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相與沉淪
範家三姐妹在王美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又聽了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心裡疑竇叢生。她們雖有些勢利,但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離開桐花巷後,三人一合計,覺得這事透著古怪,決定先在花城縣打聽打聽。
她們冇直接去找範建國,而是迂迴地找了紡織廠幾個相熟的、和範建國差不多時間進廠的人,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問廠辦的人。打聽下來的結果,讓她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王美說的很可能是真的!範建國確實是去年夏天纔開始和王美交往的,之前幾乎冇聽說他和本地哪個姑娘走得近。而且廠裡確實流傳著一些風言風語,說範工之前好像因為省城什麼人的事消沉了很久……
三人越打聽越心驚,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衝到了範建國的宿舍。
打開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範建國鬍子拉碴,眼神渙散,正癱坐在椅子上,腳下還倒著幾個空酒瓶。宿舍裡亂七八糟,完全冇了往日那個斯文整潔的技術員模樣。
“建國!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大姐範美琳又氣又心疼,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瓶。
範建國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三個姐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姐……你們怎麼來了……來看我笑話?”
“我們問你!”二姐範美茵性子急,直接揪住他的衣領,“那個王美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跟她是不是去年纔好的?之前那個梅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啊!”
聽到“梅梅”這個名字,範建國渾身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痛苦而狂亂,猛地推開二姐,激動地吼道:“彆跟我提她!不許提她!”
他這反應,無疑證實了王美的話。三姐妹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三姐範美娜相對冷靜些,按住激動的二姐,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建國,事到如今,你還不跟我們說實話嗎?我們是你姐姐!我們是想幫你!你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那個梅梅,是不是就是你當年非要來花城縣的原因?”
範建國看著姐姐們焦急而關切的眼神,心理防線在酒精和長期壓抑的痛苦衝擊下,終於崩潰了。他猛地抱住頭,像個孩子一樣嗚咽起來,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那段被他深埋心底、視為奇恥大辱的真相。
原來,範建國和那個叫梅梅的姑娘,是大學時的戀人,感情很深。畢業分配時,梅梅因為家裡原因必須回老家花城縣,範建國為了愛情,毅然放棄了留在省城好單位的機會,主動申請分配到了當時看來頗為偏僻的花城縣紡織廠。他本以為兩人能很快在花城團聚。
臨走前,梅梅依依不捨,再三保證會儘快想辦法調回花城,讓他安心先去。範建國還特意拜托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同樣留在省城的施為民,請他平時多關照一下自己女朋友。施為民當時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兄弟!嫂子交給我!保證冇人敢欺負她!”
剛到花城的頭一兩年,兩人書信頻繁,電話雖然貴,也偶爾打。範建國雖然覺得異地戀辛苦,但想著未來的團聚,乾勁十足。但漸漸地,梅梅的信變少了,電話也總是說不上幾句就匆匆掛斷,理由總是工作忙、家裡事多。範建國雖然有些不安,但出於對戀人和兄弟的信任,並未多想,隻是更加努力地工作,想早點在花城站穩腳跟,好迎接梅梅回來。
直到去年六月,他收到梅梅一封言辭閃爍的信,提出分手,信裡隻說覺得兩人距離太遠,性格不合,希望他不要再聯絡她。範建國還以為她是鬨脾氣,或者家裡給了壓力,還想著等忙完手頭的項目就回省城好好哄她。
直到去年八月,廠裡工作告一段落,他特意請了假,想偷偷回省城給梅梅一個驚喜。他興沖沖地找到梅梅家,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老太太,告訴他這家人上個月剛搬走了。他又跑去梅梅的單位,單位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說梅梅請了婚假。
“婚假?”範建國當時就懵了。他瘋了一樣到處打聽,最後,在他另一個留在省城的同學那裡,聽到了那個將他徹底擊垮的訊息——梅梅結婚了。而新郎官,正是他那個拍著胸脯保證“照顧好嫂子”的好兄弟,施為民!
原來,在他離省的這幾年,他托付照顧女友的好兄弟,和他的女友早已暗度陳倉。所謂的忙、所謂的距離遠,全都是藉口!他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還在規劃著和梅梅在花城的未來!
巨大的背叛感和羞辱感瞬間將他擊垮。他在省城街頭失魂落魄地遊蕩了兩天,最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回到了花城。從此一蹶不振,開始用酒精麻痹自己。
“所以……所以你找那個王美……”範美琳聲音顫抖地問。
“嗬嗬……”範建國慘笑一聲,眼神空洞,“她側臉……笑起來……有點像梅梅……我喝醉了……就看錯了……我就想……找個人……忘了那些破事……將就過吧……反正……娶誰不是娶……”
真相大白。
範家三姐妹聽得目瞪口呆,又是心疼弟弟被如此欺騙背叛,又是氣他糊塗懦弱,竟然去找個替身,還因此傷害了另一個無辜的姑娘(王美),更把家裡人也矇在鼓裏,鬨出這麼大的誤會和笑話!
看著眼前這個徹底被擊垮、沉淪在酒精和往事中的弟弟,她們所有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了,隻剩下無儘的歎息和一種沉重的無力感。一段錯位的感情,不僅毀了他自己,也把身邊的人都拖入了泥潭。
範建國趴在桌上,又嗚嗚地哭了起來,不知是在哭逝去的愛情,哭背叛的友情,還是哭自己那一片狼藉、看不到希望的未來。宿舍裡隻剩下他壓抑的哭聲和姐姐們無奈的沉默。桐花巷外的這個世界,似乎比巷子裡更加複雜和殘酷。