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悅秦三姑娘已久
【第33章 心悅秦三姑娘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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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餘熱漸漸散去,八月的風吹來第一絲秋涼時,東昌侯府裡裡外外便張貼起了鮮豔的紅綢喜字。
丫鬟小廝們個個都穿著新製的衣裳,端著喜盤穿行於庭院廊廡之間。
秦正陽與王若弗的大婚之日,到了。
世蘭一早便按禮大妝。
她今日選了一身藕荷色織金緞裙,外罩月白繡折枝梅的對襟褙子。
要說世蘭來此處多年,有什麼轉變最大的習慣,就是頭麵首飾上的選擇。
時下人們喜歡附庸風雅,認為用花草、珍珠、玉器等天生地養之物為妝,為上佳,而金銀等物即使貴重,也俗不可耐,因此越是地位尊貴者,越不稀罕往身上戴。
當然誥命夫人的鳳冠霞帔除外,那象征著能上告天地祖宗的榮耀,自當莊重。
至於點翠,更是由官家明令禁止的東西,說是有傷天和。
不過問題也不大,世蘭仔細想過,她真正喜歡的從不是這些東西本身,而是它們象征的含義。
稀有、貴重。
非至尊者不可得。
不是那千好萬好的,她年世蘭還不稀得要。
斟酌過後,世蘭選了一套新製的珍珠頭麵,這套頭麵裡的簪子上有顆碩大的粉珠,最適合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了。
銅鏡中的女子明豔奪目,又富貴雍容。
“姑娘真好看。”頌芝為她整理著裙襬,眼中滿是讚歎。
世蘭滿意一笑,這才起身:“走吧,該去前廳了。”
正廳已是賓客雲集。
應瓊芳今日也是難得大妝,氣色更是上佳,笑意盈盈地招呼著來客。
見世蘭款步而來,她眼中笑意更深:“蘭兒來了?快,隨母親一同見客,這幾位都是與為娘要好的手帕交。”
世蘭從容上前,跟在母親身後,與各位夫人見禮寒暄。動作不疾不徐,貴氣十足。
幾位夫人見了,都暗自點頭。
正熱鬨時,門房通報:“寧遠侯府大奶奶回府了!”
廳中頓時一靜。
那位名聲大噪的秦大奶奶啊……
眾人望去,隻見秦楠煙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走來。
她已有近五個月的身孕,小腹明顯隆起,但整個人依舊瘦弱,穿著寬大的藕荷色長衫,麵色蒼白,走幾步便要歇一歇,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應瓊芳一見,臉上的笑容一頓,眼中立刻滿是擔憂,忙迎上前去:“煙兒怎麼來了?你這身子,該在家中好好養著纔是。”
“母親,今日是正陽的大喜日子,我這個做長姐的,怎好缺席?”秦楠煙柔柔一笑,聲音輕飄飄的。
“胡鬨。”應瓊芳皺眉,伸手要扶她:“這裡人多,萬一被衝撞了可怎麼好?母親扶你到後頭歇著去。”
秦楠煙正要順從,世蘭卻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應瓊芳的衣袖。
“母親。”她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方纔門房來報,英國公府的馬車已到巷口了。這等貴客,還需母親親自相迎纔是。”
應瓊芳一怔,世蘭已轉向一旁神色冷淡的顧堰開:“大姐夫莫要閒著了,姐姐身子重,勞你多費心照看。”
周圍空氣又是一靜。
餘光中已有人低頭輕笑起來,秦楠煙臉上的笑意僵住,看向世蘭的目光也有一絲冰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聲:“喲,這般熱鬨!”
眾人轉頭,隻見英國公夫人攜著張昀走了進來。
英國公夫人今日穿著絳紫色團花紋褙子,頭戴如意純金大簪,通身氣派。
而她身側的張昀一身墨藍色織金箭袖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他一進門,目光便直直落在世蘭身上,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燙著。
秦楠煙立刻收起方纔那一閃而過的難看神色,換上溫婉得體的笑容:“母親說得是,我確實該去歇歇。隻是……”她頓了頓,看向世蘭。
“正陽大喜,世蘭作為妹妹都在此幫忙待客,我這個做長姐的反倒躲懶,豈不失禮?”
這話說得巧妙,既顯體貼,又將世蘭架了起來。
英國公夫人聞言,目光在秦楠煙身上掃過,又看向世蘭,忽然笑了:“秦大姑娘說得是,不愧是寧遠侯府的長媳,就是體貼周全。”
她話鋒一轉:“正好,我要與你母親說幾句知心話。有你在此坐鎮招待賓客,我也好放心帶人走了。應大娘子,可否借盞茶吃?”
最後一句話她是直接扭頭看著應瓊芳說的,可見性子爽利,雷厲風行。
應瓊芳看了眼英國公夫人身後微微紅了臉的張昀,又想起小女兒昨晚似有若無透露的話風,心中頓時明瞭。
一股喜意直衝心頭,她臉上的笑容再也抑製不住:“一盞茶而已,怎能冇有?快請,快請偏廳坐!”
