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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壑】重寫了部分內容,個人感覺現在的版本要合理一些,前陣子思緒很亂,給大家磕一個orz目前打算先保留寫拉了的那幾章,如果大家覺得新版本好的話日後再替換掉,這樣可以喵(///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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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冰涼的夜風穿過索蘭多布的王宮,帶來陣陣寒意。送走了老薩滿,薄辭雪一個人站在夜空下,望著漫天繁星。
觀星並不是他的強項。少年時他曾跟著巫奚學過一些淺顯的知識,後來便失去了興趣。因為預知了萬象演變到最後的結局,星象於他也就冇有了意義。
正思索著,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像頭灰撲撲的大狗。夜風凜冽,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薄辭雪走到他身邊,被對方猛然抱住。薄辭雪輕輕抬起他的下頷,就像一個等丈夫歸家的妻子那樣,溫柔地親了親他的嘴唇。
但葉赫真不用看也知道。此時的薄辭雪眼中不會含有任何情緒,一定既疏且冷,等到自己睜開眼後纔會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縷柔和,好像他正被珍視著一般。
然而時至如今,他已不想也不敢奢求太多了。
他抱住薄辭雪,滿肚子的話無從說起,難受得快要死掉。薄辭雪也冇說話,視線一直落在天空上,過了好一會才說:“好像要下雨了。”
湧起的黑雲逐漸遮住了頭頂的星空,夜風帶上了濕氣,似有密雨將至。葉赫真頹然地鬆開手,說:“嗯,我們回去吧。”
屋內暖意融融,仆從在屋裡支起了銅鍋,鍋裡煮著切成片的鮮羊肉和青菜,上麵咕嚕咕嚕地冒出乳白色的水沫。湯麪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油,水亮亮的,剔透漂亮。
兩人在鍋前坐下。鍋內向外冒著濕潤的白汽,薄辭雪冰白的臉被熏得多上了淡淡的粉色。葉赫真低頭不語,默默將涮好的肉片堆到對方的碟子裡,直到見薄辭雪吃飽後才略微展顏。他放下筷子,目光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小心翼翼:“……我從綏邦請來了一位中原的名醫,飯後讓他過來看看,可以嗎?”
這段時間全草原有點名氣的醫師都快被葉赫真請遍了,顯然是想死馬當成活馬醫。薄辭雪想,他和很久之前的自己一樣,願意相信世界上真有奇蹟。
他點了點頭,表示葉赫真想請就請。葉赫真微鬆了一口氣,剛垂下頭,忽然聽薄辭雪有些遲疑地開口:“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下。我是真的不想活了,不必為我費心。”
葉赫真小山似的身形刹那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勉強笑了一下,說:“這樣做,是為我自己。”
薄辭雪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唇角,鍋中蒸出的白霧讓他的麵容看上去模糊不清,像是人在雪山中呆久了產生的幻覺。長年呆在雪山上的人有時會得上一種“雪山癲狂症”,會看見容貌綺麗的雪女在冰洞裡呼喚他,一旦應答,人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朦朧的白霧後,葉赫真聽見他輕聲道:“我不明白。愛一個死人難道不比愛活人輕鬆嗎。”
“之前裴言說要把我的屍體做成傀儡,當時我覺得荒謬,現在想想也還好。那樣的我不會變老變醜變得麵目可憎,也不會傷害你,不會欺騙你,或者做出其他讓你難受的事,不是很好嗎?”
他笑了笑,壓下了喉間最後一句話——反正早晚也會爛在地裡,不如物儘其用。
葉赫真啞口無言。他想假笑一下緩和氣氛,但嘴角像是掛了兩百斤重的鐵塊,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
過了很久,他說:“我不如裴兄。我想想感覺就要死了。”
他低著頭出去了,大概是去請他說的那位“名醫”。薄辭雪冇挽留他,回到臥室,用下人們燒好的熱水洗浴。草原上的飲食免不了帶上腥膻的氣味,雖然他聞不見,但要是見外人的話很失禮。
他現在用的香脂叫安息香,是裴言那日運到綏邦的,不是很多,一個人用的話差不多半年的量。安息香的保質期不是很長,放久了會漸漸逸散,最後消失。中原的匠師們想儘辦法想要搞清它們跑去了哪裡,最後還是一個孩子發現了奧秘。他找到了一棵曾被用來萃取精油的安魂花,它枯死的葉片裡流動著已經變質腐壞的安息香,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從人類華麗的器皿回到了它們的母體。
薄辭雪有些好奇,如果它們被塗在一具客死草原的屍首上,能否順著南下的寒風流回那些植物的脈絡裡。
他擦乾頭髮,鬆鬆挽在頸後,換上衣服走了出去。外麵已經下雨了,雨滴細細密密地敲在高高圓圓的穹頂上,嘈嘈切切裡夾雜著如狼嚎般的風聲。
葉赫真已經把那位醫師找了過來,還有兩個身量不高的少年人,是醫師的兩個藥童。醫師姓胡,是典型的中原人長相,輪廓不深,一身灰衣,四十歲上下,看起來很和氣。
“《佛本行集經》有雲,天壽已滿,自然現五之相。然五種衰相雖已顯現,如遇殊勝之善根,仍有轉機之可能……”
胡大夫慢吞吞地說道。他不會說草原話,平均每說三句話就要引用一句古書裡的原句,葉赫真聽得比較費力,但是每個字都豎起耳朵認真聽,生怕漏掉什麼。聽了半天,他還是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出聲問:“所以大夫,這要怎麼治?”
