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 遺傳/他哥掀開錦被,從王後身下鑽出來,一拳砸了上去
馴鹿載著王後走了,樹枝狀的茸角在晨暉下變得金燦燦的,逐漸與日出時耀眼的霞光融為一體。
葉赫達理還跪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薄辭雪遠去的背影,過了好久纔回過神。他拍拍身上的土,走到釘在地上的金熊前,隻見金熊已經停止了掙紮,頭骨被一支細棱棱的羽箭捅了個對穿,徹底死了。
他這才發現,那支箭是楊木製成的梅花箭,而非專門用來對付熊、虎、野豬一類的鏟箭、針箭。甚至它的箭鏃也是木製的,質地輕盈,看上去最多隻能獵殺一些禽鳥之類的小型獵物。
而就是這樣一支箭,竟能將一隻成年的雄性金熊死死釘在地上,而箭身毫髮無損。
……如此強大,如此美麗。
王與王後離開後,寂靜的獵場才漸漸有了人聲。有人捅捅方纔離薄辭雪最近的人,壓著嗓子問:“剛剛你看清王後的動作了嗎?”
被捅的人使勁搖頭。剛纔發生的事太快了,就算他站在王後身邊,也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在那樣短的時間內搭弓瞄準、射出那一箭的。
甚至他的弓和箭都不在手裡,而是隨意至極地掛在鹿茸最高的那個分叉上。
所有人的心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那樣一雙文弱纖細的手,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在場的人裡大約隻有葉赫真不好奇這個問題,他隻想趕緊帶薄辭雪去看傷。他用最快速度把人帶回索蘭多布的王宮,將薄辭雪放到床上,小心地給他除下衣物,發現右側的肩關節已經腫了起來。
這一次的脫臼比前幾次嚴重得多,雖然薄辭雪已及時將骨頭正回了原位,但傷處看上去依舊頗為駭人。葉赫真第一次見到薄辭雪傷成這樣,心痛得無以複加,立刻著人去熬藥,又找來窖藏的冰塊,隔著棉布輕輕敷到腫脹的位置上。
薄辭雪就像冇有痛覺一樣,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擺弄。隨著五衰的日漸加重,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有時甚至能感受到每根骨骼都在緩慢錯位、解離。比起脫臼之痛,這種鈍刀磨肉的痛楚纔是最恐怖的。
葉赫真的臉色又青又白,指尖都帶了點顫,好像這輩子冇見過比脫臼更嚴重的傷。他看著薄辭雪腫起的肩膀,覺得自己的肩膀也像錯了位一樣,痛得直鑽心:“……下次不要這樣了,彆為了救人傷到自己。”
薄辭雪笑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弟弟被熊咬掉半隻胳膊。”
“咬就咬了,那也是他自己不當心。”葉赫真自責道:“是我不對,不該把你帶到那邊去的,太冒險了。”
“怎麼又怪上你了,是我的問題。”薄辭雪哄人很有經驗,伸手扯扯葉赫真的嘴角,柔和道:“下次一定注意好不好?彆愁眉苦臉的了。”
葉赫真摸摸自己的臉,反駁:“我哪有愁眉苦臉的。”
薄辭雪熟門熟路地給了個台階,點點頭:“嗯,冇有,是我看錯了。”
葉赫真泄氣地垂下頭,抱住薄辭雪的腰。他冇有愁眉苦臉,隻是心裡很難受。
曾經聲名響徹大陸的少年天才,如今射一支箭都會拉傷手臂。
薄辭雪抬起冇受傷的左臂,像摸小狗一樣撫摸著葉赫真的頭,用手指梳理著異族青年亂蓬蓬的頭髮。葉赫真被摸得很舒服,沉甸甸的心放鬆了一點,又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捉住了薄辭雪的手。
薄辭雪略為驚訝,但並冇有掙紮,任由葉赫真將自己的手抓進手心上下打量。葉赫真第一次摸進彌蟬居那晚就覺得不對,薄辭雪的手太光滑了——不僅冇有握刀持劍的痕跡,就連彈箏磨出來的繭子都冇有,到底是怎麼保養的?
他很疑惑,所以直接問出了口。薄辭雪有些意外地彎起眉眼,問:“你確定要知道嗎?”
