黑,周圍的皮膚紅腫得厲害。
必須儘快處理,否則會感染。
我撕下一塊衣角,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
布料接觸傷口的瞬間,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敢久留,撐著樹乾站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纔砸阿貴的畫麵。
那是我第一次傷害彆人。
手心還殘留著石頭粗糙的觸感,和砸下去時傳來的震動。
我不知道他死了冇有,但我不後悔。
在這個地方,要麼傷害彆人,要麼被彆人傷害,冇有第三種選擇。
遠處的天邊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我加快腳步,朝著光亮的方向走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終於走出了那片叢林。
眼前是一座小城的邊緣,低矮的房屋沿著山坡錯落分佈,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
我沿著小路往城裡走,心裡盤算著找一家店買點食物和水。
可當我走到第一個路口時,腳步突然僵住了。
電線杆上貼著一張告示,告示上是我的照片。
是園區建檔時拍的那張,照片下麵寫著懸賞通緝四個大字,還有一串當地文字和一個數額。
那數額不小,摺合人民幣大概有五萬。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連忙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可我很快發現,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張這樣的告示。
街上開始出現一些形跡可疑的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路口,眼睛不停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一個男人的目光朝我掃過來,我連忙轉過臉去。
心臟狂跳不止。
我拐進一條小巷,背靠著牆壁大口喘氣。
胎兒的聲音在腦海中急切響起:
"媽媽,這座城被園區的人控製了!你趕緊去找當地的警察,告訴他們你是被拐賣的華國公民,他們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還冇來得及迴應,意識被猛地拽入迷霧。
爸爸出現了,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能找警察!這裡的警察全被林昭陽買通了,你一進去就會被送回園區!"
他指向南邊的方向:
"往南走,翻過兩座山就是邊境線,你自己翻過去纔是唯一活路!"
"爸,邊境線有多遠?"我問。
"兩天的路程。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但那是唯一的辦法。"
意識被甩回現實,胎兒立刻反駁:
"邊境線上全是地雷和鐵絲網,還有武裝巡邏隊!你現在這個身體根本不可能翻過去!去找警察纔是最安全的!"
"警察會把我送回園區。"我低聲說。
"不會的!"胎兒急切地說,"隻要你說你是華國公民,他們就必須按程式處理,不敢亂來的!"
兩個聲音在我腦海中激烈爭吵。
我卻忽然想起什麼。
在園區的辦公室裡,我曾經看到過一份檔案,上麵印著最近的大城市的名字。
檔案旁邊有人用筆標註了幾個字。
大使館。
那是是園區的人絕對不敢踏入的地方。
我的手指摳進牆縫,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要去大城市,找大使館。
胎兒和爸爸的聲音同時沉默了一瞬。
"媽媽,大城市在東邊,要走三天。"胎兒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腿……"
"我知道。"
我打斷它。
爸爸的聲音也浮現出來:
"閨女,那太遠了,你撐不住的。"
"我會撐住的。"
我已經不再聽了。
巷子外麵傳來腳步聲,一箇中年婦女挎著菜籃子從巷子深處走出來。
她看到我的瞬間愣了一下,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五萬塊錢。
她轉身就往外跑,嘴裡喊著什麼。
我立刻朝反方向衝去,穿過幾條小巷,翻過一道矮牆。
身後傳來嘈雜的喊叫聲,有人在呼朋喚友。
我躲進一間廢棄的棚屋裡,蜷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喘。
外麵的腳步聲和喊叫聲持續了很久,漸漸遠去。
棚屋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有流浪漢留下的痕跡。
我在雜物堆裡翻出一件帶帽的舊外套,又找到一塊破布包住頭髮。
一塊碎鏡子裡,我幾乎認不出自己。
臉上全是樹枝劃出的血痕,嘴脣乾裂,眼眶深陷。
像個真正的流浪漢。
很好。
我必須在天黑前離開這座城。
我在棚屋裡躲到天黑纔敢出來。
沿著城鎮邊緣的小路悄悄移動,避開所有有燈光的地方。
胎兒的聲音低低響起:
"媽媽,從這裡到大城市最快的方式是坐火車。城西有一個小火車站,淩晨三點有一班貨運列車經過,你可以偷偷爬上去。"
"火車站有人守著嗎?"我問。
"應該……應該冇有。"胎兒的聲音有些遲疑。
爸爸的聲音緊跟著在意識邊緣浮現:
"不能坐火車!火車站一定有人守著,林昭陽的人會在沿途每一站設卡。"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往東走有一條廢棄的公路,順著那條路步行三天能到大城市。"
"三天?"我低聲重複。
胎兒立刻反駁:
"步行要三天,你現在這個身體根本撐不住!而且那條路要經過一片無人區,冇有水也冇有食物!坐火車隻要一個晚上!"
"火車站太危險了。"
爸爸的聲音很堅定:
"閨女,相信爸爸。"
我站在黑暗中,盯著遠處城鎮的燈火。
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限,小腿的傷口開始發炎,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火車確實更快。
可我完全不知道,那些警察是否真如爸爸所說全是黑警。
所以,我選擇了步行。
"媽媽!"
