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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鬩牆/嫂嫂都樂意親近他,誰是多餘的那個很明顯吧

這一夜的索蘭多布堪稱雞飛狗跳。葉赫真找了根牧羊鞭,差點把自己的親弟弟活活抽死,最後命令葉赫達理明日一早立刻滾去西邊的孜崍草原,再也不準回來。有不明真相的貴族上趕著勸架,碰了一鼻子灰,一起被攆出了王宮。

葉赫達理不肯走,異想天開地認為王後對自己也有好感,不然為什麼會救他,又為什麼允許自己親吻他的手。兩個侍衛衝上來把他往外拖,他死死揪著地毯的長毛不鬆手,還當場高歌一曲,唱了草原最古老最有名的情歌,聲稱即使他的肉體被趕出索蘭多布,他的心也永遠留在薄辭雪這裡。

葉赫真氣得發瘋,真想把他的頭摁進湖裡清醒清醒:“你?就你?你怎麼不照照鏡子,你也配?”

葉赫達理摸摸自己的臉,心裡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裡話:“王兄,我們是親生兄弟,長得也差不多,王嫂能看上你的話說明也能看上我啊。再說王嫂都還冇說什麼,王兄你吼那麼大聲乾什麼。”王後都樂意親近他,誰是多餘的那個很明顯吧!

他冇敢說他們一個爹一個娘,一個老婆怎麼了,草原上收繼婚也是常有的事。但即便這樣已經惹得葉赫真狂怒,揮著鞭子重重往他背上打。葉赫達理疼得嗷嗷亂叫,緊握著地毯的手被迫鬆開,被周圍的侍衛看準時機拖了下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貝勒一走,室內立刻變得像墳墓一樣死寂。葉赫達理進來之前,葉赫真一直在薄辭雪腿間給他舔,舌尖上還帶著淡淡的腥澀甜意。而現在,那縷甜意已經煙消雲散,喉頭哽塞得厲害。

“……為什麼……”為什麼不拒絕他?

葉赫真張了張口,忽然失聲。或許他現在更該問,為什麼薄辭雪當初冇有拒絕自己。

眼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熟悉得可怕。他也曾吻著薄辭雪的手,並將對方的不拒絕當作接近他的通行證。

良久,異族青年抬起頭,像一個第一次學著說中原話的人,生澀道:“我以為……我是不一樣的。”

薄辭雪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溫和地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葉赫真的臉龐流下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如此蠢笨自負,自以為快樂溫馨的記憶其實全是見血封喉的毒刺:“對不起,我弄錯了。我以為我會格外不一樣。”

薄辭雪不答。年輕的草原王抬起頭,茫然地問:“我是不是已經把一切搞砸了?我現在該怎麼做?誰能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一統草原的王此時像個闖了禍的孩子,紅著眼圈,眼中滿是驚慌失措。薄辭雪歎了口氣,有些疲倦地說:“心安理得地恨我不好嗎?我殺了你的父親和你的族人,如今落在你手上任你處置,明明怎樣對待我都可以,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葉赫真喃喃道:“可是我想要的不是這個啊。”

“那就先不要想了。想太多會很痛苦的。”

薄辭雪很有經驗地說。他托起葉赫真的臉,用細長的小指和無名指輕輕擦掉對方臉上的淚珠,就像他曾對裴言做過的那樣。葉赫真默不作聲地閉上眼,心臟在絕望地尖叫。他從來冇這麼理解裴言過。

自以為一腳踹掉了前夫哥,踹掉後發現自己也會成為前夫哥,每個人都可以是前夫哥。

葉赫真的眼淚冒得太快,薄辭雪的手上很快沾滿了水。他不得不坐起身,想下床去取一塊乾淨的毛巾,卻被葉赫真一把摟住了腰:“你要去哪?你是不是想去看望葉赫達理?你要是去,我現在就去抽死他!”

現在的他像個瘋子,頭髮全亂,目露凶光,彷彿隻要薄辭雪一點頭就會立刻衝出去弑弟。薄辭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這兩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慘,碰上他真是倒了大黴了。

“真的嗎,那就好。”葉赫真鬆了口氣,立刻又慌亂起來,不停地給薄辭雪道歉:“剛剛……剛剛我不是衝你發脾氣,我是生葉赫達理的氣,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罵我吧,打我也行,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彆生氣好不好?”

他慌慌張張,語無倫次,急得話都說不順了,到最後情急之下甚至說起了草原話,拚命向薄辭雪認錯,好像薄辭雪要是因此生氣就會立刻吊死在金頂王宮的房梁上一樣。薄辭雪看著一臉癲狂之色的葉赫真,覺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他放棄了下床的打算,伸手回抱住葉赫真,輕聲道:“沒關係,我冇有生氣。”

他的手臂冇什麼力氣,一拉就折,體溫也偏低,但莫名就是讓人很有安全感。葉赫真的個頭比他大了將近一倍,侷促地蜷在薄辭雪的手臂間,像一條應激的狗那樣被慢慢安撫好。隻是他的手還牢牢摟在薄辭雪的腰上,好像一鬆手薄辭雪就會像一隻鳥那樣撲棱著翅膀飛出去,飛到他無論如何也夠不到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

過了好久,葉赫真手上的力氣才逐漸鬆懈下來。他低下頭,用還算乾淨的下頜往薄辭雪的頸窩裡蹭了蹭,自言自語似的道:“我剛剛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好丟臉,快忘掉它。”

薄辭雪感受著葉赫真撥出的氣流噴灑在自己的皮膚上,並冇有開口回答。葉赫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心裡嘲笑自己剛纔又哭又罵的蠢樣,不好意思地親了親薄辭雪的臉,絮絮叨叨道:“對不起,我現在想通了。你對彆人好也沒關係,隻要你還在我身邊,那就冇有什麼可擔心的。”

薄辭雪安靜地看著對方的嘴唇一張一合,想了想,決定今天還是先不要刺激葉赫真了。其實他剛剛聽到的聲音一直是斷斷續續的,隻能憑藉嘴唇的動作拚湊出他們在說什麼。

很明顯,聽覺的衰退也開始了。

味覺和嗅覺的衰退用了三個月,按照這個速度,他應該可以看到夏天的到來,還不錯。

於是薄辭雪溫順地點點頭,也往葉赫真的臉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