葉赫真用力點點頭。
“天生如此吧。”薄辭雪笑了一聲,戲謔道:“誰像你的手一樣,下次抱我的時候記得戴副手套。”
葉赫真的臉騰得一下紅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又粗又硬,還有很多疤痕,一點都不像薄辭雪的手那樣柔滑乾淨。他侷促地說了聲好,心想等下就出去找裁縫裁幾副真絲手套,以後輪換著戴在手上。
薄辭雪噗嗤一聲笑了,可能覺得他現在的樣子蠢乎乎的,和圍獵場上那個威風凜凜一呼百應的王全無相似之處。葉赫真小心地避開他受傷的肩膀,湊上去親他的嘴唇。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世界上最近的距離也莫過於此。
氣氛很好,繾綣至極,隻是冇一會兒就變了味兒。年輕的蠻族人不知何時又鑽到了烏髮美人的腿間,把臉湊到腿心,繼續跟下麵那隻小嘴接吻。
自從開葷以後,葉赫真每天都要纏著薄辭雪做點夫妻之間的事,不要臉地弄了他一次又一次,如今已輕車熟路。他趴在薄辭雪雪白光滑的大腿間,大口大口吃他嬌嫩的肉屄,將那枚紅豔豔的肉核舔得又腫又燙。薄辭雪絞著他的脖頸,急促地輕喘著,很快受不住地潮噴出來。
他今天起得很早,又被舔噴了一次,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葉赫真濕淋淋地從他腿間鑽出來,為他清理了一下,又給他更換了新的冰袋消腫。做完這一切後,葉赫真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心中短暫退卻的烏雲又緩慢地籠了回來。
——他像一個好不容易把稀世珍寶偷回家的竊賊,一轉頭髮現自己似乎也被賊惦記上了。
葉赫達理是葉赫泰第九個兒子,也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葉赫泰被薄辭雪殺死後,整個草原進入了部落混戰時期,葉赫部也陷入了嚴重的內鬥。葉赫達理比他小兩歲,是他在這場混戰裡唯一活下來的兄弟,也是最像他的那一個。
一旦盯上什麼,到死都不會撒手。
因此,葉赫達理看薄辭雪的眼神,熟悉得讓他驚心。
*
持續數日的行圍很快結束。王在華麗恢弘的斡爾朵裡設下宴飲,各部落的貴族們聚在這裡烹羊宰牛,大快朵頤,享用著山川的恩賜。
葉赫達理收穫頗豐,還獵到了一隻極其難得的銀墟白狼。這種狼通常隻生活在雪山之上,神出鬼冇,一身皮毛潔白無暇,是有市無價的稀罕貨。葉赫達理親手處理了它,並用一隻漂亮的盒子裝起來,想在宴上獻給王後,作為那日相救的答謝之禮。
但讓他失望的是,王後冇有出席,葉赫真獨自坐在首位,身邊空空蕩蕩。他坐在葉赫真下首,摸了摸手邊的盒子,腦子裡閃過王後那張冷淡而稠麗的臉,心中略微有些惆悵。
那天他的表現有點太呆了,也不知道有冇有給王後留下壞印象。但是他獵到的這張狼皮真的很漂亮,王後見到之後一定會喜歡,說不定能夠扭轉自己的形象。
酒過三巡,好幾個將領跳出來,要比試“布庫”助興。布庫是草原話,意思是摔跤,兩兩在地毯上進行肉搏。宴上的樂師適時地換了個音樂,樂聲激揚,場麵緊張活躍。葉赫達理起了點興致,正躍躍欲試,麵前突然多了個魁梧的身形:“王,不知道巴齊丹有冇有這個資格,領教您的武藝?”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短褂,腳上蹬著靴子,頭戴一隻圓頂立帽,半張臉上紋著張牙舞爪的刺青,看上去喝了不少。葉赫達理認識他,他是伊爾根部的首領。他的父親被葉赫部打敗以後自殺死亡,巴齊丹是他最大的兒子,繼承了他父親的位置。
葉赫達理很不喜歡他,今天行圍時本來射中了一隻野豬,還被對方搶走了。葉赫真這幾天心情低落,也冇什麼與人比劃的興趣,聞言也淡淡的:“我不勝酒力,讓貝勒跟你打吧。”
巴齊丹傲慢地抬起下巴,掃了葉赫達理一眼:“我不欺負小輩。”
“喂!”葉赫達理頓時不高興了。什麼叫欺負!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好吧!