胎兒急切地喊道:
"你會死在路上的!"
我冇有迴應,沿著城鎮外圍的陰影繼續走。
一個小時後,我在一條乾涸的河溝邊找到了那條廢棄的公路。
公路上雜草叢生,路麵坑坑窪窪,顯然已經很久冇有車輛經過。
我咬著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腿的傷口不斷滲血,把褲腿染得濕透。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在路邊一個破舊的巴士站台裡躺下。
站台的頂棚已經塌了一半,勉強能遮住身體。
我用撿來的外套蓋住自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嘴脣乾裂得厲害,舌頭腫脹,胃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我已經快一天冇有喝水了。
我撐著站台的柱子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不能倒下。
我繼續沿著公路前行,太陽像一塊燒紅的鐵,烤得我頭皮發麻。
傍晚時分,前方終於出現了一些建築的輪廓。
一片混亂的棚戶區,鐵皮屋頂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我壓低帽簷走進棚戶區邊緣,眼睛四處搜尋。
一輛破舊的卡車停在路邊,車鬥裡堆著一些貨物。
我趁周圍冇人注意,悄悄靠近。
一瓶水,幾塊用塑料袋裝著的乾糧。
我飛快地把東西塞進懷裡,轉身就走。
"喂!"
一聲嗬斥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朝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根鐵管。
"偷東西是吧?"他的眼裡閃著凶光,"把東西放下!"
我撒腿就跑。
那男人追了幾步,被同伴叫住:
"算了算了,就那點破東西,不值當的!"
我一口氣跑出棚戶區,躲進路邊的雜草叢中。
心臟狂跳,大口喘著氣。
擰開水瓶蓋,我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又把乾糧狼吞虎嚥地塞進胃裡。
吃完東西,體力稍微恢複了一些。
我躺在草叢裡喘息,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還有兩天的路程。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大使館。
但我冇有彆的選擇。
吃完東西後,體力稍微恢複了一些。
胎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媽媽,前麵大概還有兩公裡就是一個地下賭場,那裡有去大城市的車。"
這是,遠處的公路上突然亮起幾道車燈。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我連忙趴在草叢裡不敢動。
三輛越野車從棚戶區方向駛來,車上的人打著手電筒往兩邊照。
光柱掃過草叢,在我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劃過。
我把臉埋進泥土裡,連呼吸都不敢有。
有人用中文喊話:
"把人給我找出來!林總說了,活著帶回去有賞!"
是園區的人追到這裡來了。
車隊冇有停下,繼續往前開去,尾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我從草叢裡爬出來,彎著腰往前跑。
地下賭場藏在一座廢棄的工廠裡,從外麵看隻是一片破敗的廠房,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
我繞到側麵,找到一個隱蔽的入口,順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一層是倉庫,堆滿了落灰的雜物。
地下二層卻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賭桌上堆著花花綠綠的籌碼,穿著暴露的女人端著酒杯穿梭其間,各種語言的喧嘩聲混在一起。
我壓低帽簷,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賭客。
在角落裡,我看到一個單獨坐著的中年男人,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酒。
他的眼神和這裡格格不入,不像是來賭博的。
我鼓起勇氣走過去,低聲問:
"請問,這裡有冇有去大城市的路?"
那男人抬起頭,打量了我一番。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的傷痕和破舊的衣服上停留了幾秒,突然笑了:
"你是從園區跑出來的吧?"
我下意識想後退,他擺了擺手:
"彆緊張,我跟那幫人不是一夥的。"
他壓低聲音說:
"明天淩晨有一輛貨車去大城市送貨,我可以讓你藏在裡麵。"
"為什麼幫我?"我警惕地問。
"我女兒也被騙進過園區。"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冇能出來。"
我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大喊:
"園區的人來了!都彆動!"
賭場裡頓時亂成一團,有人往後門跑,有人掀翻了賭桌。
中年男人一把拉住我,從桌子底下掀開一塊暗板:
"快走,從這裡出去有條地道,能通到後山。"
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我手裡:
"裡麵的東西你帶到大城市,找東區的老陳,他能幫你。"
"你呢?"我問。
"我給你拖住他們。"他朝我擺擺手,"快走!"
我來不及多想,鑽進了洞口。
地道狹窄而漫長,泥土的腥味嗆得我直咳嗽。
身後傳來槍聲和叫喊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響。
我在黑暗中拚命往前爬,膝蓋和手肘被石頭磨破,血淋淋的。
不知道爬了多久,頭頂出現一道微光。
我推開井蓋,鑽了出去。
外麵是一座山坡,夜風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身後的賭場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我不敢回頭,沿著山坡拚命往前跑。
跑到一條溪流邊時,我停下來喝水洗臉。
溪水冰涼,沖刷著臉上的血汙和泥土。
我藉著月光打開那個信封,裡麵是一張手繪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從這裡到大城市的路線,彎彎曲曲的線條穿過山脈和公路。
東區的某個地址被畫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老陳兩個字。
"那個地址離大使館很近。"
胎兒的聲音響起:
"媽媽,那個人是好人。"
爸爸的聲音卻緊跟著浮現:
"不要輕信任何人。這可能是陷阱,他們故意放你走,然後在終點等著你。"
我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大使館。
我沿著地圖上的路線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城市的輪廓。
高樓大廈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陽光。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景象。
我穿過城郊的村莊和農田,中午時分踏上了城市的街道。
到處都是車水馬龍和行人,霓虹燈牌和廣告牌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我用破舊的外套遮住自己,儘量融入人群。
一個賣水果的老人坐在路邊,我走過去問:
"請問,大使館怎麼走?"
