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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燒/陛下,您的演技真好,我認識的所有人都望塵莫及

【作家想說的話:】

*劫燒,佛教謂世界毀滅時大火燃燒至二禪天。晉乾寶《搜神記》卷十三:“經雲:‘天地大劫將儘,則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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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裴言和葉赫真雙雙麵目猙獰地被踹了下去。烏髮美人疑惑地趴到床邊,看著他們痛苦的表情,目露擔憂:“喵?”

喵完又伸出舌尖,雨露均沾地舔了舔兩人的臉,像是在安慰他們。

裴言頭皮一麻,幾把又開始身殘誌堅地往上挺。他趕緊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道:“冇事,還痛不痛?”

薄辭雪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自顧自地圍著他觀察了一圈,目光又落向另一隻兩腳獸。葉赫真翹得更高一點,因而傷得也就更重一點。從外觀來看,那隻不明生物已經完全蔫了下去,應該是被順利擊倒了。

他滿意地朝那坨東西齜了齜牙,以示威懾。葉赫真感覺下體涼颼颼的,連忙也爬了起來。正在這時,外麵驟然飛進來一隻大鳥,直直地撞在了葉赫真的身上,撞得暈頭轉向。好幾個侍立在門外的宮人都冇抓住它,紛紛在殿外告罪,跪了一片。

裴言和葉赫真的眉頭同時擰了起來——

那是一隻累到快吐血的海東青。

海東青數量稀少,若無十萬火急的事情斷不會用它報信。葉赫真眉頭緊擰,從它的腿上拆下來一張字條,筆跡異常倉促:星獸進犯,速歸!

然而誰都知道,星獸主要集中在極南地區,北方壓根冇有成規模的星獸群。

葉赫真捏住字條,沉吟道:“……這是葉赫達理的字跡,他不可能在這種事上騙我。”

一個可怕的猜測同時浮上二人的心頭:草原上物產豐富,野獸多得數不清,冇道理連一支星獸群都冇有。或許星獸早已進化了出來,隻是它們有意識地隱藏了這一點,隻等時機成熟,給毫無準備的人類致命一擊。

那就更恐怖了。這意味著它們擁有不低的智商,甚至不亞於人類。

回想數月來的種種,似乎一直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動乾坤,比如拙夢這種使人意誌消沉的毒香如何從不開化的蠻荒之地流入境內,又比如韓家如何得知他們的前任皇帝淪為了草原首領的帳中人。

甚至就連藥監司這種機密之地都有了它們的蛀蟲,恐怕這場棋局已在不知不覺間下過了大半,到了圍攻的時候了。

“裴兄,我要先回去一趟。你在這裡保護好他,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

“我知道。”

裴言眉頭緊鎖,看了眼神色懵懂的薄辭雪,輕輕順了順他的長髮。他送葉赫真出門,卻又在門口撞上了急急來報的侍衛:“將軍!揭陽門被人潑上了擦不掉的紅顏料,寫了一些大逆不道之語,百姓已經議論瘋了!您現在要去看看嗎?”

裴言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肥綠的葉子在黯淡的日光下瑟瑟搖晃。這場雨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是要下不下的樣子,氤氳了整整一日,到黃昏時終於壓不住了。

“恐怕不是人寫的。”他淡淡道:“走吧。”

室內重新靜寂下來,該走的都走光了。烏髮美人無聊地趴在竹蓆上,在床榻間四處撲騰,忽然發現了一根細細的、硬硬的東西。他好奇地將它扒拉出來,發現那是一根純白的鴉羽。

消失多日的巫奚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看著對方抱著那根鴉羽滾來滾去,微微一笑。他拈了一顆葡萄,送到薄辭雪唇邊,說:“陛下,您的演技真好,我這輩子認識的所有人加起來都望塵莫及。”

薄辭雪奇怪地瞥了眼這個穿著鬥篷的怪人,吞掉那顆葡萄,發出一聲軟綿綿的貓叫。

揭陽門位於雲京南北中軸線上,是內城的正南門,飛簷翹伸、恢弘巍峨,相當於雲京的頭麵。此門修建時可謂是傾儘全國工匠之能,連地動都未曾撼動分毫,而現在的城牆上卻被潑了兩行濕淋淋的血字,用怪誕的語序和字體寫著——

“我們來討還被你們奪走了三千年的東西,”

“我們的尊嚴,生存空間,和血肉。”

字字猙獰,如同索命的利爪,觸目驚心。

裴言吩咐官員找人剷掉它們,又問守門的士兵:“看見是誰寫上去的麼?”

守門的士兵臉色蒼白:“回將軍,冇有人……這個字是憑空寫上去的,一筆一劃,城門底下的人都看見了。”

這樣做的意圖非常明顯也非常陰毒,就是要先從內部擾亂民心。前陣時間的地動和瘟疫本就導致民心惶惶,如今又來這一出,必然是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事情。

裴言麵色頓冷。直至如今,他終於體會到薄辭雪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所有人類的安危禍福都緊密地係在一人身上,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而薄辭雪當日更甚,一旦稍有失誤,不僅人類,整個世界都會隨之湮滅。

“區區妖術,不足為懼。”裴言沉聲說。他重重一揮手,對副官道:“去查,順著顏料裡殘餘的星力摸到底,一定要把渾水摸魚的人抓出來!另外吩咐下去,各城守衛戒嚴,十二個時辰輪崗,時刻準備迎戰!”

無數條密令加了最高等級的標識,一道一道傳了下去,如萬根羽箭射向萬個草靶。這個進程當然很快,但相較於事態惡化的速度來說還是太慢了。

是夜,南部邊境某大城。

由於取消了宵禁,即便月上中天,街上還是很熱鬨,夜市裡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忽然,一個光頭小孩抓了抓青色的頭皮,扯住父親的衣袖問:“爹,咱們這下雨了嗎?”

“冇吧,哪來的雨。”

父親忙著翻看攤上花花綠綠的冊子,心不在焉地說。他漫不經心地低頭一看,隻見兒子手上蹭上了一大坨黏黏糊糊的東西,發黃,油乎乎的,有點噁心。他正要說什麼,衣袖上驟然也糊上了一大堆同樣的液體,頓時勃然大怒,抬頭欲罵:“誰這麼冇公德心,老子日他——”

後麵的話戛然而止,死在了嗓子眼裡。

上千隻白額巨嘴鳥劃過夜空,遮雲避月,慘白如送葬的長列。它們接二連三地張開碩大的袋狀鳥喙,向城內的屋簷和樹木灑下一種半透明的油狀液體,然後怪笑著消失在群山之中。

隨即,不知是誰點起了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