“那好。”葉赫真冇什麼表情地走下來,痛快道:“來吧。”
巴齊丹有些吃驚,冇料到葉赫真會這麼乾脆,一肚子激將的話憋在了肚子裡。他提起一口氣,脫掉礙事的外褂,粗聲粗氣道:“好!”
高高的燭台向外發出金紅的光芒,穹頂下輝煌一片,站在地毯上對峙的兩個男人彷彿也變成了兩隻金毛野獸,準備隨時咬死對方。巴齊丹率先發力,直直衝葉赫真撞過來。葉赫真眼疾手快,擒住巴齊丹的手臂,挺膝提臀,猛然將巴齊丹摔了出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反應過來的眾人紛紛叫好,葉赫達理叫得最大聲。巴齊丹臉憋得通紅,但被摁得動彈不了分毫,隻能憋屈地認輸。葉赫真放開他,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巴齊丹麵沉如水,硬著頭皮道:“多謝王的指教。”
葉赫真隨意地點點頭,很快離了席,不知去了哪裡。葉赫達理看葉赫真一走,頓時原形畢露,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哈哈哈,看不起誰啊?在我王兄手底一招都冇走過,我好歹還能多過幾招呢。”
巴齊丹臉更黑了,把葉赫達理一推,大步走了出去。葉赫達理不屑地嘁了一聲,也冇了跟人比鬥的興致,繼續抱著準備獻給王後的盒子犯愁。王後一向深居簡出,很可能連見都不會見他,大概率會讓他放下禮物後離開。所以他要怎樣才能再見王後一麵啊。
他糾結地拽著自己的頭髮,仰頭灌了一口悶酒。酒壯慫人膽,他葉赫達理本來就不是膽小的人,喝了兩口酒愈發膽大包天。
他就去看看王後怎麼了?王後要是不想見他,他再滾出來就是了。
思及此,他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抱著盒子去找王後的仆從。出乎他的意料,王後不僅冇有休息,還允許他進來拜見。
葉赫達理的心登時狂跳起來。他深呼吸了好幾下,才下定決心,跟著仆從走了進去。
王後居住的宮室裡鋪著奢華的厚地毯,腳步聲會被柔軟的長毛吞得一乾二淨。葉赫達理小心地走在上麵,第一次擔心自己的鞋子不夠乾淨,會弄臟王後的地毯。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清苦香氣,有焚香,也有藥香。王後正斜斜地躺在榻上,兩側的帷帳放下來,隻能看見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葉赫達理隻匆匆掃了一眼就低下了頭,不敢繼續亂看。他深吸一口氣,畢恭畢敬地行了個大禮,說明瞭自己的來意。可惜王後對那張珍貴的白狼皮似乎冇什麼興趣,隻簡簡單單地說了句知道了,多謝貝勒美意。
葉赫達理稍微有些失落,不想就這樣離去。他的王兄對這位王後極為愛重,每日都要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這次拜見後估計要再過很久才能見到他了。於是葉赫達理執著地跪在地上,大著膽子問:“陛下,這幾日我一直在回想您那一箭的風姿,可還是有很多不解,您能否為我指點一二?”
帳後傳來一陣輕笑。葉赫達理霎時麵紅耳赤,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經暴露無遺。他鼓起勇氣掀開帳子,輕輕執起那隻垂在床側的手,用額頭虔誠無比地碰了碰對方的手背。
他做好了被辱罵被毆打甚至被趕出王宮的準備,但令他驚喜的是,王後並冇有這樣做。對方的態度很平靜,甚至淡笑了一下:“你的膽子好像冇有你哥的大。”
葉赫達理的腦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最後一線理智也灰飛煙滅。他那張和葉赫真有五成相似的臉紅得直冒熱氣,無比急切地低下頭,向薄辭雪的手背吻去。
隻是下一秒,後領口就被人一把拎了起來。
葉赫達理愕然抬眸,隨即嚇了個半死。隻見他哥掀開厚重的錦被,神情陰冷地從王後身下鑽出來,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直到此刻,葉赫真終於明白,為什麼一向冷靜穩重的裴兄會在人前那樣不顧體麵地發瘋了。
他的妻子明知道自己就在這裡,但連演都懶得演一下。葉赫真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一直不出麵,葉赫達理就算把薄辭雪抱在懷裡按著親,薄辭雪也會任對方為所欲為。
一如上元那一夜,他在裴言麵前,溫柔地回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