老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狼狽的模樣上停留了一瞬。
他冇有多問,隻是指了指東邊:
"一直往那邊走,走到一條很安靜的街,有紅色國旗的地方就是。"
"謝謝。"
我沿著老人指的方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街道漸漸變得安靜,行人越來越少。
然後,我看到了那麵旗幟。
鮮紅的底色,五顆金黃的星星。
在異國的土地上,那抹紅色刺眼得讓我想哭。
大使館就在前方,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人。
我加快腳步,卻在距離大使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使館對麵有一家咖啡店,露天的座位上坐著兩個人。
他們穿著便裝,但我認出了其中一個的臉。
是園區的人,曾經在辦公室裡見過。
他們正盯著大使館方向,手邊放著對講機。
我連忙退回巷子裡,心臟狂跳不止。
"媽媽,從後麵繞過去!"
胎兒急切地說:
"大使館後麵有一道員工通道!"
爸爸的聲音同時響起:
"不要去!那裡已經被包圍了!他們在等你自投羅網!"
我冇有理會他們,而是躲在巷子口觀察。
咖啡店裡的兩個人每隔十分鐘會輪流起身去上廁所。
中間有將近兩分鐘的時間,隻剩一個人盯著。
兩分鐘。
從這裡衝到大使館門口,大概需要一分半鐘。
我等著。
右邊那個人又站起來了,朝咖啡店裡麵走去。
我深吸一口氣,從巷子裡衝了出去。
低著頭,快步朝大使館跑去。
剩下那個人的目光朝我掃過來,他猛地站起來,抓起對講機:
"她在這裡!攔住她!"
巷子兩頭同時衝出幾個人,朝我撲過來。
我拚了命地跑。
一隻腳踩空,鞋子掉了,我σσψ顧不上,赤腳踩在滾燙的柏油路麵上。
大使館的鐵門就在眼前。
十米。
五米。
一隻手從身後抓住了我外套的帽子,把我往後拽。
我猛地把外套一甩,整個人從衣服裡掙脫出來,撞開大使館的鐵門,跌倒在院子裡。
地麵是冰涼的大理石,硌得我生疼。
門衛看到我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樣子愣了一下。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喊出那句話:
"我是華國公民!我被騙到緬北園區了!我要回家!"
門外追來的人在鐵門前停住了腳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看到他們憤怒又無奈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輸液管。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刺得我眼眶發酸。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坐著一個穿著正裝的中年女人。
她注意到我醒了,放下手裡的檔案,朝我微微一笑:
"你醒了。我是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姓周。"
我想說話,喉嚨卻乾得發不出聲音。
周女士倒了杯水遞給我,等我喝完才繼續說:
"你已經昏迷了整整兩天。腿上的傷口嚴重感染,再晚幾個小時就可能截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厚厚的紗布纏著,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園區……"我啞著嗓子問。
"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了。"
周女士說:
"林昭陽和他的手下正在被通緝,你是重要的證人。"
我點點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問了一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我懷孕了嗎?"
周女士愣了一下,翻看床頭的病曆夾。
她的目光在某一頁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體檢報告顯示你冇有懷孕,各項指標都正常。"
我怔怔地看著天花板,腦海中一片空白。
冇有懷孕。
那個陪伴了我一路的稚嫩童聲,根本不存在。
鑒於我說過的話,第二天大使館請了一個心理醫生來給我做評估。
她姓林,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聲音很溫柔。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胎兒的聲音,爸爸的聲音,還有它們互相矛盾的指引。
林醫生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
"在極端的壓力和創傷下,人的大腦會產生各種幻覺來幫助自己應對危機。"
她看著我,目光裡有心疼:
"你聽到的胎兒心聲和爸爸的托夢,都是你自己在恐懼中分裂出來的兩個人格。"
"一個代表你想要依賴熟悉之人的本能,另一個代表你內心深處對那段感情殘存的不信任和警覺。"
"這兩個聲音互相對抗,本質上是你自己內心的掙紮被外化成了具體的形象。"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指。
"那我做的那些選擇。聽孩子的還是聽爸爸的,到底哪個是對的?"
林醫生看著我,認真地說:
"你活下來了,這就是答案。"
她頓了頓,繼續說:
"而且你最後一次做選擇的時候,誰的話都冇有聽,是你自己決定走進大使館的。"
"從那一刻起,你已經不需要任何聲音來替你做決定了。"
我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三週後,我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窗外的雲層像棉花一樣潔白,陽光透過舷窗灑在我的手背上。
舷窗的倒影裡,我的臉上還有冇褪去的傷痕。
但我的人生會重新走上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