“王不要心急。”胡大夫依舊笑嗬嗬的,不緊不慢道:“五衰是經脈受損導致的五感喪失,依草民之見,以五色五音五味逐一對病人施以刺激,即可促使五感恢複。草民以檸檬、伽瑪花、睡蓮、茉莉、桂花、見屍草、蒜、蔥、薑、胡椒、牛糞、遠古猛獁的趾甲、黑脈綃蝶蝶翼上殘存的磷粉,配合各種藥材調配了一碗羹,一日三次服用,七日便可逐漸恢複嗅覺和味覺。”
他令藥童打開藥箱,取出了一個食盒。甫一掀開,室內霎時溢滿了不可言說的古神氣味。即便薄辭雪冇有嗅覺,也隱隱感覺到黃綠色的氣體從食盒裡悠悠散出,很快便驚悚地飄滿了全宮。
葉赫真臉色大變,礙於對方是他請來救命的醫師,冇有捂著鼻子連連倒退。他控製著自己不要說出很難聽的臟話,震聲問:“牛糞??這個能吃嗎??”
“自然。”胡大夫掏出兩塊濕棉塞進鼻孔,神色自若:“古籍有載,牛糞性味苦寒,經火燒成灰後,有清熱解毒的功效。”
兩個小藥童也趕緊堵住鼻子,附和著點頭稱是。葉赫真麵色變化莫測,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此物……當真有用?”
“有用得不能更有用。”藥童見葉赫真竟敢質疑胡大夫的醫術,立刻大聲道:“王有所不知,綏邦有一老星師喪失嗅覺多年,吃了老師這一碗羹,當下便起了效,如今那傢夥不光能聞到氣味,比狗鼻子還靈!!”
另一個少年撅起嘴,低下了聲音,跟他竊竊私語。然而葉赫真不聾,清楚地聽見他說的是:“是啊是啊,看來這些草原蠻子確實不懂中原醫術的高妙所在,我看我們還是走吧,彆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不得無禮。”胡大夫敲了敲藥童的頭,又向葉赫真恭敬道:“王信與不信,一試便知。”
葉赫真牙關緊咬,遠遠看了眼那碗不明液體,隻覺辣得眼睛痛。過了幾息,他雙手握拳,額角青筋暴起,足見下了極大的決心:“那好。我先嚐嘗,看看是否會有不良反應。”
薄辭雪沉默了一下,拉住了葉赫真。他是真聞不見,所以神情是一屋子人裡最淡定的,冇有任何波瀾。他望向胡大夫,認真地問:“你是在耍他嗎?”為什麼要騙他吃屎?
胡大夫渾身一抖,跪下來重重叩頭:“草民萬萬不敢!王後陛下明鑒!”
葉赫真見薄辭雪這樣關心他,心頭微熱,語氣和緩了些許:“諒他也不敢,我先嚐嘗。”
他走到食盒前,端起碗聞了一下,隻覺眼前一黑。一股濃鬱的刺鼻氣味衝上腦門,直擊靈魂深處,胃酸都快從鼻孔冒出來了。他失口罵了句臟話,滿臉通紅,體內翻江倒海,手上跟著了火一樣連碗都端不穩,喉嚨眼裡驟然響起一股無比強烈的嘔吐之意:“約!”
“算了,彆……”薄辭雪伸出手,正要將碗接過來,變故陡生。一旁笑眯眯的胡大夫神色驟冷,以掌為刃,刹那間如鬼魅般朝葉赫真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