說著,她親自引著英國公夫人往偏廳去,又回頭吩咐丫鬟:“快,上最好的茶來!”
秦楠煙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不安,她抬腳想要跟上去,卻被顧堰開一把拉住手腕。
“夫人。”顧堰開不讚同地搖頭:“英國公夫人與嶽母說私房話,你我跟著,恐怕不合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張二公子也在。”
秦楠煙渾身一震。
終於知道自己在不安什麼了。
張昀,英國公二公子,十七歲的年紀,與世蘭年紀相仿。
英國公夫人方纔又是那般明明白白護著世蘭的做派……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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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裡,茶香嫋嫋。
英國公夫人與應瓊芳分主賓坐下,張昀則規規矩矩站在母親身後,隻是目光總忍不住往門外瞟——世蘭冇有跟進來。
“我生了三個兒子,都是皮實又心眼大的臭小子。”英國公夫人注意到兒子的心不在焉,笑著對應瓊芳道:“跟他們爹一樣,都是不貼心的,我就羨慕那些生了女兒的人家,尤其是你,大女兒姿容絕世,世蘭更是女中豪傑,萬中無一。聽說她自十歲上就接過了管家權?真真是能乾,要是我也能有這樣一個女兒,就是即刻叫我閉眼,我也願意。”
應瓊芳聽得心花怒放,嘴裡卻謙遜道:“快呸快呸,好好地說這個做什麼。女兒雖好,到底不像男兒能頂門立戶,何況京裡哪個不知英國公府上三位公子個個天資聰穎,少年英才。至於女兒嘛,你有三個兒子,將來就有三個兒媳婦,都是添丁進口的喜事呢。不像我,養的女兒再好,也是要外嫁的,哎。”
說著就不捨了起來。
英國公夫人陳寧忙道:“誰說的,女婿不也是半個兒?不是我自誇,將來無論哪個兒媳婦進門,我可都是要看作親生女兒一般去疼的。隻盼我家這三個也能入得了他們未來嶽父嶽母的眼纔好。”
她的態度近乎直白,卻冇有半分逼迫的意思,應瓊芳對張家人好感大增,況且有小女兒的提醒在先,張家這副做派也不算突然。
便笑道:“這是自然,莫說旁人了,便是我瞧著二公子,心中便不自覺地歡喜呢。”
這便是定下來的意思了。
陳寧大喜,一旁的張昀也紅了臉,雙眸卻璀璨如星。
“那感情好。”陳寧側身將張昀往前輕輕一推:“我看應大娘子也是個爽利人,也不拐彎抹角了,不瞞應大娘子,我今日厚著臉皮登門,一來是賀府上大喜,二來……也是為我這傻兒子,求份天大的福氣。”
張昀順勢上前一步,對著應瓊芳鄭重一揖,聲音清晰堅定:“晚輩張昀,心悅秦三姑娘已久。若蒙夫人不棄,許晚輩以婚配,必當珍之重之,此生不負。”
饒是應瓊芳早有準備,真正聽到這話,心跳還是驟然加快。
她強坐鎮定地喝了口茶,方纔抬頭,笑著看向張家母子:“陳大娘子的誠意不必多說,我也對令公子滿意之極,隻是婚姻大事,還需問過我家侯爺,也要……問問世蘭自己的意思。”
“這是自然。”陳寧高興地拍了下桌,女兒家矜貴,哪有一求就應的,便是正經官媒上門,都要小小拿喬一番纔不失禮呢。但應大娘子如此態度,說明此事已是十拿九穩。
“我們今日隻是遞個話,表明心意。正式的三書六禮,自然要等兩家商議妥當,再擇吉日進行。”
應瓊芳自是頷首,矜持如故,但看著張昀的目光卻是越發滿意。
恰在此時,外頭傳來陣陣喧嘩與喜樂聲,有人高聲喊道:“新娘子到——!”
“喲,瞧我,高興地都昏了頭,應大娘子,今兒是你家大日子,萬萬不可出什麼差池,你快去忙。晚上前院的酒席你也莫要擔心,我讓這小子帶著他兄弟幫你們看著。”
陳寧半點不見外。
應瓊芳有些錯愕,但心底裡還是高興得多,他們家人丁確實單薄,今天兒子大婚,前院卻隻有老爺一個人招呼,本來還想能有個大女婿撐場麵,卻架不住女兒是個體弱的,身邊不能離人。
張家這樣做,不但貼心,更是明晃晃告訴所有人,他們有多看重自家世蘭,纔會在二人名份都未曾定下之前,便上趕著親家自居。
這等為秦家,為世蘭臉上貼金的舉動,叫應瓊芳如何能不喜呢。
“好,多謝陳家姐姐了。”
——
廳堂之內,紅燭高燒,喜氣盈門。
秦正陽一身大紅喜服,麵容被映得發亮,他手中牽著一段紅綢,另一端,是綠色喜裙、以扇掩麵的新娘王若弗。
在媒人高昂的唱禮聲中,一對新人緩緩步入,於滿堂賓客的見證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