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梅雨童謠(9)

林柚清這話一出,周圍都詫異的看著她。

「林姑娘如何得知。」一名差役上前,對著林柚清拱手:「若是根據驗屍單,我們都知道了,死者是被人謀殺,後裝作自縊,但您剛纔隻是看了我們所描述的現場。

怎地就做出如此推斷。」

林柚清麵色淡然,走到一名和柳織雲差不多的矮個子差役麵前道:

「根據驗屍單上柳織雲的死相,其死亡的特徵應該是被人從後勒死,人的頭顱自然是朝後仰。

倘若此人是死者,你如何把人掛在明樑上?」

那差役想了一下,把凳子搬到明梁下,之後用儘全力抱起矮子,但由於死者後仰的關係,他隻能選擇麵對麵擁抱,之後他又怕跌下來,於是就把椅子靠背那一麵放在了自己的身後。

「就這樣啊……不是和現場一樣嗎?」

衛硯臣看到這勾唇笑了,他現在明白了林柚清就算是不看驗屍單,也能推斷這案子有問題。

林柚清解釋:「如果死者是自縊,椅背應在她身後,之後踹掉椅子自殺,是與不是?」

差役點點頭。

「那你現在看看這椅背放的可是對的位置?」

林柚清這話一出周圍人全懂了。

正常來說,一個自殺的人哪裡還會做一些倒反天罡的事情,也隻有謀殺者往往做出利於自己偽造現場的行為,事後卻忘記了人的行為習慣,導致偽造的現場被人輕易看穿。

「那到底是誰殺了柳織雲?」

錢大人擰眉眼底都是焦急。

要知道柳織雲的鋪子在旺角上,若是這殺人案子不破,一直就這麼拖延下去,周圍的商鋪也會受到影響的。

林柚清冇吭聲,在房間內繞了一圈之後,走到了窗邊的織布機前。

「死者是如何被髮現的?」

差役上前:「死者是四日之前清晨被髮現的,有買家到她的鋪子裡買東西,發現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都無人開門。

之前柳織雲若是不應聲會掛出門牌,所以那客人覺得奇怪就繞道巷子內想在後院看看,誰知就從窗扉處看到了死在此屋的柳織雲。」

林柚清點點頭,上前輕輕碰了一下織布機的細線。

「這線看起來和上麵的布顏色不太一樣。」

「啊?」

錢大人和周圍的差役一聽紛紛圍觀檢視。

衛硯臣掃了一眼,點頭:「是不一樣,這織布機上的半成品是雲錦,而織布機上的線用的是絲綿。」

眾人恍然。

「所以這織布機上的線應該是被人換了。」

衛硯臣說出林柚清心中的猜測。

「被人換了?」

眾人緊張的盯著織布機,大部分的男子都不懂織布機如何擺弄,紛紛想看到如何更換的。

林柚清自言自語:「凶手換了線,正常情況下其實是增加了待在凶案現場的時間。」

「柳織雲開的鋪子有時候會遇到趕工隨時都會有人找上門。」衛硯臣補充。

「如此反而會增加他被髮現的危險,但他有不得不換的理由,那就是……織布上有線索。」

二人齊刷刷說出最後一句話。

「快,在房間內給我搜,看看有冇有被換下的紡線!」

錢大人聽到衛硯臣和林柚清的分析瞬間就懂了,他對身邊的人一聲令下,所有人開始尋找線索。

林柚清看著眾人在尋找,微微擰眉。

如果凶手是偽造的自殺現場,那找到紡線的概率微乎其微。

果然好一會兒,大家都忙得氣喘籲籲,卻冇一人有什麼收穫。

錢大人看著一個個紛紛朝他搖頭的差役,轉而尷尬地看著衛硯臣。

衛硯臣勾唇:「紡線這個線索定然是找不到的,因為如果我是凶手,最好讓證據消失的處理方式就是把它燒了。」

錢大人怔了一下,燒了?

那不就是冇線索了。

「不過,冇線索不一定是壞事。」林柚清補充:「如此說來,那就更證明凶手殺害死者的凶器就是這紡線!」

錢大人恍然:「對啊!」

他說完,愣了一下,盯著林柚清:「那林姑娘,之後要如何?」

林柚清看了眼天色,估算著陳秀被抓回來的時間,她轉身朝外麵走。

「林姑娘,您這是做什麼去?」

錢大人茫然的看著她的背影。

林柚清從鋪子的後麵走,觀察了下後門的巷子。

她發現柳織雲鋪子後的巷子和常規的不太一樣,往右走是寬廣的大街,往左走轉一個圈兒,竟然是死衚衕。

林柚清沿著死衚衕的方向走,她看著牆壁因為日曬雨淋後的斑駁,牆上的泥瓦輕輕碰一下就順勢落了下來。

「能曬成這個樣子,應該是這幾日冇有下雨的原因。」

想著她蹲在了角落。

巷子內幽靜能來這裡的人很少,但大部分能到這個地方的,都是一些尿急的男子。

林柚清隻是輕輕靠近了一點就能聞到一股濃烈的尿騷味。

不過她做了這麼多年的仵作早都習慣了,隻見她熟練的戴起麵紗和手套就開始尋找線索。

衛硯臣是跟在她身後的,之前他就已經見識了林柚清對汙穢之物的忍耐力,如今看她為了破案如此一絲不苟,倒是真的讓她詫異。

一般此處地方男子都不願意來,她不簡單。

「如何,有線索嗎?」

衛硯臣也蹲下來。

林柚清繼續檢查地上的每個縫隙:「王爺來做什麼?這裡不是您應該出現的地方。」

衛硯臣詫異了,「什麼意思?」

林柚清頭都冇抬地回答:「此處算是儋州的一處公共茅廁了。

您身份高貴,等著案子的進展就好,來這裡不是降低了身份?」

大餘把人分了三六九等,衛硯臣這樣出身的人就是頂高的皇親國戚,最下麵是奴,而仵作的身份則是稍微比奴高一點的賤籍。

所以二人身份差了十萬八千裡。

若是之前衛硯臣讓她坐馬車是覺得她一女子,在儋州來回往來,屬實勞累了。

之後驗屍時候的幫忙,算是他一個大理寺卿對案子的負責。

那如此跟著她來這個地方,是為了什麼?

「降低身份,本王什麼身份?」衛硯臣覺得林柚清說的有點意思,看著她,「你是想說你身份低,我身份高。

此處汙穢,折了本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